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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桃叶渡(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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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钟了,任成功还没回来。耿天河两分钟内看了三次表,孙萌萌碎碎念着:“他一根烟要抽多久?不会是跑了吧?”
杜柏棠起身,直接往外走:“去看看。”
店外面并没有任成功的身影,他失踪在热闹的街道。
杜柏棠打他的电话,关机,他本能地抬头,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了几步远外的便利店大门上。
***
任成功失联了,虽然暂时无法确定他是主动离开,还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但刚刚遭遇渣土车和面包车夹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几人当即兵分四路,耿天河负责找任成功,杜柏棠去找任成功的老婆,李渔去接任成功儿子。
而孙萌萌,他也担心起自己的女儿,正急着联系前期,想要暂时把女儿接到身边照顾。
李渔不会开车,打车去的清溪村小区。她本就是个不太会跟人打交道的性格,一想到一会即将劝说一个陌生的高中生跟她走,她就觉得头疼不已。
她只看过任嘉的照片,还是十四五岁还没长开那副模样的,到了清溪村小区一下车,她便茫然地发了会呆。
李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不该发呆的,如果任成功真的失踪了,那么他儿子一定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她匆匆往耿天河给她的地址走去,寻找过程中,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震动。
扫一眼屏幕,来电人是负责钟山小别墅装修的,她这会没心思接听,直接把电话按断。远处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老头背心的年轻男生,正拎着袋垃圾趿着拖鞋往外走。
那正是任嘉。
离得太远,李渔快走几步,正打算开口喊住他,便看见他丢了垃圾,站住脚步看向某个方向。
——快叫住他!
某种强大的危机感轰地在李渔大脑里炸开,她立刻遵循本能大喊出声:“任嘉!”
男生一愣,朝着李渔看过来。
李渔快步跑了过去,喘着气朝他笑笑:“你是任嘉?任成功是你爸爸?”
男生脸颊上微微泛红,听见任成功的名字眼神暗了暗。他点了点头:“你找我爸爸有事吗?”
李渔摇头:“不,我不是找你爸爸,我找的是你。”她喘匀了气,在任嘉好奇的目光中再次尴尬起来。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李渔在任嘉奇怪的目光中欲言又止,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跟自己走。
这小子八岁或者二十八岁都好说,怎么就偏偏是十八岁的!
“……阿姨,要不然你先接电话?”
阿姨?
李渔几乎是震惊地看着任嘉。
“我才二十五?!”
凭什么啊,他怎么能喊她阿姨?!
李渔几乎是怀疑人生地转过身,接起电话来。
“李总啊,您可终于接电话了!”打来电话的还是钟山那边装修的负责人,他一听见电话拨通,就立刻开始大喘气:“工程可能要中断了啊,您这边儿地底下挖出文物了,政府都来人啦!”
李渔原本不想接这人电话的,他实在是太烦人了。钟山那边的小别墅对于李渔来说,只是她无所事事时给自己找的事,等忙起来了又不太想管,可对于那个负责人来说,却是一件不能出任何差错的工作。
所以大到重建时的设计,小到楼梯扶手雕花,他都恨不得打个电话跟李渔确认,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李渔就开始日常无视他打来的电话。
听到这里,李渔才想起好像刚才微信上确实看到有这么回事。
“不是说小楼地底下是空的吗?怎么又成了有文物?”李渔好奇起来。
“是空的,所以跟您微信上说过之后,我们就下去看了看。结果看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赵工说看起来不像是近代的东西,就直接报了警。”
李渔呆了呆:“……具体是什么样的文物?”
“像是挖到墓了?”电话那端人刚说完,便有别人大声插嘴道:“不是墓!是古河道!砖块上写了字,有名字的!”
古河道……
李渔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青溪?”
***
青溪起源于钟山燕雀湖。三国东吴在东南开凿的东渠是其前身,从紫金山一路流淌到秦淮河,在桃叶渡与秦淮河交汇。
古燕雀湖已经不在,从燕雀湖挖凿出来的人工河却留下了痕迹。谁也想不到,青溪的源头竟然从李成达的遗产里窥见一二。
李渔脑海里浮现的,是杜柏棠画在餐巾纸上的地图,古青溪的痕迹隐隐约约在上面浮现出来。
从钟山内明孝陵以西,逐渐汇入燕雀湖,再蜿蜒而出。明城墙依着青溪而立,以至于弯弯曲曲,青溪护着城墙从后宰门入城,然后成为了六朝时期著名的七桥九曲——金陵四十八景之一。
古青溪源头在李成达在钟山的那片地底下,而巧合的是,月牙湖也正是古燕雀湖残存下来的水域之一。
李渔觉得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重点,但始终没办法拨开这层迷雾。她从清溪村小区一路发呆,等回到月牙湖李家时仍旧抱着手机搜索地图。
古燕雀湖,青溪河道……桃叶渡,天蕴大厦……
“就是我想孩子了,想见她一面行不行?!”孙萌萌一声怒吼,将李渔从头脑风暴中揪了出来,她打了个激灵,往孙萌萌那里看过去。
所有人都盯着孙萌萌,他原本躲在外面打电话,只是现在因为情绪激动,他说话声音太大,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被吓了一跳的不仅有神游天外的李渔,还有被她拐来的高中生任嘉。他正端坐在沙发上抠着手指,自己慌得不行,却还要时不时跟他妈妈说两句话宽慰她。
任成功的妻子是被杜柏棠从按摩店里请来的,耿天河这个身份靠谱的警察负责给母子二人解释。
介于之前任成功对于“夺运”这个说辞过分排斥的态度,耿天河在向任嘉母子解释这件事时格外谨慎。
但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所以任嘉仍然显得有些接受不良。
“是,我们是离婚了,但是我有探视权!小小也是我的女儿,我凭什么不能见她?”孙萌萌的声音再次响起。
任嘉搓了搓手,轻声说道:“孙叔叔真是个好爸爸。”
李渔看了他一眼。
小花园里,孙萌萌挂断电话,骂了句粗话。他走回来时脸色很难看,头也没抬,直接朝着李渔开了口:“李小姐,你拐孩子有一手的,去帮我把小小拐过来吧。”
李渔:“……”
被拐来的小孩任嘉:“……”
杜柏棠笑了一声:“怎么了这是?”
孙萌萌长叹一口气,两手抬起来搓了搓脸:“我老婆……前妻偏不让我见小小,说离婚协议上写明白了一个月见一次,这个月已经见过了,不允许再见。”
“你说明白什么情况了吗?”耿天河问。
“这怎么能说得明白?”孙萌萌恼火得很:“我总不能说,外面有个变态杀人魔,有可能盯着我们家人杀吧?”
他说到这里,又骂了句粗话,随后朝杜柏棠伸出手:“有烟吗?”
此时此刻,在这间房子里,最煎熬的除了亲人失踪的任嘉母子之外,孙萌萌应该也是十分痛苦的。
他父亲糖尿病长期住院,在医院里应该还算安全,就还剩一个女儿是他的至亲,如今却不能将她带在身边保护。
杜柏棠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烟,丢给孙萌萌。
李渔站起身来:“要不然,我去一趟吧。”
孙萌萌眼神里带了些期盼:“方便吗?”
李渔点了点头:“目前只有我虽然姓李,但没有李家的血缘。我猜我应该比你们安全些。”
“也并不安全,”杜柏棠不赞同道:“死的又不光是我们五姓的。”
孙萌萌急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跟你一块去。”杜柏棠扫了扫裤子站起来,看向李渔:“顺道陪你去找个答案。”
李渔向来木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杜柏棠,是在她心里按了监视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