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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古河道(二) ...

  •   两人都有点尴尬。
      李渔自认为比任嘉大不了几岁,两人应该算是同个年代的人。但在任嘉眼里,李渔是“阿姨”了。
      这个“阿姨”喊出来,并不是任嘉认为李渔有多老,只是他认为李渔是和自己父母一辈的人,按辈分喊,表示尊重而已。
      李渔却听得有点心塞。
      “不要怕,死在这里的那个人入土为安了,”李渔安慰他:“后事花大价钱办的,就算有怨气,也该消了。”
      任嘉有点脸红,好在这里灯光比较暗,他皮肤也够黑,没让李渔发现。中二男生怎么能承认自己胆量不够。
      “你如果觉得无聊,我有电脑,你要不要拿去玩?”李渔已经很努力在找话题了,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父亲下落不明,她也不会对他说这么多话。
      任嘉摇摇头,如果有这个时间,他宁愿去看书。
      任嘉不说话,李渔也终于词穷,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多话题,干脆放弃:“那早点休息吧。”
      说罢,李渔便打算回房休息。
      任嘉这时候突然开口,在昏暗灯光下,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他只是生了我,不代表必须要爱我。”任嘉这话没头没尾的,李渔却奇异地听懂了。
      她回头看他,见他仍低着头,一遍一遍反复看着手机里的监控录像。
      “既然他不爱我,那我也没必要因为他伤心。对吧。”任嘉抬起头,脸在手机光线中半明半暗。
      李渔没说话。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更没有从李成达身上感受到所谓的“父爱”。
      “如果这样想你能轻松一点,那就这么认为吧。”李渔耸了耸肩,最后道了句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稳。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似乎是在某个封闭的空间中苟延残喘,氧气不足,体力不足,她似乎每往前行动一步,都要花费巨大的代价。
      周围全是沉闷的霉腐气息,黑暗中隐约能听见沉闷的流水声。她伸出手,抓在滑腻潮湿的石块上,用力将身体往前一送——然后她眼前一黑。
      “快了。”
      她听见自己开口,但说话的声音却是个陌生的男声。
      “快了,就快到了……”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这是附身在了哪个人身上?他在哪里,是什么快了?
      梦中的自己继续往前匍匐前进,再一伸手,却触摸到了湿软的墙壁。他深重的喘息声在自己的耳畔响起,心中突然涌出巨大的绝望。
      “又堵了。”她听见自己喃喃道,随后往身后摸,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到:“去哪了,铲子呢?”
      “啊,丢了。”他彻底绝望,身体如一滩烂泥般摔下来,靠在坚硬的细小砖块上,双手捂住脸小声呜咽起来。
      寂静中,这呜咽声嘶哑难听,犹如濒死的老兽。
      “我走不到了,小悦,对不起,”她用难听的哭腔说道:“对不起,老耿,我没办法给你全家报仇,对不起……”
      梦中,男人越哭声音越大,他哭了很久,好像要花光自己所剩无几的全部力气。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也越来越急促,最终,黑暗中只剩下他微弱的声音。
      “对不起,小棠,爸爸回不去了。”
      李渔猛然睁开眼睛,她重重喘息着,仿佛自己刚刚从某个封闭空间中钻出来。充足的氧气让她无所适从,她用力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过度呼吸。
      她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上次,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任成功,这次又是谁?
      天还没亮,李渔打了个哈欠,没再多思考,翻了个身闭上眼继续进入梦想。
      第二天八点多,李渔起来正在刷牙时,翻到了钟山小别墅那边的项目组群的微信。
      就在昨天李渔睡大觉的时候,这个有十几个人的小群炸开了锅,早上李渔看到了999+的信息,一打开群信息仍旧不停往上跳着。
      出了什么事?这么热闹。
      李渔吐掉嘴里的泡沫,发了个“?”在群里。
      “啊李小姐醒了?”
      “李小姐看到我们说的了没?昨天晚上出大事了!”
      “我的妈耶,我只是个小小的设计,没想到居然能见识到这么神奇的事情。”
      “我也才打开群,到底什么事?”
      “昨天考古那边的顺着河道清啊挖呀……挖出一个尸体!”
      “卧槽真的假的?杀人藏尸藏到古河道里了?”
      “不知道咋回事,都成一副骨架子了!昨天半夜就被拉走了,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
      “骨架子!难道是古人?”
      “不是古人,有没腐烂的尼龙衣料,我猜是民国的。”
      “哦对对,说不定就是民国人。不是有一部分古河道被挖开来当防空洞了吗?会不会是战争时期藏在里面结果迷路了的?”
      “等警方结果吧。说实话我都快好奇死了,都没心思上班了……”
      “你怕不是忘了咱们甲方还在群里!”
      李渔一边擦脸一边看着群里弹出的聊天,她心脏猛地一跳,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梦仿佛有了解释。
      难道梦里那个狭窄潮湿又黑暗的地方,就是古河道?
      李渔洗漱完,一边翻着手机,一边往楼下走。李家如今热闹得很,大半都聚集在餐厅,孙萌萌在厨房做早饭,他还挺会做饭的,李渔下楼的时候已经用电饼铛烙了两打饼,一打撒了花椒五香粉,一打抹了老干妈。
      他女儿孙小小乖巧站在他身边,拿着块老父亲爱心特制原味小饼,两手捧着专心致志地啃,孙萌萌前妻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小辫子。
      “李渔,桌上有饼。”孙萌萌见李渔下了楼,招呼她道:“我也不知道你家食物都放在哪,就看见柜子里有个电饼铛……”
      李渔站在桌边,看见那电饼铛,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住家保姆王阿姨去年买的这个电饼铛,买来时专门把她拉过来,仔细教她用法。
      王阿姨做饭手艺很好的,她用一个平底锅就能烙出香喷喷的饼,从不稀罕用这些华而不实的“洋物件”。
      后来李渔也琢磨过来了,王阿姨买这个东西是想让她用的。
      “你学着做点点心给你爸爸妈妈吃嗳,他们肯定老高兴的咯。”
      王阿姨算不得多善良,却也曾对她一个孤女,表达出她所理解的善意。
      “愣着干嘛?”孙萌萌看着李渔,突然脸色微变:“你不要告诉我这些面粉过期了啊!”
      李渔回过神来,摇摇头,顺手拿起一块饼:“没有,就是挺惊讶的,你手艺不错。”
      孙萌萌有点得意,余光扫了自己前妻一眼:“那是,要不是我得继承家里的产业,那肯定是要开个饭店的。嫁给我的人真是好福气呢。”
      孙萌萌前妻头也没抬,撇了下嘴没说什么,继续给小小扎小辫子。
      “耿天河呢?怎么没看见他?”孙萌萌问。
      李渔摇了摇头:“他没住这儿。”
      孙萌萌大惊失色:“都这个时候了还单独行动?不要命了?说好的报团取暖呢?”
      孙萌萌前妻终于忍不住了,出口讽刺:“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一点风吹草动就怕得要死?人家是警察!”
      “怎么了,警察就比我们多一条命了?而且我怎么就怕得要死了,我这都是为了谁?要不是为了小小,你以为我愿意多见你一面?”
      两人说着就吵了起来,孙小小见怪不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啃着饼走到任嘉身边坐了下来。
      任嘉沉默地给小小倒了杯水,两人乖乖吃饼不参与大人的讨论。
      任成功的妻子叫常莹,虽然不再年轻,一双眼睛无神且泛着灰白,但面相平和,眼角长出些温柔的笑纹,但此刻却没有在笑。
      她一直坐着发呆,仿佛从昨晚到现在连坐姿都没有变过,偶尔会抬头倾听,神情惶惶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李小姐啊,”常莹开口说道:“是不是还是没有老任的下落?”
      李渔咽下嘴里的食物:“耿天河昨天回局里加班,不过暂时还没有消息。”她刚说完这句,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正是耿天河。
      “这么巧,耿天河来电话了……”李渔说着,在众人目光中接起电话。
      “李小姐,我们找到了一具尸体。”耿天河说道。
      李渔立刻抬头,看向常莹,她张了张嘴,心想这该怎么跟任嘉和常莹说呢。
      “……哦不,应该叫尸骨。”耿天河接着说道:“你家在钟山的那片地底下,不是挖出来个古河道吗,考古工作人员昨晚正常进行清淤工作,在距离你家地底下九百多米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尸骨。”
      嗯?说的是这个事?
      “哦,我在群里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李渔松了口气。她不用向别人传递噩耗,这真是太好了。
      “……根据尸骨随身携带的物品和证件,我们初步判定死者可能就是失踪了十年的杜建华。”
      李渔愣住,她一抬头,正好看见杜柏棠打着哈欠,从楼上往下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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