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北乘

14、桃叶渡（五）

　　属于李成达自己的车不多，他是个务实的老财主，几辆充门面的豪车都在公司名下抵税，如今都被李渔大笔一挥，作为公司设备跟天蕴集团一起卖了出去。家里还停着一辆奥迪A8，杜柏棠对它很是嫌弃。
　　“这车，啧，次了。”杜柏棠戏精上身：“配不上我杜发财的身份。”
　　孙萌萌倒是喜上眉梢，搓着手去摸车：“真给我开？刮了蹭了的我可赔不起。”
　　“没关系，开成什么样都不用你赔。”李渔甚至开始仔细回忆：“好像李成达女儿的那辆大奔比这贵，要不你开那辆去？”
　　杜柏棠笑出声，孙萌萌朝他翻了个白眼：“他装逼呢别理他。”说罢他上了车，在二人的目送之下一踩油门离开。
　　连尾气都带了点快活的味道。
　　按照杜柏棠给的地址，孙萌萌一路跟导航聊着天就到了清溪村小区。小区很旧，车不太能开得进去，他掏出手机给任成功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听了。
　　不多久，任成功一阵小跑从小区里出来，车门一开，他朝着孙萌萌点头哈腰：“孙哥，麻烦你来接我……”
　　孙萌萌都快麻了，他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就一开车的，还比你小的。叫我小孙就行。”他说罢，又笑起来：“听说你手里有古钱币？能拿出来让我开开眼么？长长见识，说不定下回我也能捡个漏。”
　　任成功赶紧从口袋里把钱币掏出来，捧在手心给孙萌萌看。
　　孙萌萌只扫了一眼，便知道是真的。
　　虽然那钱币确实被毁了容，但怎么说呢——他也有一枚真的钱币从小带到大，就像那种尺寸材质，他熟悉得很。
　　“脸花了，是有点可惜哈。”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发动车开始掉头：“咱们就去上回那个咖啡店，老板在那儿等咱们呢。”
　　这一路并不远，但不巧一路都堵。孙萌萌难得开一回好车，却在市中心路口排红灯，实在是心里憋屈。他拿着手机不停换路线，最后干脆选了条绕远的路走。
　　反正油又不用他出钱。
　　这条路线果然绕的远，却一路开得舒服，没什么车，连人都没几个，车开在钟山里种满的梧桐树间，有种越开越偏僻的感觉。
　　不多久，孙萌萌就开始后悔了。
　　他不停看后视镜，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哎，你看，后面那辆渣土车是不是跟着我们好久了？”
　　沉浸在发横财的喜悦中的任成功后知后觉回头看了眼：“没吧？”
　　孙萌萌一张小圆脸越绷越紧，他突然意识到不对：“这都几点了，渣土车不该进城了！”他匆忙扭头看了眼，油门重重踩了下去：“它就是在跟着我们！”
　　发动机轰地一声闷响，车立刻加速，任成功的背被重重砸在椅背上，他差点儿觉得自己这是飞出去了。他两只手伸出来到处乱抓，直到抓稳扶手，才开口说道：“你超速了！”
　　孙萌萌这会儿哪管得了超不超速。
　　李渔对他说的话他早已刻在心里，他当了快半个月的惊弓之鸟，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害死他。
　　更何况，那辆渣土车确实不对劲，它在加速！它在追赶！
　　一辆渣土车，掉着渣儿哆嗦着加速度追赶一辆奥迪A8——要说没问题才见鬼！
　　任成功也看出来了，那辆渣土车在追赶他们，只是孙萌萌车开得很快，它追不上，两辆车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前方路口，一辆面包车突然停了下来！
　　“操！”孙萌萌车技了得，也多亏了这辆车底盘够分量，他绕过了那辆突然横在他们前方的车！
　　前后夹击！
　　“到底怎么回事！”任成功也发现不对劲了，他大吼起来。
　　孙萌萌没直接回答他，只是朝他大吼：“给杜柏棠打电话！杜发财杜发财！”
　　他的脸色太难看了，任成功满肚子疑惑，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嘴，他飞快掏出手机拨通了杜老板的电话。
　　“喂？”杜柏棠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孙萌萌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紧盯前方，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杜柏棠！我们被人追着，快他妈来救我们！”
　　杜柏棠声音里的懒散立刻没了：“你和任成功在一起？”
　　“对！”
　　“我知道了，你小心。”
　　说着，杜柏棠就要挂电话。孙萌萌心里一沉，破口大骂：“生儿子没□□的王八蛋，见死不救，你他妈是真不靠谱啊……”
　　“闭嘴吧二百五，要死了你不打110给我打电话？”杜柏棠气不打一处来：“我他妈替你报警去！”
　　孙萌萌立刻闭了嘴，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声音。
　　车里陷入安静，任成功不敢出声——直到车驶入相对繁华的路段，孙萌萌躲进了正常行驶速度的车流当中。
　　***
　　五个人坐在咖啡店里时，孙萌萌和任成功显然还惊魂未定。孙萌萌口水飞溅着感谢李渔让他开那辆结实稳重老干部最爱的A8，不然他怕是早就小命不保；任成功则一脸呆滞地听着耿天河跟他解释着这一切。
　　“……都是假的？”听完耿天河的解释，任成功半天没回过神来。
　　耿天河面上带着歉意，感觉到很抱歉。
　　“对不起，我们一开始没有用自己真正的身份来接近你，确实是欺骗了你。”耿天河没说原因，毕竟谁也不会当着本人的面告诉他‘我们一开始在怀疑你是凶手’。
　　“但是我跟你说的其他事情都是真的。我们五家，除了身为养女与李家没有血缘关系的李渔之外，都拥有同样特殊的能力。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能力，在三十年间，五家里已经有三家经历了灭门的灾难。”
　　现在可以向任成功坦白了，毕竟凶手连他也没有放过，显然任成功不仅和李家凶杀案无关，甚至也可能是凶手目标中的一个。
　　“我不是很明白……”任成功仍旧没回过神。
　　孙萌萌这会儿已经从大难不死的感慨中回过神，他拍了拍任成功的肩膀，对这个与他一起经历过生死时速的老哥说道：“以前没人跟你说过，一时间没法接受也很正常。你跟李渔学学，她接受的挺快的。”
　　李渔这会儿正拿着手机叭叭叭发信息，闻言她一抬眼随意扫了过去：“其实我并没有怎么接受。”
　　玄学上的事情，保持敬畏就行了，没必要非黑即白地说什么接受不接受相信不相信的。
　　任成功浑身一抖，他匆忙掏出手里的钱币：“那，那这个钱币，值三十万吗？”
　　杜柏棠抖着肩膀笑起来，耿天河也没法回答他，毕竟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任成功又问：“足疗城呢？杜老板，你到底要不要开足疗城？”
　　“他开个屁的。”孙萌萌仍旧在生杜柏棠的气：“他穷鬼一个，咱们五个里最有钱的就是李渔。”他用那张开了两条缝的白面馒头脸对着李渔，挤出一副讨好的表情：“是吧李小姐。”
　　李小姐没搭理他，她没有拧得有点紧。
　　“怎么了？”杜柏棠随意问了李渔一句。
　　“李成达留下的那栋小楼，钟山里的那个，施工队发现地底下是空的，在问我怎么办……”李渔烦躁地甩了甩头：“没事，你们继续。”
　　任成功突然僵尸一样站起来，众人看向他。
　　男人用力搓了搓脸，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出去抽根烟。”他说罢，僵着手脚就走了出去。
　　孙萌萌对任成功有些同情，他看向仍旧抱着手机不停发信息的李渔：“李小姐，要不你考虑考虑，真开个足疗城？”
　　***
　　任成功推开咖啡店的门，街道上掺杂着灰尘和尾气的热浪便朝着他扑面而来。他往外走了几步，身子半倚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
　　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他掏出塑料打火机，啪啪啪摁了半天没打着火。打了足有一两分钟，终于点着了烟，他深深吸了几口，又习惯性地安慰起了自己。
　　——他们不一定不要这枚钱币，不是说那位李小姐是真的有钱人吗？问问她要不要。
　　——什么夺运的能力，就当他们在忽悠人吧，反正他是真的没有钱让他们骗……
　　任成功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远处有个老人家弓着腰背对着他在咳嗽。
　　老人家咳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重，就好像下一秒他就要背过气去一样。这声音终于引起了任成功的注意。
　　他抬起头，朝那老人家看过去。
　　老人家也抬起了头，甚至朝他笑了一下。
　　任成功有些不安，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烟，最后将它在垃圾桶上按灭。他转身进了身边的便利店，两块钱买了根新的塑料打火机，两块钱买了瓶矿泉水。
　　“老人家，喝口水吧。”他把矿泉水递给老人家，却听见那声嘶力竭的咳嗽声突然停了。
　　“谢谢你。”
　　老人家抬起头来，抓住矿泉水，再次朝任成功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