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景和币(二) ...
-
最后,他从骨灰盒里,掏出来一枚古币——与杜柏棠手里的那枚几乎一样。
“嚯,叫你爷爷帮忙看着传家宝,挺有创意啊。”杜柏棠一乐,开口说道:“小心点儿,别把你爷爷的沫儿给带出来了。”
“你积点口德吧。”耿天河瞪了杜柏棠一眼:“空的,我爷爷入土为安了!”
“哦,”杜柏棠跳下桌子,走到耿天河身边,一屁股将他挤开。
他抽出香,点上,朝着小柜子里的骨灰盒和排位拜了拜,随后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耿天河扫他一眼,没管他,走到李渔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这个,应该就是原因。”
李渔惊讶地看着耿天河递给她的那枚古币。
“下面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你可能一时间无法接受。”耿天河开口,声线都变得更沉了一些:“耿,杜,李,还有另外两个姓氏——孙,任。我们五家的血脉,自南朝宋起一直延续到现在。”
“我们五家的血脉里,藏着一种并不外显的能力——夺运。”
李渔疑惑地看向耿天河,似乎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刚才不还在说案子么,现在怎么又开始讲故事了?
“我们五家人的先祖的交情,从一千五百年前的南朝宋时就开始了。杜平,耿彦正,孙立,任安,李思五人,当年人称五侠盗,在民间劫富济贫,得到百姓爱戴。后来五位老祖宗不知道哪里想不开,偷到了皇宫里,于是被逮着了。”耿天河说得一本正经,李渔都不知道该不该认为他在开玩笑:“当时的皇帝是宋废帝刘子业,那时候才十六岁,景和年初,刘废帝亲手于青溪河畔将五人斩首。五人的血流进青溪,同年被工匠用于铸造钱币。”
耿天河颠了颠手里的古币:“就是这个——景和币。”
杜柏棠对着耿家的一排骨灰盒絮叨完,回过身来接口道:“所以,这个钱里头有咱们祖先的血啊小丫头!哦不对,你身上没有李家的血……”
耿天河没理不正经的杜柏棠,继续说道:“因为刘子业在位仅两年,而景和币更是铸造使用了仅仅三个月,之后便改朝换代,所以这枚钱币现存世极少。”他深吸了一口气:“民间有流传,说是我们五家人被斩首后,阴魂不散,最终在竹林中杀死刘子业得以报仇。于是民间开始供奉我们五家人的祖先,以纪念当初五人劫富济贫,斩杀昏君的善行。”
“再后来,五盗匪便成了五道将军。在现在的传说体系里,五道将军是阴间掌管荣禄的神,也被人当做财神供在家里,祈求拥有获得金钱好运。”
“财神?”李渔惊讶,随后脑子里闪过一个答案:“李家供的那个,其实就是五道将军?”
此时坐回到桌子上,正在拆糖纸的杜柏棠懒洋洋地笑了:“是啊,李成达供的是李思。你以为他是在供财神?他其实是在供祖先呢。”
李渔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像是在分辨他们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他们说的话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但耿天河作为人民警察,他好像没必要拿自己的祖先跟自己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李渔微微垂头,独自消化了一会,随后接着问道:“那么,夺运又是什么?”
耿天河见李渔信了,无声地松了口气。随后他抓了抓头发:“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我们五家血脉传承人,可以把想偷的运气偷过来。”
李渔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耿天河。
难不成耿天河其实就是在开不好笑的玩笑?
见李渔表情又有变化,杜柏棠从桌子上跳下来,慢吞吞走到李渔身边蹲下,与她平视,微微笑道:“不信?”
李渔下意识向后躲了躲,她看着杜柏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咱俩玩个游戏。”杜柏棠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他将手里的古币伸向李渔:“抛硬币,知道吧?这面儿有字的是正,这面儿白板是反。知道了?”
李渔点点头,她看着杜柏棠拇指一弹,古币在月光中亮出一道不起眼的光,而后落在他的手背上,被他的另一只手按住。
“是正是反?”
“反。”李渔开口。
杜柏棠拿开遮在手背上的手——古币“景和”二字朝上。
“再来。”古币再次被抛起,落在杜柏棠的手背上,被啪地一声按住:“正还是反?”
“反。”
手一抬,景和二字依旧朝上。
“啪”“正还是反?”
“反。”
——还是正。
这么一连来了十几次,李渔一直选择“反”,却从来没有一次猜对过,她怀疑钱币有问题,便换了个选择选“正”。
然而这一次,就像是说好了似的,钱币变成了反面朝上。
“我不信,钱币给我来抛。”李渔说着,朝杜柏棠伸出手。杜柏棠笑眯眯地将钱币放在李渔手心。
“这么着吧,我来选。”他说:“我选一直反,随便你抛多少次。”
李渔狐疑地看了眼杜柏棠,然后开始闷头抛钱币。
然后……钱币开始永远反面朝上,就像见了鬼似的。
看着李渔不死心地一直抛着钱币,杜柏棠像是逗小孩儿似的在一边看着,耿天河终于有点看不过去了,开口解释:“你赢不过他的。”
李渔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耿天河。
“简单来说,你此刻抛硬币赢的‘运’,现在已经在杜柏棠的手里了。”
李渔漂亮如同琉璃一般的眼睛看向耿天河。
耿天河:“这就是我们五家人血脉里流传下来的能力——能够夺取别人的‘运气’。”
杜柏棠笑出声来,他坐回到桌上,歪着头看向李渔:“除非你真是李家人,否则这辈子你也赢不过我。”
李渔又抛了几次,然后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手里的钱币。这枚古钱币好像除了被摩挲得过分光滑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迟疑着,再次确认:“……确定你们没开玩笑?”
“……那你当我们开玩笑的好了。”耿天河长腿一伸,说道:“其实我长这么大,也没感觉这个能力有什么实际作用。”
杜柏棠:“这是你不会用啊甜甜,”他扫了李渔一眼,眉眼似笑非笑:“你以为李成达是怎么发达的?”
李渔想了想:“所以,你们要是想要有钱,也其实很容易就能达成是不是?比如……买个彩票中个五百万什么的。”
杜柏棠哈哈大笑:“可没这么容易。要想夺走别人‘中彩票’的运势,那起码得先知道下一期原本中彩票的人是谁对吧?还得找到他,当着他的面买一张彩票,才算能把他‘在下一期能中五百万’的这个运给夺过来。”他略严肃了些:“所以归根结底,这种能力本质上就是‘偷’,每个人生来运势便是固定的,你去偷了别人的,别人的就没了。”
李渔点了点头:“可是,你们偷不到拥有这五家人血脉的人的‘运’,对吗?”
“是。”耿天河承认:“比如,杜柏棠要是和我赌抛硬币,我俩的赢面还是五五开。我夺不了他的‘运’,他也夺不去我的。“
“所以,如果你们之中有个人想赢,就得把对方杀死,对吗?”李渔再次开口。
杜柏棠与耿天河陷入了沉默。
他们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李渔所说话中的含义。从三十年前的杜家,十年前的耿家,再到如今的李家……现代社会治安真不至于这样差,手法相似又残忍的灭门凶杀案会如此集中又巧合地出现在五个拥有夺运能力的家族里。
耿天河站起身来,从抽屉里翻找了一会,找了根毛线,将他的那枚古币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杜柏棠没有去看他,表情却少了许多玩世不恭:“你的意思是,咱们三家的案子,可能与孙家或者任家有关?”
李渔垂下眼,纤长睫毛上落了一层白霜似的月光。
“你说的有道理,”杜柏棠从桌子上下来,将手中古币叮地一抛,在古币落入手心的那一霎那,瞬间消失:“我们该去找找孙家和任家的后人了。”
“我有个思路。”
两人齐齐看向李渔。
李渔:“李成达的手机还在我这里。他联系人里,不知道有没有孙家和任家的后人。”
===
李成达的手机里,姓孙的联系人一共有二十九个,姓任的十一个。
根据李渔的了解,但凡不是很重要的或者关系疏远的人,李成达不会特意在手机里保留对方的手机号,只会让助理与他们联系。所以这四十个人虽然不少,但相较于大海捞针似的从全国成百上千万个姓孙姓任的人里寻找,去一个个查这四十个人已经是轻松太多太多了。
可问题是,如今能分辨一个人有没有五道神血脉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那个人握着景和币,看景和币与那人之间有没有感应。
电话联系人里的这四十多个,他们有什么办法能将他们一个个叫出来,面对面地看着他们捏住古币?
“不行就你来吧,”杜柏棠对耿天河说:“穿着警服带着警帽,直接把他们叫来警察局,说他们身上有作案嫌疑,让他们一个个捏着古币做笔录。”他越说越像是开玩笑:“就跟他们说,这玩意是最先进的测谎仪,说谎它就发红发热……”
耿天河无奈:“不放屁是能憋死你吗?”
杜柏棠眉毛一挑:“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正是中午,三人趁耿天河午休期间,聚在警局外的一间黄焖鸡米饭小店里召开了第二届受害者信息交流碰头会。屋外艳阳高照,这间小小的简餐店里空调打得并不太足,耿天河有些无聊地用筷子拨拉了一下盘中所剩无几的鸡肉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别拿我的警服开玩笑。”
杜柏棠已经吃光了自己面前的那一大份,正百无聊赖地将一张劣质地餐巾纸叠成纸鹤的模样:“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咱走野路子,直接闯人家里,把钱币塞他手里?”
听了这话,耿天河终于舍得朝杜柏棠翻了个白眼。
正是午饭期间,小小的店面里人满为患。服务员忙碌地端着空盘,穿梭于拥挤的小店里,她的汗湿润了刘海,显得有些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此时又有客人进门,服务员一回头,手中叠成三层的水杯晃荡了两下,终于倒了下来。
“哎!”
“嘶……”
杯子里已经离开的客人喝剩的冰白水,不偏不倚泼在了耿天河的衣服上。天降冰水,耿天河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跳了起来,伸手将胸口潮湿一片的警服衬衫扯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拿纸……这个是冰水,干了就好了。”服务员也被吓了一跳,赶紧道歉。
耿天河朝她摆了摆手,而后迅速扯着脖子上的毛线绳,将原本挂在衣服里的景和古币扯了出来:“艹!”
李渔抽了一些纸递了过去,目光扫在那枚古币上时,顿时有些惊诧:“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