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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景和币(一) ...

  •   天花板上忽然响了一下,李渔被惊得在床上一抖,她眼睛不自觉瞪得更大,紧紧盯着天花板挪不开目光。
      “咚”
      天花板又响了一声。
      李渔这才警觉起来,她明白了自己醒过来并不是无缘无故,于是坐起身来。
      楼上……耿警官是不是就睡在楼上?
      黑暗中,楼上传下来细微的声响,仿佛是有一只过于活泼的肥猫,吸了猫薄荷正没心没肺地在地板上蹦跳。
      可是,耿警官家养猫了?
      李渔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有些放心不下,悄悄起了身,蹑手蹑脚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的灯关着,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楼梯下方一个小夜灯正亮着一点不太够用的光。李渔站在客房门口,探出身子往楼梯上望去,寂静的房间里,楼上细碎的声响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清晰。
      “啪!”有什么东西掉下楼梯了!
      李渔在黑暗中仔细分辨楼梯上的那个东西——黑乎乎的,似乎有一点反光。
      ——是枪!
      耿天河是刑警,自然是有配枪的。
      只是这深更半夜,耿警官的枪怎么会无缘无故掉下楼梯?
      除非……
      李渔深吸一口气,猛地扑过去将枪捡起来握在手里。她咽了口口水,屏住呼吸一步步往楼上走。
      每踏上一节楼梯,楼上的那只“肥猫”的扑腾声便更清晰一些。
      转过楼梯,李渔的视线刚好与楼上地板齐平。
      果然,黑暗中,两个人影正扭打在一起!
      那个只穿着内裤,一身皮肉被雪亮月光照得过于显眼的,肯定是耿警官了,而那个正压在耿警官衤果露的背脊上的男人……不正是杜柏棠?
      “住手!”李渔猛地举起枪,对准杜柏棠。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忽然齐齐顿住。
      杜柏棠反扣着耿天河的胳膊,膝盖压住他的背,听见声音立刻抬头看向李渔——那眼神,仿佛一柄锋利的匕首。
      然而在下一秒,杜柏棠看清楚举着枪对准他的人是谁时,他眼神里的锐利仿佛一瞬间被他收了回去。
      “哟,”杜柏棠开口了,戏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长进了,这回知道用点儿有用的玩意儿威胁我了。”
      他说着,松开手,将耿天河丢下:“不过,姑娘,你知道这玩意儿保险怎么开么?”
      李渔膝盖一软,靠在墙边不做声。但她一直坚持着将枪举着,对准杜柏棠:“耿警官可以告诉我。”
      杜柏棠抖着肩膀笑了起来,他一把将趴在地上正揉着肩的耿天河拉了起来:“快教教小姑娘怎么开枪啊,警官。”
      耿天河一肘撞开杜柏棠,然后附身将洒了一地的衣服捡起来:“把枪放下吧,他要是想伤害我们,现在我们已经没气了。”
      李渔不明所以,背脊一点点僵住。
      耿天河楼上是一间大平层,似乎是两间房被打通,靠内是一张被扑腾得乱七八糟的床,靠外摆着巨大的电脑桌。电脑桌靠窗,窗户巨大,且没有拉窗帘,屋外皎洁月光毫无障碍地照射进来,落在地板上微微泛着光。耿天河找了个老头衫套上的时候,杜柏棠已经推开桌上的东西,抬屁股坐了上去。
      “你这桌上怎么能乱成这样,真好意思说自己是警校出来的啊。”他语气里带了些嫌弃,瘦削的背弯得像一张弓,靠坐在桌子上懒洋洋说道:“嘿,来根烟。”
      “我不抽烟。”耿天河扫了杜柏棠一眼,然后朝楼梯上站着的李渔招了招手:“过来,没事。”
      李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去。
      杜柏棠和耿天河的关系,她看不透。按理说,杜柏棠的父亲杀害了耿天河一家,就算耿警官高觉悟高素质,不搞什么“父债子偿”这套,也不应该对杜柏棠放松任何警惕才是。
      更何况,李家一案中,杜柏棠明明也有很大的嫌疑。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两个人,看起来还是老相识?
      李渔甚至开始怀疑起耿天河来。
      “不抽烟?”杜柏棠似乎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我说甜甜,十几年不见,你怎么长歪了啊。小时候上树掏鸟窝,下河摸小鱼,你什么事儿没跟我屁股后面干过?”
      “……”耿天河好像并不准备理会他,连一个白眼都欠奉。
      他将椅子搬出来,朝李渔指了指:“过来坐,你要是不放心,枪你先攥着也行。”
      攥着有什么用,且不知这枪里有没有子弹,她甚至连怎么用这玩意儿都不会!
      不过,此刻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杜柏棠坐在桌上,一边与耿天河调笑,一边手里玩着那枚李渔见过的,传说“有市无价”的昂贵古币。
      李渔上了楼,坐在了耿天河摆在桌子外的椅子上。此时他也将自己的电脑椅拖了出来,三人坐成了个三角形。
      “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渔仍紧张地攥着那柄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枪:“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耿天河与杜柏棠对视一眼,片刻后耿天河开了口:“其实,既然你没有李家的血统,这件事你应该搀和不进来。不过现在明显有人不打算放过你,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杜柏棠:“是啊。”
      耿天河:“你应该能猜到,曾经我们耿家,你们李家,还有他们杜家,都是世交。十年前我们耿家出事,如今你们李家出事——而其实,他们杜家,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经历过一次血案了。”
      杜柏棠:“可不是么。”
      耿天河瞥了杜柏棠一眼,见他四处摸零食,也忍下了,继续对着李渔说:“杜柏棠的爷爷奶奶与妈妈,也是死在家里被人谋杀的。他们当时住在上海,因为这件事情,他爸爸带着他回了南京,曾住在我们家过。当时,应该也是在躲避什么人吧。”
      杜柏棠:“猜得不错。”
      耿天河忍无可忍,蹙着眉瞪杜柏棠:“你能不能别说废话。”
      杜柏棠正拆一块糖,收到了耿天河的指责时,表情很是有些无辜:“我这不是怕你说得无聊,给你捧个哏嘛?”
      耿天河烦躁地一摆手:“行行行,你说你说。”
      杜柏棠将糖丢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出来一块,他一拍手,接过话茬,果然说得眉飞色舞:“话说到三十年前,我杜家经历大难。老爹抱着刚出生的我四处奔逃,原本也不信任任何人,直至遇见了耿叔叔。耿叔叔那时候刚打部队上下来,那叫一个正气凌然,毫不犹豫就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可怜父子俩。”他说着,食指向下指了指:“当年我们就住在你刚睡得那间。”
      李渔表情没变,杜柏棠居然咂巴了下嘴似乎有点遗憾。
      “我跟我爸在耿叔的帮助下,在南京扎了根。不过我爸好像一直在担心什么,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就把我打包丢出了国。”他顿了顿:“然后就是六年后,我听说我爸杀了耿叔一家。”
      “那时候我在国外出任务,脱不开身。听说了这件事,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绝对有内情。等我处理完了国外的事情,就打算立刻回国,本想先来找甜甜——唉你是不知道,甜甜比我小了7岁,我刚出国的时候,这小家伙才上一年级,出事那年他也不过才十三四岁!听说被捅了好几刀,可叫我心疼的……我都记得他刚生出来时候是啥样!跟个软绵绵的小猴子似的,哎呀什么猫啊狗啊的,都没有刚生出来的小孩儿好玩我跟你说……”
      “能不能不说废话!”耿天河再次打断杜柏棠,忍无可忍道:“还有,谁特么是小甜甜!”
      “你小名不就是天天么。”杜柏棠笑眯眯地,看着耿天河的目光里甚至有一点慈祥:“小小一小团,跟在我屁股后面,还说长大要嫁给白糖哥哥……”
      “杜柏棠!”耿天河咬牙切齿。
      “好好好……”杜柏棠举手投降,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艰难地拗了回来:“等我回国时我爸已经被通缉了,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我都找不着。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他,顺便打听耿叔家的案子。”
      耿天河手肘架在膝盖上,点了点头:“我家出事的时候,我刚上初一。警方说是可能仇杀,正好那阵子我爸跟杜伯伯合资的厂子有资金问题,找杜伯伯问话,他已经人间蒸发,于是杜伯伯身上嫌疑最大,我也曾经怀疑过我家的事情是不是与他有关。”他说着,抬头看了李渔一眼:“直到,你家出事。”
      李渔攥着枪的手松了松。
      “李家的案子,凶手作案手法与我家一样,而且从现场看来,凶手应该不止一人。当然,也并不是说不可能是杜伯伯忽然再次出现杀害了李家一家子……”
      “喂喂喂……”
      “……但是疑点太多,首先就是——杜伯伯已经被通缉了十年了,就算李成达与杜建华曾经有点交情,李成达也不可能用招待贵客的架势邀请杜建华进家门。”
      耿天河说着,抬头朝李渔点了点头:“你与我说过,天蕴大厦一直贴着杜建华的通缉令,这明显不像是他们有联系,或者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耿天河说完,月光下,三人一时间没人开口。
      “所以呢?”李渔开口打破了沉默:“因为这个,你打消了对他的怀疑?”她说着,指向杜柏棠。
      耿天河还没说话,杜柏棠便点着头答应道:“对啊,这不是,三家受害者第一届交流碰头会么。咱们互通有无,大家把线索汇总一下,对彼此都有好处。”
      李渔微微一顿,冷清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可是,我到现在连最重要的一点都不明白。”
      “你说。”耿天河朝她点了点头。
      “你们认为,李,耿,甚至杜家,三家的案子都是同一伙凶手作案,那么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耿天河与杜柏棠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渔陷入思考当中,并没有留意到对面两人的眼神,她思索着继续说道:“除了动机,还有凶手的年龄。这三件案子相隔了三十年,如果真的是同一伙凶手作案,那么凶手现在多大了?从一开始的杜家开始,就是杀害了三名受害者,能制服三个人,那起码也得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才行吧?一直到三十年后的李家,一家四口还有两个路过送人头的……这就是六个人,凶手五六十岁了,他是怎么做到不惊动邻居,不放过一个人,杀害了这一屋子人的?”
      杜柏棠点了点头,将糖块换了个腮帮子含着,对耿天河说:“她是不是挺适合去你们那儿干的?”
      耿天河没搭理杜柏棠,眼神落在了他手指间一直时有时无,灵活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的古币上。
      然后,耿天河站了起来,往窗户旁边的一个小柜子那走过去。打开小柜子,里面摆着几个盒子。
      李渔刚刚处理过李家人的后事,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些小盒子,都是迷你型的骨灰盒。
      ——耿天河这是把家人的骨灰放在卧室里?
      他点了香,朝几个骨灰盒前拜了拜。将香插在香炉里后,他伸手将最里面的一个骨灰盒捧了出来,打开了骨灰盒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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