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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桃叶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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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萌萌继续一脸讨好的笑:“你们天蕴每个季度来我家店里买香烛,是我家维持生计的最大来源啊。”
李渔想了想李家常年供香的那尊财神像,这才知道原来那些燃着的香都是从孙家买的。她没理会孙萌萌的讨好,抬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
杜柏棠以为,他把景和币的价值透露给了任成功,对方一定会找出那枚景和币来通知他的。毕竟,从孤儿院长大的任成功,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血液里藏着的秘密,更不知道任家的血脉来源。对他来说,那枚景和古币,只是一个来自狠心抛弃自己的父母留给他的一点纪念。
四十多岁务实的成年人,能用一个“纪念”来换三十万真金白银,应该不会犹豫太久,更何况现在摆在面前的,还有一个可以跟土大款一起发财的机会,他需要钱来入股。
可任成功回家以后,却好像完全没有与杜柏棠联系要卖景和币的意思。
杜柏棠也不急,晚上与耿天河喝了点小酒,早早就上楼去睡了。
介于第二天李渔要去钟山盯工,她也早早就洗完澡上床准备去睡。
然而这一晚,李渔闭上眼没多久,就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古怪的梦境。
梦境里,是一片漆黑。周围是荒凉的三层旧楼,其中一半的窗户都没了玻璃,看起来颇有点鬼气森森。旧楼前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操场,围墙塌陷一半,一些建筑垃圾占据了操场的一半。
这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学校,似乎即将被挪为他用,正有建筑队准备入驻,在操场上盖起简易房,推翻旧楼准备挖地基重建动工。
李渔仔细打量了周围的环境,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陌生景色,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
“在哪里啊,到底在哪里啊……”
寂静的夜里,一个焦急的喃喃声忽然打破了微凉的空气。李渔心思一动,周围景色忽然转变,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念之间,将视角转到了旧楼的背后。
就在那栋破旧荒凉的旧楼背后,黑夜里,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在沙坑里,弓腰寻找着什么。
这个沙坑同样很旧,只是用木头框起来一个不大的地方,坑里堆满了沙,就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老旧的学校里必备的教学用沙坑一样。只是这沙坑似乎也同旧楼操场一样,因长期无人打理,变得杂草丛生。
弓腰在沙坑里寻找着什么的男人,正奋力地将沙坑里的杂草胡乱拔出,双手用力扒着沙子,嘴里念念有词:“明明是在这里的啊,我记得,就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呢……不可能啊……”
男人背影有些削瘦,走路时微微有些跛,像是左腿比右腿短一截一样。他用力扒着沙子,看上去有点可怜。李渔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她见过——这不就是白天刚见过面的任成功吗?
他在这里干什么?
不对,她怎么会梦见他?
李渔很确定自己在做梦,否则她怎么会半夜三更在这个地方,还以一种诡异的视角看着这个与她完全不熟的男人?
“没了,没了。”男人忽然泄气,一屁股坐在了沙坑里。他垂头丧气地喃喃自语:“没有了,找不到了……”
他在找什么?
李渔心里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就这么问出了声。没想到,坐在沙坑里的男人忽然直起了腰,像是受到了惊吓:“谁?!”
见到他这样的反应,李渔也被吓到了,她没出声,看着任成功左右看了半天,然后屁滚尿流地爬起身来,瘸着腿跑走了。
他甚至连屁股上的沙子都没来得及拍干净。
第二天李渔醒来时,这个梦依旧清晰地印在她的脑子里,她起床刷牙洗脸,出了房门时依旧没搞明白这个奇怪的梦境。
门外客厅里,耿天河已经坐在桌边吃着早饭了。
“豆浆油条还有糍粑,”耿天河看见李渔出了房门,对她指了指桌上的早点:“我今天起迟了,没买到糖芋苗。”
李渔不知道耿天河是从哪里知道她喜欢吃糖芋苗的,只知道从某天开始,桌上的早餐里时常就有一杯糖芋苗等着她来吃。一开始李渔只当是偶然,还觉着自己每天都能吃到糖芋苗挺幸运的,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每天的糖芋苗其实本来就是给她买的。
“哦,”她心中感激,但嘴上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只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杜柏棠呢?”
耿天河拿起包往玄关走,一边换鞋一边鄙夷地扫了眼楼上:“他什么时候早起过,这会儿应该还在睡。我去上班了,今天晚上单位聚餐,不回来吃饭。”
李渔点点头,目送耿天河离开,等门关上,她一抬头,才看见赤着上身穿着裤衩站在楼梯上似笑非笑的杜柏棠。
“啧啧,真温馨。”杜柏棠打了个哈欠,下楼来刷牙洗脸:“刚你俩跟两口子似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出声。”
李渔头也不抬,走回桌边坐了下来:“你俩还同床共枕呢,怎么说你也是正房。”
杜柏棠在洗手间呼呼啦啦地刷牙洗脸,李渔吃着油条,开始刷手机。
钟山里的小别墅的翻修进程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她找来的装修队还挺靠谱,似乎是没同时接其他工程,全力替她完成小别墅的翻修。李渔平时也没别的事,就经常去那里转转。
这几天她琢磨过,这小别墅的位置虽然有点偏,不过周围风景确实得天独厚,外面空着那么大块空地,不如改造一下辟出一个露天茶棚,如果有有缘人爬山路过这里,她就送一碗茶给对方。
“又是油条豆浆,老这么吃也不嫌腻。”杜柏棠嫌弃地用手指勾了勾塑料袋的边缘,瞧了眼油条,又叹了口气:“你吃不吃煎蛋?”
李渔抬头看他:“你做?”
“昂,不然你做?”
“你做我就吃。”
“那你等会。”杜柏棠从冰箱里摸出四个鸡蛋,晃着腿进了厨房。
李渔有些好奇,捏着半根油条也跟了进去。
杜柏棠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单手将锅冲了冲,然后打开了煤气灶,将锅倒扣着悬在火上烤了烤。
“你在干嘛?”李渔不解。
“烤烤水,不然一会儿蹦油。”杜柏棠嘴里叼着烟,说话声音有点含糊,他皱着眉身子往后倾,眉眼被细细的烟线熏得眯起,背脊后弯出一个有力的弧度,看上去腰很细。
当锅里的水烤干了,他将锅架在火上,挑起眼角扫了李渔一眼:“果然是大小姐,没下过厨吧?”
李渔没说话。
杜柏棠看了李渔一眼,忽然有点感慨起来:“同人不同命,你跟任成功都是孤儿院出来的,看看你过的日子,再看看任成功。啧啧。”
李渔又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做的梦,梦里面,任成功焦急而卑微的背影,让她记忆犹新。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沙坑里泄气得像个孩子。
她也忽然感慨起来,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应该感激李成达。”
杜柏棠似乎听出来了些什么,他看了看李渔,意识到作为养女,李渔大概也有自己的苦衷。他没再说什么,往锅里倒了油,等油热了再往锅里连续磕了四个鸡蛋。
一个模样十分丑陋的巨型煎蛋逐渐成型。
“行了,”杜柏棠找了俩盘子,用锅铲把巨大煎蛋割成两半,一个盘子里放上一半,然后让开了身子,往垃圾桶里弹了弹烟灰:“过来洗锅。”
李渔看了杜柏棠一眼。
“干嘛,我煎蛋,你洗锅,有什么问题吗?”
李渔摇了摇头,伸手去拿锅,放在水下冲洗。
杜柏棠也没走开,站在李渔身边坚持把一根烟抽完:“不过挺奇怪的,任成功到现在还没联系我卖景和币,难道他把那枚景和币丢了?”
李渔听到杜柏棠的话,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原来在找这个!嘶……”她一个激动,手不小心碰到了锅边上,锅边的余温烫到了她的手指,她连忙将手指放在水下冲起来。
“你是不是傻,这都能被烫到。”杜柏棠两根手指把烟捏灭,烟头丢进垃圾桶里,看了李渔的手指两眼。
白生生的纤细手指上,一道不算明显的红痕正逐渐消失。杜柏棠还没看够,李渔已经把手指收了回去:“不严重。”她顿了顿,又开了口:“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任成功在找一样东西,刚听你说的我才意识到,大概是我梦见了任成功正在找那枚景和古币。”
杜柏棠回过神,看向李渔:“你还梦见任成功了?”
李渔点点头。
杜柏棠失笑:“你梦见他干嘛啊,看上他了?人可是有老婆孩子的,年纪也够当你爹了,你看上他干嘛?”
李渔皱了皱眉头:“好好说话,你怎么不问问我梦见他在哪找东西了。”
杜柏棠收敛笑意:“在哪儿找东西?”
“像是一间废弃的学校,已经有一半在拆了。”李渔拿起洗碗海绵,往上挤了点洗洁精,在锅里擦了一圈:“我猜应该是福利院。”
“你猜应该是福利院?”杜柏棠把‘猜’字咬重:“你不是儿童福利院出来的吗?”
李渔手上没有停顿,一边擦洗着锅一边说道:“我没去过福利院,那时候我入福利院的手续没办完,李成达就领养了我,他是从警察局直接把我领回李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