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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牙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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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霎时间变得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后,无声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了门。
用极轻的动作关上门后,她转身往小区外狂奔。
麻辣烫在奔跑中剧烈摇晃,汤汁溅了她一身。她跑到了小区保安处,才停下脚步喘起了粗气。
站岗的保安一脸惊奇:“李小姐?”
李家出过事,李渔在小区物业保安这里存在感极高。
她脸色十分难看,此时却勉强朝那保安笑笑:“没……没事。”她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我能在保安室里待一会吗?”
保安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转身开门请李渔进去。
保安室里还有俩保安,一见李渔进门,都显得有些吃惊。
“李小姐,钥匙忘带了?”
李渔摆了摆手,将手里洒了一半的麻辣烫放在地上,然后接过一位保安递过来的纸巾:“谢谢。”
她擦了擦手,摸出手机,刚想拨电话,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更难看了些。
“不好意思,我能借你们电话用用吗?”她抬头,对保安说道。
保安点了点头,李渔走到保安室的座机前,拿起话筒拨通了耿天河的电话。
电话一通,李渔立刻开了口:“耿警官吗?我是李渔,李成达的养女。”
对方顿了顿:“啊,你好……”
李渔:“我们家进来人,您能过来看看吗?”
耿天河声音一肃:“什么情况。”
李渔此时声音里已经带了些颤抖:“我没仔细看……不过,财神前被人上了香。”
耿天河似乎也怔住了,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喘息,似乎正在奔跑:“还有别的吗?”
李渔闭了闭眼:“没看见,我看见那四炷燃着的香,就赶紧跑出来了,现在在小区保安这,不敢出去。”
耿天河:“很好,你就在那里,我一会就到。”他顿了顿,又开口,仿佛自言自语:“会不会是杜柏棠?”
李渔下意识狠狠摇头,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不会。他来过之后,我换了锁——上个礼拜刚换的,指纹锁。”
警察很快就到了。
然而两个小时以后,警察的调查工作却没有任何进展。
无论是指纹,鞋印,毛发,甚至一点点皮屑组织……都没有,整个房间内干干净净,好像财神像前那四炷香是莫名其妙自己烧起来的一样。
这间别墅里,究竟有什么人进来过?他们是几个人?来做什么的?与杀害李成达一家的是不是同一伙人?他们为什么要给财神上香?
李渔在一个礼拜前刚换了指纹锁,锁面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如今上面也只有李渔一人的指纹,那么那些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种种疑问此刻都没有答案,而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李渔如今正处于危险之中。
耿天河从物业处取了当天的小区监控,刚回到李家宅子前,便见两个同事正蹲在花园里休息抽烟。耿天河扶了扶帽檐,刚打算打招呼,却听两人低声地抱怨。
“快下班了接警,一直忙到现在,真是倒霉。”
“忙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上。”
两人正说着,看见耿天河过来,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监控拿来了啊?行吧,今儿个收工吧咱们。”
耿天河点了点头,越过花园门,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垂头沉默的李渔。
虽然一无所获,但警察该做的也都做了。耿天河抠了抠警帽下压着的头皮,有点担心李渔。她的处境确实危险,但还不至于警方出警保护的地步。今天晚上,难道她还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吗?
这么想着,耿天河便走到了李渔身边:“内个,”他开了口:“你今天晚上最好还是去朋友家住吧。”
李渔的反应有点迟钝,她抬头看向耿天河,表情有些漠然:“我没有朋友。”
耿天河被这话一噎。
人还能没朋友?
“不行就住我家,我家有空房。”
李渔没做声,一直用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耿天河。
这让耿天河有些不舒服,他觉得自己似乎提出了一个不恰当的提议。
“我家挺大的,有客房,还有阿姨帮我做饭。”耿天河微微皱了眉,解释道:“我是觉得,你现在处境很危险……”
他本想继续解释,但李渔却意外地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好说话。
面前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精致女孩子轻轻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耿天河莫名松了口气。
此时一个女警从外面蹦蹦跳跳进了屋,手里拎着东西,见同事正收拾东西,便开了口:“咦?老大,咱们收工了啊?”
“昂,你也快点。”
“好嘞,我这就来。”她说完,又蹦跳着走近了沙发。
这个小女警李渔见过,就是那时候热心肠陪她住了两晚的小姑娘。
“呐,给你的。喝点儿奶茶压压惊。”小女警把奶茶递给李渔,然后看了眼站在身旁的耿天河:“师哥你在这呀,老大让咱们收工啦。”
“你不是戒了奶茶了么,还买。”耿天河面对李渔时的压力顿时松懈,他看向女警笑容里带了点儿促狭:“说好的减肥呢?”
小女警脸一红:“我又不是给自己买的!这不是看李渔晚饭都洒了,肯定也饿着肚子,所以才买点儿奶茶给她喝的嘛!”
耿天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扫了眼握着奶茶的李渔,轻咳了一声对小女警说:“宋啊,你陪着当事人收拾点东西,一会儿她跟我们一块走。”
“啊?她去哪里呀?”
“先跟咱们一块儿吃个饭,晚上住我家。”
姓宋的小女警一怔:“啊?”
耿天河没理会小姑娘惊讶的眼神,拍着手往外走:“哥几个辛苦,晚上我请大伙吃饭!”
门外一群准备离开的刑警顿时哄闹起来,饿着肚子加班到现在,听见有人请客,简直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小宋景观看了看李渔,小心翼翼地弯腰问道:“那,我陪你收拾点东西?”
李渔默默站起身,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简单收拾了几件日用品,她跟着小宋又下了楼。离开别墅前,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了一样,举着奶茶对小宋说道:“这个,谢谢你。”
小宋露出开心的表情:“为人民服务!”
他们最终决定去吃火锅。
一群刑警去吃火锅,就好像蝗虫过境,一盘肉刚下锅,刚刚断生,便被精准伸进锅里的筷子夹了出去。耿天河更是忙个不停,一边给服务员递去空盘,一边嚷嚷着留他一口肉。
李渔与他们坐在一起,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好在小宋姑娘依旧热情,要不是她帮忙抢肉,怕是李渔一口都吃不进嘴里。
吃完了饭,一群警察各回各家,李渔拎着包站在不远不近处,等着付账的冤大头耿天河。小宋还没走,她凑到李渔身边,见她看着耿天河,脸上表情略有些古怪,一度欲言又止。
耿天河似乎是请客请惯了的,他刷了卡,出门时还拎着一些剩菜。
“这些肉我看挺新鲜,还没下锅,回家就着金针菇小米椒一炒,可下饭了。”他美滋滋地说着,一看到小宋,便挑了眉:“大常不是要送你回家?你怎么还没走?”
小宋表情暗了暗,随即很快又笑了起来:“还指望师哥送我呢,唉,算了,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家吧。”
耿天河神经很粗,帮她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等小宋上了车后,砰地一声替她将车门关上。
“走吧,我家离这里不远,走回去十几分钟,咱就当消消食行吧。”没等出租车启动,耿天河便转身对李渔说道。
李渔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扫了耿天河一眼,然后垂下眼,没有说话。
两人沿着玄武湖,一前一后地走着。
“其实我爸跟李叔叔家是世交。”耿天河忽然开口,像是有点没话找话:“好像是祖上八辈子就认识的,后来家里人遇害后,我被我爸战友收养。窦叔叔住大院儿里,平时对我要求挺严格的,我也就渐渐跟李叔叔没了什么联系。”
李渔点点头:“我知道。”
耿天河扭头,惊讶地看向李渔:“你知道?”
李渔抬眼看过去:“天蕴大厦里永远贴着杜建华的通缉令。你又姓耿。”
耿天河了然,啊了一声,才点点头:“……是啊,李叔叔还挺惦记我们家的事儿的。”
李渔没反驳,却也没搭腔。
两人不尴不尬地走到了耿天河家,他如今住在自己家老房子里,也就是那个有家人死去,自己又被捅了几刀的那间屋子里。
90年代的建筑,室内面积给得十分大方。耿天河家相当宽敞,上下两层,却显得比李家别墅还大。屋里应该是最近被重新装修过,透着一股生涩的木料味。
客厅的桌子上,用防蝇罩扣着些饭菜,桌面上贴着个小纸条,上面写了点嘱咐的话。
耿天河将纸条丢进垃圾桶里,随口解释:“是我家阿姨留下来的,她每天都来,估计是今天太迟了就回去了。”说着,他一扭头,看见李渔正发微信。
“你在跟谁联系?”耿天河表情微微一肃。
她不是说没有朋友么,现在又在跟谁联系?
——说到底,关于李家的案子,其实李渔身上的嫌疑还并没有完全抹去。
“信托经理。”李渔头也不抬,继续发着微信。
耿天河一怔:“……啊?”
李渔接着解释道:“我要在月牙湖那装监控和家用警报,最好的那种。”
耿天河还是没明白:“那,你联系信托经理干嘛?”
李渔抬眼皮往耿天河那一扫:“她说任何事情都能找她,她会帮我搞定。”
耿天河抓了抓头发:“不是很懂你们有钱人……行吧,你一会住这间,刚才我打电话让阿姨帮忙换过被套床单了,都是新的。客房有卫生间,你洗澡什么的都在这里就行。还有,冰箱里有饮料,要是觉得半夜肚子饿了,厨房灶台上面的那个柜子里有泡面……”他绕着自己家转了一圈,回头时差点被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他瞪着眼说道:“吓我一跳!”
李渔皱皱眉:“你开始介绍客房的时候。”
耿天河受不了李渔看着她,那眼神会让他一个正直的无神论人民警察有些心慌气短。他移开视线,叹了口气:“行吧,我上楼了,不打扰你。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直接上来找我就行,我不怕骚扰。”
说罢,他便打着哈欠打算上楼。
李渔想了想,忽然开口喊住了他:“那,一晚上给你一千块够不够?”
耿天河拧着眉回头:“你说啥?”
李渔却说得很自然:“你家环境很好,还包吃,最重要的是,你这里很安全。我不知道月牙湖那警报系统什么时候能装好,所以最近可能住在你这里,一晚上给你一千块,行不行?”
耿天河似乎有点被冒犯到了,他语气加重:“我没想过让你付钱。”
李渔咬了咬下唇,片刻后轻声道:“让我付钱吧,我现在……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耿天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声骂了句“神经病”,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耿天河家的客房很干净,不仅床单被罩是新的,好像连床都是新买的。
李渔拎着包进了房间,转身将客房门反锁,然后迅速洗漱完上床睡觉。
她着实是有些累了,于是难得地在陌生的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直至午夜,她忽然自梦中睁开眼睛。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上一秒还处于深眠之中,也没有做噩梦,她却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心脏跳得很快,足足反应了三四秒,才明白自己居然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胸口,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