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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桃叶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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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重美人,古渡存桃叶。
古时候秦淮河很宽,两岸相隔百步,河里浸着金陵城所有的胭脂香。
桃叶渡是秦淮河上的渡口之一,传说名字来源于一个叫做桃叶的美人。美人日日于渡口乘舟往返,河面涟涟荡荡,风一起,小舟便要晃,小舟一晃,美人便要害怕。
于是这美人的情郎便写了《桃叶歌》,哄着他的美人,承诺往后日日在渡口守着她渡河。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这样的爱情故事自古遍地都是,不同的是,那情郎是王献之。于是王献之成了情种,桃叶渡莫名其妙成了个见证爱情的渡口。
可王献之究竟有没有信守他那个日日守候的承诺,却再没人细究过。
在李渔的记忆中,桃叶渡不过是健康路上的一个小公园,晚上秦淮河岸亮起灯来时,桃叶渡还隐约有些婉转的可爱,一旦天亮,这小公园便立刻泯然于噪音和汽车尾气中,并不显眼了。
李渔想去找一找曾经青溪小姑庙存在过的痕迹,可又提不起什么兴趣逛公园,于是只把这事儿稍微在意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去。
与她不同的是,杜柏棠是个行动派。
任成功如今在一家保险公司卖保险,杜柏棠不知从哪里与他牵上了线,以一副准备在他那里买一份巨额保险的姿态,成功将他本人给约了出来。
杜柏棠与任成功有约,也叫上了他们其余四个。耿天河是警察,带上他是为了方便观察任成功,孙萌萌怕祸事落到自己头上,对寻找五道神后人的事情十分上心,也积极响应要求一同赴约。而杜柏棠叫上李渔,却是因为更现实一些的问题——她是他们的大钱包,带上她方便结账。
李渔倒是不介意他们带着自己过去付钱,只是她不太乐意杜柏棠的安排。杜柏棠是以一个想要投资足疗店的暴发户的身份约上的任成功,孙萌萌和耿天河分别扮演司机和保安,而李渔就只能是暴发户老板身边那个漂亮的小秘书。
约定地点在顶香咖啡,一个非常符合杜柏棠暴发户身份的咖啡店里。李渔也曾经路过这间咖啡店,这间在最贵的地段开的一家装修得毫无主题毫无审美单纯豪华的咖啡店,让她觉得莫名其妙。一杯最便宜的咖啡要价六百八,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有哪些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会过来喝咖啡。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李渔今天也成了会进这间咖啡店消费的神经病。
一进大门,杜柏棠伸手就揽过李渔的肩膀,没等李渔推开他,杜柏棠便暧昧地凑过来,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那个穿西装系红领带的男人就是任成功,他很谨慎,一会你配合一下。”
李渔顺着杜柏棠所说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见一个与咖啡店内装修格格不入的中年人。他端坐在卡座里,面前只有一杯白水,看起来有些局促,此时正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李渔忍住了推开杜柏棠的动作,低头去看台阶。
“笑一笑,笑得好看点。”杜柏棠得寸进尺地说道。
李渔有点烦,她勾起嘴唇来,眼角媚意蔓延:“够不够?不够我一会再帮你按按肩?”
杜柏棠也笑起来,姿态有些嚣张:“小姑娘,你笑的时候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两人的对话连他们身后的孙萌萌和耿天河都听不清,只瞧上去姿势暧昧。四人来到任成功身边,杜柏棠这才松开揽着李渔的手。
“任成功是吧?我杜发财。”杜柏棠说着,大赖赖在任成功对面坐了下来,二郎腿一翘,下巴朝孙萌萌和耿天河扬了扬:“我司机老孙,我保镖小耿。这个是我秘书,鱼鱼。”
孙萌萌强忍着笑,拉着耿天河跟任成功点了点头,然后双双坐到了隔壁卡座。李渔暗中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靠着杜柏棠坐了下来。
任成功笑得有些紧张:“你好你好,杜老板。”
杜柏棠笑得像是嘴里镶了金牙:“哎呀,你叫成功,我叫发财,咱们天生有缘啊哈哈哈,来来来老杜不要客气,坐下坐下。那个什么,服务员啊,过来过来!”
他像个十足的暴发户,一连点了十几样茶水点心,完全摆出“老子不在乎钱”的模样。两人寒暄了半天,杜柏棠却只顾着天南海北的吹牛,任成功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杜老板在我这里买了份大额的人身意外保险,这顿饭本该是我请的……”
“哎呀老杜,你这就见外了。这次是我喊你过来的,咱们先签了保险合同,然后我还要跟你聊聊你老婆的事情。”
见杜柏棠终于说到了重点,任成功坐直了身子:“您是说,您想邀请我一同与您开一间盲人按摩店的事情是吗?”
杜柏棠挥了挥手:“算是咱俩一起干,我出钱,你出技术,有钱一起赚的事儿。你老婆不是干按摩这行也有十几年了吗?技术型人才啊,有她总比我一个人在这行抓瞎强你说是吧。现在不是那什么,都说技术入股什么的吗?你带着老婆跟着我干,我给你分三成股,按月分你。”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景和古币,状似随意地拿在手里把玩着:“只要你老婆能拉来更多盲人按摩师,我后面开的所有分店,都给你股份!”
杜柏棠张嘴胡吹,倒是让任成功听得激动。茶水上来后,任成功不得不连喝好几口茶水,才按捺住情绪。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落在了杜柏棠的手指间。
杜柏棠目光微微一沉。
“怎么样啊老杜?”他开口,盯着任成功的眼睛:“你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任成功立刻收回目光:“啊,不不不,我只是觉得眼熟。”
杜柏棠微微一笑:“这个眼熟啊?”他将景和币捏住,往任成功眼皮下一晃:“这玩意儿是我的收藏,景和年间的古币,现在外头十万块一个。”
任成功一惊:“十万块?”
杜柏棠点点头:“十万块还是便宜的,主要是古币市场上这个年代的货少。我就喜欢玩这些玩意儿,要是再见着有,二十万一枚我也收。”
任成功若有所思,杜柏棠试探性地开口:“怎么着,老杜你有兴趣?”
“哦不不不,我们小老百姓可玩不起这个。”任成功搓了搓手:“主要是,我好像记得,小时候我也有一个这种钱币,上面好像写的是景和。”
杜柏棠一挑眉:“真的?你家有这玩意儿?那你卖我不,我给你三十万。”
任成功:“这个……我得回家找找。”
杜柏棠也不再追问,继续吹他的大牛。李渔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只沉默地给两人添茶。虽说杜柏棠说话天花乱坠,半点不靠谱的样子,可李渔细心听着,他却是将任成功许多话给套了出来。
一个满嘴牛皮,一个满脑子发财,倒是一副一见如故的模样。最后任成功掏出保险合同,让杜柏棠签字。
李渔扫了眼那份保险合同,杜柏棠居然是真的打算在他那里买一份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那里,写着的是李渔的名字。
“小鱼鱼,看仔细了?”杜柏棠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受益人这里写的是你,我要是挂了,你可就发财啦。”
李渔扫了任成功一眼,收回视线对着杜柏棠笑:“烦人,你活着钱也在我手里啊,干嘛要你挂。”
李渔给任成功转了账,当转账短信收到后,任成功神情都轻松了不少,后面按摩店的事情有没有谱他暂且不管,今天签到一笔大单却是实打实的。于是他也不再逗留,与杜柏棠约好下回见面后,便起身告辞了。
任成功走了,杜柏棠却不急着起身,等他的身影再也瞧不见时,孙萌萌和耿天河就坐了过来。
孙萌萌喊人将任成功的杯子收走,探着身子压低声音说道:“他不像是个杀人犯啊,怎么回事?”
耿天河锁着眉:“杀人犯又不会把字写在脸上,有什么像不像的。”他顿了顿:“不过,他看见李渔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理说,如果李家的灭门案真跟他有关系的话,他应该认识李渔。”
孙萌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时间四人陷入沉默。
一壶茶喝光,服务员上来添水,李渔眨了眨眼抬起头:“……人都走了,我们还在这里干嘛?”
这里的装修实在是太土鳖了,服务员又太过殷勤,这都让李渔觉得十分不舒服。
杜柏棠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渔:“这不是等你结账吗?款姐?”
“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我付钱?”她坐着没动。
耿天河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站起身:“要不我来付吧。”
杜柏棠一把将耿天河按下:“你个小屁警察,急着付什么账?这一顿茶水够你半个月工资了。”
孙萌萌搓了搓手,嘿嘿笑着:“哎呀,我上有老下有小,一个小破香烛店还大半靠着你们李家维持着……”
李渔没了脾气,只能站起身准备付账,她看了眼孙萌萌:“你家香烛店什么时候靠李家维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