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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铺(中) 鬼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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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路上,郭海德跟秦雪琴交代了招待陆墨清的注意事项,还反复叮嘱秦雪琴要谨言慎行,绝对不能出错。可是,当秦雪琴真正见到陆墨清,还是为陆墨清的年纪感到了惊讶。
婉拒了秦雪琴的客套,陆墨清直接提出要见郭茂。
郭海德怕人多了杂乱,会影响到眼睛看不见的陆墨清,便独自引着陆墨清上二楼,打开走廊右侧的第二扇门。
门开的刹那,陆墨清闻到了夹杂在阴气里的,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好重的血腥气,郭茂受伤了?”
郭茂昏迷不醒的,当然无法配合,郭海德只得亲自动手,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脱掉郭茂的衣服全身检查了个遍,确定都是结痂的旧伤,没有任何新的伤口后,微微困惑的说:“陆天师,我仔细检查过了,郭茂他身上并没有受伤。”
而除了阴气以外,郭茂的身上还散发着死气。阴气,证明郭茂的事确实和鬼魂有关,假如鬼魂有意遮掩,人的肉眼看不见郭茂的伤口很正常;但死气,就麻烦了,这是将死之人才有的。
挥手,驱散掉屋内的阴气,陆墨清说:“现在呢?”
“……郭、郭茂、大、大腿、腿的、肉、肉没、没了,露、露出、出了、里、里面的、骨、骨头……”郭茂左腿的大腿处,被割掉了大半的皮肉,腿骨明晃晃地暴露在外,且伤口的切面颜色鲜红,好像肉是刚被割下来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流血。这般可怖的伤势猛出现在眼前,郭海德眼眶爆红,支撑他没倒下的唯一希望,就是陆墨清在,郭茂还有得救。
“人偶呢?”陆墨清问。
郭海德双手紧紧攥成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哑着声音回道:“我、我去拿。”
人偶被郭海德锁在郭茂房间衣柜的抽屉里,虽然明知道这样做没用,根本锁不住人偶,可郭海德还是每天坚持,寻求一份心理上的慰藉。不过,刚刚经历的巨大刺激让他的双手仍在颤抖,捏着钥匙,费劲地打开抽屉,摸索着从最里面掏出那个人偶。然而,或许是因为目睹了郭茂凄惨的模样,再拿着人偶时,害怕之余,郭海德还多了一股莫名的不自在。
“陆天师,给你。”郭海德把人偶递给陆墨清。
陆墨清伸手接过,指尖微抬,一道幽光自人偶的心口溢出,化作一张半透明的古老卷轴,虚悬于空,卷首两个暗红如血的字迹缓缓显现——
鬼契。
一道人与鬼魂交易的凭证。
人有求而不得事,鬼魂自然也会有,双方为各取所需签订契约,但是鬼魂要依附在某样物品上,进而才能待在契约人身边,像人偶这类没有内在却是人形的物件,就是鬼魂们的首选。
不过,有鬼魂那必然就有阴气,阴气对鬼魂的重要程度,就像阳气对人一样的必不可少,都是支撑着他们存在的根本。软陶捏造的躯壳掩藏不了阴气,何况陆墨清对此类的气息格外敏锐,可有问题的是,确认人偶就是鬼契,陆墨清竟还感知不到独属于人偶的阴气。
说明这个人偶……
与一般的鬼契人偶不同,是以生人的血肉糅合着软陶制成,并且人偶的皮,就是人皮,因为这是唯一,能完全屏蔽陆墨清感知的方法。人皮极薄且脆弱,稍用力的碰触都会留下痕迹,但是,鬼魂上人身,人的皮囊却是最好的屏障,能完美的隐藏阴气,只在表面或明或暗的、呈现阴气入体后的象征。
而更大的可能,人偶用的皮肉就是从郭茂身上割下的那部分,因为阳气在本质上具有守护性,面对邪气的入侵会自主抵抗,鬼魂要强行、大量地吸取与自身属性全然相反的阳气,还不立刻要了郭茂的命,这基本不可能。但若是以郭茂自身的血肉作媒介,再辅以鬼契为引,理论上便可行。
思绪百转千回,理顺了,陆墨清从身上掏出一块方形的小玉石,“郭先生,这块玉石能定魂,让郭茂含在舌下。”
待郭海德拿过,陆墨清又掏出三块比前一块略大、扁平的玉片,“这里面有我刻下的聚阳法阵,将郭茂移到周围草木繁盛、阳光充盈的院子里,躺稳后,三块玉片以一尺为距,分别置于他的左右两肩,和头顶的正上方,形成三角即可。”
又是定魂,又是聚阳的,第一次接触这些的郭海德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记住了具体的使用方法,他先把小的玉石塞进郭茂的舌头下,准备喊人来帮忙时,却迟疑了,“郭茂他……不喜欢晒太阳……”
自打被人偶缠上,郭茂就变得讨厌阳光,开始的时候只是发发脾气,后来竟发展成一见到阳光就失控自残,因为这样,郭茂房间的窗帘始终拉得严实。
虽然不怕,可鬼魂喜阴的本性不会改变,应是契约鬼魂的缘故,但,“人偶会汲取郭茂的阳气,再不制止,郭茂大概率撑不过今晚。”不多说,陆墨清只陈述了继续犹豫的后果。
却足够郭海德脸色瞬变,连忙跑出房间喊管家。管家在楼下,听到郭海德的叫唤匆匆上楼,一进房间,就被赤身躺在床上、大腿触目惊心的郭茂吓软了腿,瘫坐在地上不能上前。见状,郭海德扯过床单裹住郭茂,又喊来一名帮佣,合力把郭茂抬到床边的轮椅上。
下楼,刚到庭院,郭茂一接触阳光,即使还昏迷着也抗拒地挣扎起来,郭海德只好找来绷带将他固定在轮椅上,然后推到陆墨清指定的位置。再按照陆墨清的吩咐,仔仔细细的布置好一切,叮嘱管家照看郭茂,郭海德才擦着满头的大汗,去客厅里面找陆墨清。
厅里已经清场,只有陆墨清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郭海德走上前,说:“陆天师,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墨清拿起搁在一旁的人偶,道:“还需把契约解除。”
“契约?”郭海德看向人偶。
陆墨清指着人偶,解释,“郭茂与鬼魂做了交易,在契约上签下姓名,契约成书,由鬼魂保管,想要解除,就必须拿回这份契约书。”
“什、什么?!”陆墨清的话就像晴天霹雳,郭海德满满的难以置信,“这个人偶……是郭茂自己招惹来的?”气得他用力一跺脚,骂道:“混账东西——”
陆墨清却摇头,“郭茂应该不知情。”
世间万物都有规则,鬼契也不例外,“书”之一字,便是约束,立契的双方必须将各自的所求都言明在契约上,凡有逾越,必遭反噬。郭茂不仅要割肉给鬼魂做容器,还要任其汲取自己的阳气,让自己丧命,这又不是和谁有不共戴天的仇报不了,何必付出如此的代价,以郭茂家境富裕、父母又疼爱他的境况来推断,不可能是自愿签下的这契约。
而郭海德呢,本来还在痛心儿子不懂事,招惹人偶这么邪性的东西,但一听说郭茂是被骗了,立马又转为心痛儿子的遭遇,急他受的皮肉之苦,“陆天师,那这个契约要怎么才能解除?”
陆墨清,“考虑到郭茂目前的身体状况,最稳妥的办法是履行契约,郭茂的交易物是阳气,你们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你可以代替他,将契约所需的阳气补全。”
“这样郭茂就会没事,人偶也不会再缠着他了,是吗?”郭海德问。
陆墨清点头,“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郭海德毫不犹豫地应下,“那就拜托陆天师了。”
不过陆墨清没立即动手,而是提醒道:“郭先生,还有一点我必须告知你,虽然完成契约所需的阳气已经不多,但从你身上强行抽取阳气,不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会格外虚弱,还折损寿命,你确定吗?办法也不是只有这一个。”
“但这个办法最万无一失,不是吗?”郭海德虚笑了笑,继续道:“陆天师,你有所不知,郭茂这个孩子,是我和夫人千求万求,才得来的,从小,郭茂就乖巧孝顺,什么事情都不用我们操心,所以我们也不求他能有多出息,只要他无病无灾,健健康康的,别说只是折寿,就算立刻要了我的命,我也愿意。”
“是吗。”
既然如此,陆墨清当即运起灵力灌入人偶,要把人偶里的鬼魂直接拽出来,有能力觊觎生人阳气的鬼魂,至少是恶鬼及其以上的级别,所以陆墨清不用担心,他这毫不顾忌的动作会伤了鬼魂。
人偶身上,隐约有一张惨白的人脸,张大了嘴巴正无声的嚎叫着,以致面目全非的五官显得十分可怕。随着陆墨清逐步加强灵力,再虚空一拉,鬼魂被拽出人偶的瞬间,一张卷轴随之展开,只是,卷轴上竟空无一字。陆墨清皱起了眉头,随即把鬼魂和卷轴一并按回人偶,还往人偶里拍入几道稳固魂体的法诀。
郭海德看不见鬼魂与卷轴,也看不见陆墨清灵力运行的轨迹,他只能紧张地屏住呼吸,在一旁看着陆墨清变换不同的动作,直等陆墨清停下手,没有了后续,才战战兢兢的问:“陆、陆天师,这、这就好了?可是,您说的那些不适,我好像没有感觉?”
陆墨清肃着脸,“契约不在里面。”
在人偶里的鬼魂也根本不是什么恶鬼,只是一只普通的白衫鬼,按颜色区分等级,鬼魂的灵体色共有四种,排序由低到高,分别是白色、黑色、红色、青色,而白衫鬼虽然可以跟生人签订鬼契,但是碰不得对鬼魂而言即是救命药,也是剧毒的阳气。
郭海德听明白了这是事情还没有完,一颗本来稍放下一些的心,又重新揪紧了起来。
“郭茂在哪里买到的人偶?”陆墨清问。
这只白衫鬼确确实实就是跟郭茂结契的那只,但最重要的契约却不在它身上,这只能说明,白衫鬼的背后还有操控者。郭茂购买人偶的地方,很可能留有线索,虽然陆墨清刚才的行为已经打草惊蛇,但追寻过去,指不定还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在、在……”郭海德回想,道:“郭茂说,是在古道街的一条小巷里,走到尽头,里面有一家店铺,卖的都是这种人偶,只不过我也去找过,发现那里只有一面围墙,根本没什么小巷。”
陆墨清,“无妨,给我准确的位置。”
“我带陆天师去。”说着,郭海德便准备出发。
可是被陆墨清拒绝了,“不用,你替我知会小张,把位置告诉他就行。”想跑的肯定已经跑了,争分夺秒地赶过去也来不及,而不跑的多久都会候着,所以陆墨清半点不急。
但郭海德急啊,“这……”要说又不敢说的。因为还有工作要处理,小张没跟着一起来郭家,现在通知小张,等小张到郭家接了陆墨清再去古道街,远没有自己送来的速度快和效率高,可更心知陆墨清不是能讨价还价的主,所以虽然心有腹诽,郭海德也只能道:“好吧,我马上去,陆天师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