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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景和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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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凑了上去,看见了账本里那刚劲有力的钢笔字。
“我爷爷曾经一直资助一个人上学,我爸还曾经以为那是他私生子呢。……喏,这被资助人,就是姓任。”
几人凑头过去,仔细看账本上记录的内容。
但孙萌萌的爷爷实在是很有些风骨的,他似乎并没有将自己资助了一位孤儿的事情太放在心上,只是为了记账而记账,所以账本上关于这件事的记录只是寥寥数语。
“只能看得出是哪年哪月资助了多少钱,被资助人的信息很少。”耿天河皱皱眉:“而且孙爷爷资助的孤儿还不止一个。”
“是啊,不好找。”杜柏棠叹了口气,手里的古币灵活地在他指间闪着光:“甚至不能确定,被资助人里的这个‘任添福’是不是真的就是任家的后人。”
“我猜是。”李渔手指在账本上点了点,从上划到下:“这里,看。”她说着,又翻了页,找到其他几处点了点:“这个任添福,是半年一资助,从他两岁一直资助到了他十八岁成年。而其他人,只是零星在资助。”
“果然是,除了任添福之外,其余的最长不过资助了两年半。”耿天河点点头:“可能资助任添福是主要的,其余都是添头。”
孙萌萌被挤出三人之外,抖着腿坐在电脑前,戳开了LOL的图标:“要不你们去找找这个人吧,他后来考上了东南,高考后还来过我们家感谢我爷爷。”
耿天河看向孙萌萌:“那联系方式呢?没有留下过吗?”
孙萌萌:“留下过啊,不过我爷爷过世之后,也就没人跟他联系了啊。”
“哦对了,我爷爷葬礼上这人还来过好像,我爸说的。”孙萌萌说着,伸手抠了抠脸:“不过他老人家葬礼上人来得太多了,我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个人。”
三人无语,面面相觑。
李渔坐回到铁凳子上,摇了摇头:“我有种我们找错了方向的感觉。”
孙萌萌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如果这人不是的话,那我这儿就没头绪了。”
李渔:“不是说这人一定不是任家人,只是……”她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如果他真的是孤儿,跟咱们四家又没什么联系了,那干什么要杀了那么多人呢?没道理啊?”
“更何况,我们家出事的时候,他才十几岁。”杜柏棠淡淡说道。
耿天河表情也有些失望:“心累。”
四人被一种淡淡的沮丧情绪笼罩着,孙萌萌被其余三人影响,连游戏都玩不下去了。
如果按照孙萌萌所说,他爷爷资助任添福直到对方十八岁的话,那么按照账本上所记录的最后一次资助日期来算,任添福今年应该四十三岁了。
两岁被送入福利院,东南大学毕业,今年四十三岁,名叫任添福。有了这些信息,找人变得轻松了不少。从孙萌萌家离开之后,耿天河回到单位就委托同事帮忙找人。
然而一个礼拜过去了,符合条件的人,却始终没有找到。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杜柏棠捧着一桶泡面,叼着叉子含混不清地嘀咕:“是人不在南京了吗?”
耿天河嫌弃地看了眼坐在桌子上的杜柏棠,伸长了腿往他的方向勾过来一把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要有个坐相:“全国来看都没有符合这个条件的,跟离不离开南京有什么关系。”
李渔木着脸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表情放空。直至两人瞪着她看了好半天,她才后知后觉地开了口:“嗯?”
杜柏棠:“你在想什么?”
李渔:“啊……”她摸了摸鼻子:“我在想是要先点外卖还是先洗澡。”
钟山上的小别墅翻新工作已经开工,月牙湖那边今天又在装安保系统,她今天两头跑,忙了一身的汗,也没来得及吃饭。
耿天河一脸绝倒:“你想这种事情都要一脸高深莫测?我还以为你又要发表什么不得了的言论呢。”
杜柏棠笑得东倒西歪坐没坐相:“这也是挺严重的事啊,说真的,我建议你先点外卖,然后去洗澡。等洗完了澡,外卖也到了,立马可以吃。”
李渔一边摸手机一边点头:“你说得对。”
耿天河泄气一般站起身来:“别点外卖了,老吃外卖像什么样子……还有你,也把手里的泡面放下。今天咱们吃火锅。”
杜柏棠乖巧放下手里的桶面:“哎呀,辛苦甜甜了。”
“不辛苦,下来帮忙洗菜。”耿天河开始翻冰箱,顺道把半个月前在外面吃火锅剩下的牛肉片从冷冻柜里拿了出来:“李渔你去洗澡吧。”
“不行我也住你家算了,我俩凑合一张床,你看我还会帮你洗菜。”杜柏棠钻进厨房,果然开始洗菜:“这段时间光顾着找人没空送外卖,我快交不起房租了。”
“谁告诉你住我这不用交房租的?人家李小姐住楼下一天一千块,你打算给多少?”
“给你个爱的亲亲吧。”
“滚。”
李渔也跟着下楼,路过厨房时停了停脚:“对了。”
厨房里的两个男人朝她看过来,李渔眨了眨眼,继续说道:“要不你试试搜索一下符合年龄的,福利院出身的残疾人看看。”
“啊?”耿天河手里拎着一个锅,一脸反应不过来:“什么残疾人?”
“43岁的,南京福利院出身的,残疾人。”李渔接着说道:“名字不太靠谱,孙爷爷喊人家添福,但人家身份证上不一定就叫这个名字。可是年龄和出身这事儿变不了。”
杜柏棠比耿天河反应更快些:“为什么说是残疾人?”
“他一直在福利院直到成年。”李渔表情更冷了一些:“如果不是身有残疾,一个男孩子,肯定两三岁的时候就被人领养走了。”
耿天河一拍锅:“对,而且残疾得应该不影响智力,不然他也不会考上东南!”
李渔点了点头,接着往自己的房间走:“那个牛肉最好先拿开水烫一下,闻一闻有没有味道。直接下锅里,万一被佐料味儿太重,我们没发现牛肉馊了,可是要吃坏肚子的。”
“我冻起来了,才半个月没事的!”
小姑娘回房洗澡,临走前指挥两个大男人挤在厨房挥汗劳作。
只能说,有钱真好。
换了个角度找人,反而好找了起来。只隔了一天,耿天河就把人给找到了。
43岁,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做任成功(虽然任成功这个名字并没有比任添福洋气多少),因儿时得过小儿麻痹症,所以现在走路时稍微显得有些跛,福利院长大后,经常回去做义工。
杜柏棠得着这信息,转天回来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查出来一些事情。
他已经结婚,老婆是个盲人,好像还有个儿子,曾经在福利院旁边的清溪小区里租过一套房子,现在这套房子里只住着他老婆儿子。
然而更多的,无论是杜柏棠还是耿天河,就都查不到了。
九月的第一个礼拜天,为了提高队友士气,庆祝找到了疑似任家人后代,顺便驱散队友几人身上的不安沮丧debuff,杜柏棠提议晚上一起去“消遣”一下。
就是那种,路边的,亮小灯的,门口站俩女的招揽生意的,身体上的,消遣。
“别吧杜哥!”孙萌萌怪叫:“先不说咱们还有个姑娘在,这不耿老弟还是警察吗?就算他是那种比较不拘小节与民同乐的干部,那我也不能做这种事啊!我有闺女呢我好男人啊!”
没等孙萌萌叫完,他就眼看着杜柏棠一低头钻进了路边的一个足疗店里。
哦,是做足疗。
“是不能去个好点儿的地方么?”人民警察耿天河站在那间足疗店外面,看着店内门缝里漏出来的那点语焉不详的粉红色灯光,犹豫着对一脚已经踏进去的杜柏棠说道。
杜柏棠头也不回:“这里应该便宜。”
孙萌萌瘪了瘪嘴:“……虽然我同意以共同泡脚来增进队友友谊,但这种路边小店……你真不怕被传染香港脚?”
杜柏棠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他:“会被传染香港脚?”
孙萌萌:“这哪说得定,万一人家泡脚桶不干净……”
杜柏棠扭头就出来了:“哦,那换个地方。”
耿天河都惊了:“等会,这意思是你其实不知道这里干不干净?”
杜柏棠大赖赖地一咧嘴:“我又没泡过脚,哪知道足疗还有这些弯弯绕。萌萌啊,既然你这么懂,那给个推荐呗。”
孙萌萌委屈得不行,觉得自己被调丨戏了。
最后四人还是找了个正规的连锁按摩店,看着也就比路边粉红灯小店高级了那么一点点,进门包了个大点儿的包厢,一排四个在沙发上瘫着。
小空调吹着,小水果吃着,电视上放着电影,四人脚放进水里的那个瞬间,几乎是整齐划一地叹了出来。
连带着一肚子邪火都灭了下去。
“……唔,这小西红柿真甜。”孙萌萌美滋滋地一边吃一边说。
“我们四个交的钱,就靠你吃小西红柿吃回本了,萌萌,加油。”杜柏棠松了松肩膀,人陷在沙发里闭着眼:“唔,感觉活过来了。”
这家足疗三百八十八一位,足浴带足底按摩,俩小时服务。泡脚的水分好几种,等泡个十分钟不知名草药水儿以后,服务员小姐姐才把印着按摩师照片的小册子送了上来,请他们选技师。
李渔坐在最里面,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浑身每一寸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她戳了戳沙发,随口问了句:“这个沙发什么牌子的啊。”
“这不写着么,”隔着一个茶几坐在她旁边的杜柏棠戳着服务单,声音懒散地读了出来:“……本店内物品价格表,沙发,单价一万三。啧啧啧。”
李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掏包翻手机:“坐着挺舒服……”
“这店有毛病,沙发什么牌子都要显摆一下?”耿天河皱着眉,挺年轻一小伙子,说话像个老干部:“一股腐朽的资本主义气息。下回不来了。”
服务员小姐姐微笑的表情纹丝不动:“我们这主要是未雨绸缪,有些素质比较差的客人喝醉了酒来做脚,动不动就摔烟灰缸砸电视机的,挺烦的。后来老板就让把店内所有东西的价格印这后面了。”
孙萌萌乐:“就是随便砸,看着赔,这意思吗?”
服务员小姐姐抿着嘴笑。
杜柏棠点点头:“说的是啊,这招不错,得学学。”
其余三人目光沉默地转向了杜柏棠,没人说话,就看着某人装逼。
而某人也不负众望,很有一副暴发户架势地又开了口:“内什么,小姑娘,你们这里是正规足疗店吧。”
服务员点点头:“是的,我们店是全国连锁的,除了足疗,主要是做按摩理疗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盲人按摩很出名的。不过这个……你们的盲人按摩师都是哪里招来的啊?盲人学校吗?”
“是的,我们公司跟盲人学校有合作的,他们学校有专门的按摩专业。”
“哦,那你知道哪里有想换工作的盲人技师吗?”杜柏棠说道:“不瞒你说,我手里趁了点儿闲钱,也想开个足疗店。人家都说有个盲人技师的按摩店才正规,我想搞个正规的啊,就是不知道哪里找盲人。”
服务员笑得肩膀直抖,似乎是聊开了,也没有遮掩什么:“不瞒您说,其实刚毕业的盲人技师也不太能行,都不是一下子能上手的。南京这里有几个老师傅,手里都是有些技师的,这些盲人技师的活儿,也都是得由老师傅安排的……”
杜柏棠眼睛一眯,笑起来眸子里透出点波光滟潋来:“那么问题来了,哪里有老师傅的联系方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