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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景和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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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曹!”孙萌萌鸭子一样大叫起来:“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耿天河往沙发上一瘫,长长呼出一口气:“可算找着你了。”
孙萌萌一张圆脸涨得通红,他看向耿天河,又看了眼制服住他的杜柏棠,背脊因为手臂被反扣而弯着,于是只好撅着屁股原地蹦:“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骗我过来干嘛?我家没钱!我家就一个小店!我爸还糖尿病住院!跟你们说,要绑架也不该绑架我这样的!这个,这个不是有钱吗?不对……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到底想干嘛!”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都带了点儿哭腔,一个三十好几的胖男人用这种声调说话,显得有些可笑。
耿天河有些看不下去了:“杜柏棠,你下手不要这么重。”
“没有,他皮太嫩了。”杜柏棠抬起小腿往孙萌萌的膝盖处一磕,然后就松了手,而对方立刻软下身子倒在沙发上,抱着腿唉唉叫。
“哎哟我的腿……你干了什么!”孙萌萌表情古怪,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杜柏棠伸出两根瘦长的手指,懒洋洋坏笑着道:“葵花点穴手!”
耿天河白了杜柏棠一眼,没理会他的话,看向孙萌萌说道:“你好好坐着,一会就没事了。”说罢,他看了眼李渔。
李渔已经将那副带着点儿蛊惑般的笑容收了回去,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她将杯子下面的景和币撕了下来,抽了张纸巾将上面的水擦干净,然后丢还给了杜柏棠。
“其实你今天来,本以为会带走个别的东西吧?”杜柏棠两根手指夹着那枚古币:“以为会带走这个?”
孙萌萌仿佛被人点了哑穴,张着嘴瞪着杜柏棠手里的那枚景和币。好半天,他才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样嚎了起来:“杜……杜!你姓杜!”他又转头看向耿天河:“你姓耿!”
“可算明白过来了。”杜柏棠手掌一翻,景和币在他手里不见了:“既然清楚,那你也是明白自己身上带有五道神的血脉的?”
孙萌萌倒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们要干嘛!咱们几家不是早不联系了吗!”
“这可不一定,李成达的手机里不是还存着你爸爸的联系方式么。”耿天河表情严肃了许多:“我们现在怀疑,李成达一家人的死,与你们孙家有关。”
“放屁!李成达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们不知道,所以找你出来问问。”杜柏棠坐在了孙萌萌身边:“不过有个事儿我挺好奇的。”
孙萌萌的腿被杜柏棠一踢,又酸又涨又麻又疼,整个人站都站不起来。他自然对杜柏棠没好气:“滚你妈的,想问什么问你妈去!”
杜柏棠叹了口气:“很可惜,我母亲在我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又认真地看着孙萌萌,虚心求问:“你们老孙家既然祖传了夺运的能力,那又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个样子的?开小店?卖纸钱?怎么惨成这样啊?”
“你知道个屁!”孙萌萌终于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很是难看:“我爷爷说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辈子偷了别人的东西,到了下辈子是要还的!钱这玩意儿,够用就行了,我他妈要是去偷别人的运,以后生儿子都要没屁丨眼的!”
杜柏棠伸手弹了一下孙萌萌哭得一颤一颤的肚皮:“那你还来占李家的便宜?”
“这不一样!这是李家人送我的!这算我自己的运气!”
杜柏棠似乎觉得孙萌萌的肚皮手感不错,于是伸手捏着它揉了起来。孙萌萌被碰到了痒痒肉,一时间又哭又笑,浑身的肉都在抖。
“别惹人家了行不行!”正直青年耿天河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抓住了杜柏棠罪恶的黑手。
杜柏棠收回了手,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爷爷是个好人。”李渔站在孙萌萌身边:“可以带我们去见见他吗?就当,只拜见一下长辈。”
“你们去吧,从这打车过去一百来块,钟山墓地,西区1321号,照片上长最帅的那个老头儿就是。”孙萌萌也不太想搭理李渔了,长这么漂亮个小姑娘,没想到心眼这么坏。
果然好看的女人都是骗子。
李渔没想到孙萌萌的爷爷居然去世了,她想了想:“那,我们能拜访一下你父亲吗?”
“你们到底想干嘛?!”孙萌萌没好气地问:“咱五家交情没那么深!”
李渔看了杜柏棠一眼,对方让开了身子,给她留了个地方坐下。孙萌萌见李渔坐在了自己身边,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腿。
“其实,我们想要见一下伯父,其实于你们孙家也是有好处的。”李渔的声线又一次不动声色变得温和了起来:“你知道的,我们李家三个多月前死了六个人,就在这栋宅子里。”她手指指向一旁不做声的耿天河:“他们耿家,十年前与我家情况类似,一家老小也都死在了家里。”
孙萌萌渐渐安静了下来。
“还有三十年前的杜家,也是同样的情况。虽然每年全国发生的灭门案并不算少,可是这样的祸事却在三十年内集中发生在我们五个姓氏的人家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孙萌萌有些不安起来:“我们老孙家最老实本分,没惹过什么人。”
“我相信你,听你说你爷爷曾教导过你不许乱用夺运的能力,就能感觉到你们家的家风很正。”李渔声音温和,带了些许安抚:“可是,有些祸事不是我们不惹事,他就不会自己找来的。现在,我们三家人虽然遭了大难,可好在还剩下我们三人。我们因为经历过这些,所以自然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十分警惕,可是你呢?你如果不与我们联合起来,依旧无知无觉地生活,你又怎么肯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惨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呢?”
孙萌萌不说话了,脸色难看地垂着头。
李渔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冰可乐,塞在了孙萌萌的手里:“我们听说,你还有个孩子?她叫什么?”
孙萌萌警惕地抬头看着李渔。
李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了我的小弟弟。”她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他才八岁,刚上一年级。三个多月前,就被人掐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孙萌萌脸色开始发青。
“你刚进来的时候也见到了,这个小区的物业,在南京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家里还有几个青壮年,不远处就是保安处。可就是这样,这屋子里的六个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杀害。更不要说耿叔叔……当年他可是部队上下来的,寻常一两个人可不是他的对手。”
“你别说了。”孙萌萌吸了口气,眉头皱得死死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家做的正行的端,可保不齐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我们家。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李渔坐直了身子,与耿天河杜柏棠交换了眼神。
耿天河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们要一起找到最后一个人——那个姓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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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们对孙萌萌的怀疑没有完全解除,但就目前看来,孙萌萌确实没有那个实力在这三十年内杀害耿,杜,李三家。
孙萌萌的爷爷已经于七八年前脑溢血去世,他的父亲也因糖尿病住院两三年了,家里还剩一个爱打麻将的老妈而已,一家人守着一个“祖传”的香烛店过日子,哪里来的实力去杀人。
更不要说,孙萌萌还有个已经离异的妻子,和被判给母亲一起生活的小女儿了。
这样拖家带口,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的人生loser,怎么可能得到有钱有势的李成达的热情接待的?
而当孙萌萌接受了李渔的劝说之后,便开始积极与三人联系沟通——看得出,他真的很怕血案发生在他的身上。
八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六,三人来到了孙萌萌家的香烛店。
孙家香烛店位于小粉桥附近,临街有个小小的门面,非常狭窄,原本应该是个走道,如今勉强改成了临街的店面。进了店面,越往里越是宽敞,绕过摆放着各色香烛纸钱寿衣的玻璃柜,后面就是一间似乎被当做过堂和杂物间的厅堂。
屋里乱得下不去脚,满地堆着各种纸扎的别墅和轿车,角落里堆叠着一堆纸人,它们花花绿绿的衣服和白的渗人的脸行程鲜明对比,堆得在阴暗的厅堂里,冷不丁看见还有点吓人。
“平时没人过来,我这儿也就乱了点,别介意啊。”孙萌萌费劲巴拉地从一堆纸人里挖出来几个凳子,摆出来让三人坐下:“这间老宅原本是三进的明清建筑,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现在临街的门面原本是侧门,连着的这个地方原本是下人间。”
孙萌萌搓了搓手,一边介绍着一边找纸杯给三人倒水:“喏,这个上面,原本是小妾房。”他用下巴往房梁处扬了扬:“小妾房没门没楼梯没窗户,只能从卧房处出来。现在是我平时睡觉的地方……嘿,以前当姨娘的真不被当人看,连下人都不如。”
李渔在金属凳子上坐了下来,顺着过堂的另一扇门往外看,正瞧见那狭窄的小院子里,两三只猫蹲在矮墙上摊着肚皮躲阴凉。
“哟,看起来你们祖上也算是阔过啊。”杜柏棠喝了口水,调笑道:“这种建筑,现在不该被保护起来了吗?”
“保护啥啊,这周围全是这种老房子。”孙萌萌说着:“年岁长了,都改造过好几轮了,也就我家祖传懒散,这宅子也就没怎么动过。”
他给三人倒完了水,也抹了把汗坐在了自己的电脑后头。整间小屋里,也就他电脑桌周围看起来稍微整齐一点,这桌上摆着一个挺大的电脑屏幕,机箱摆在一边,看起来高级得与整个屋子格格不入。
“我平时看店,就坐在这玩玩游戏。”他说着,顺手就把电脑打开了:“抬头就能看见街,有人进来我也能听到。”
耿天河点了点头。
他原本今天加班写文件,忙得昏头涨脑地,还得抽出时间来与李渔他们一起找孙萌萌。这会子他不打算浪费时间,于是单刀直入开口说道:“你昨天告诉我,你似乎有任家人的消息?”
“对对对,”孙萌萌点头,开始从身边的一个老旧的樟木柜里翻东西:“跟你们谈过之后,我挺把这事儿放心上的。你们不是说,从李成达那里没找到有五道神血脉的任家人的消息么?于是我回家就上了心了,问过我们家老爷子几回,终于问出了点儿门道来。”
他说罢,从樟木柜里翻出来一个浆布面儿的,看样子已经上了些年头的账本:“我老爹说,爷爷在世时打理铺面儿还习惯用手记账,那时候我爸也帮着记过几回,他记得曾有几笔账面上的支出挺奇怪的。”
孙萌萌一边说,一边翻着手里的账本:“我爸问过我爷爷,我爷爷一直没说,直到他老人家不行了,躺床上时候才把这事儿交代了。”他往指头上吐了点儿唾沫,翻账本的速度更快了些:“找着了!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