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木无声》赫敏李

8、第七章 星星一样的眼睛 我所渴

　　我所渴望的爱，宛若茫茫宇宙中的一颗星辰，无需整片璀璨的星空，只要一颗就好。
　　但它必须经久不息，不知疲倦，才能进入我的眼中，点亮我
　　——桐笙

　　那是冬天，北国的冬天真冷啊
　　早上刚出门的时候，走廊的窗户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
　　但因为快迟到了，老爸一直按着车喇叭，老妈在那里扯着老虎嗓子“桐笙快点，你这个孩子真是急死人了”
　　于是慌里慌张的，我连手套都没拿
　　下午林家要来一位姓夏的大人物，老爸很忙，没时间接我们，让我们自己坐公交回家
　　五点过后，太阳完全不见了身影，两个人冻得哆哆嗦嗦，披星戴月的
　　“冷吧!”
　　“还好”
　　“那就别耸肩”
　　我立刻放松肩膀，一副我不冷的样子
　　林南斜着眼睛瞄了我一眼，挑一下右嘴角“也别攥拳头”
　　张开手，红通通的，我都怀疑人体水分含量那么高，我现在的机体组织里面是不是有冰渣
　　公交来了，扶手更冰了，我皱着眉头，嘴巴撅得老高
　　突然，林南把自己的两只手分别放进他的两个暖暖的羽绒服口袋里
　　“抓紧了，别连累我一块摔啊……”
　　我的脸颊离林南的胸膛很近，公交开动，随着车子的颠簸，不经意间隔着一层羽绒服蹭到他的胸膛，宽宽大大的，很安心。
　　林南的鼻息很轻，一低头便吹到自己的头发上，我的脸颊红红的，真是奇怪啊，穿那么厚，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可是，为什么他的鼻息那么轻，心却跳地那么快呢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发现，微如清风是他，小鹿乱撞失了方寸的是自己。

　　手术之后，我知道林南一直忙着照顾夏瑾，没时间来看我
　　但我是多么希望啊，多么希望……
　　在某个凉风习习的清晨，烈日炎炎的中午，彩云满天的黄昏或者是星子璀璨的夜里，他不经意间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门前，像小时候一样，哪怕有时候口是心非，但还是关心地问自己：“怎么样，想吃什么吗”
　　“有没有好好睡觉觉？”
　　但没有，什么也没有，但幸好果果时常会来看我，给我说些新奇的事情，带些好吃的
　　第一次觉得我和果果竟然如此兴趣相投，她一样喜欢画画和围棋
　　“我觉得朱砂红和红棕配在一起很好看”果果害羞地说
　　“我也是”
　　果果很惊喜“还有，还有树青和土棕”
　　“对对对”
　　我们甚至连喜欢的吃的都很一样
　　糖醋鲤鱼糖醋里脊糖醋排骨……
　　天哪
　　前一阵大卫给我发email，提醒我不要忘了确认最终的参赛信息，真的很开心参加比赛能认识这么好的对手，有颜值有才华，最重要的是，还这么关心自己
　　在填信息表的时候，内心的忐忑无以言表，果果，王源，最后一个名额，我想起夏瑾那张惨白的小脸
　　我们，算是朋友吧，夏瑾
　　朋友，应该让对方开心吧
　　但是，如果没了你夏瑾，我和林南之间还有什么阻碍呢？
　　我已经救过你一命，已经够朋友了吧
　　但不知为什么，最后的确认名单上，我还是写了夏瑾两个字

　　为了庆祝acm比赛全胜，王源组织了party。在露天酒吧，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钱，能包下华容广场的露天酒吧场
　　酒场的一半是淡淡的布鲁斯，调酒师们或帅气或美艳，但酒落定那一瞬，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和自信。
　　突然苏苏的男低音响起，是张国荣星《星月神话》里面的插曲“Flame in my heart”
　　“I still hear your voice ，softly calling my name
　　But I know my answer in vain
　　Cause I could not be with you when you need help and rescued
　　From the darkness that took you away”
　　听着听着，眼睛又开始泛酸了
　　很多事情一去不复返，现在我也听不到林南的呼唤了

　　“老大!”王源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杯很漂亮的鸡尾酒“给你，说是伤心的人喝刚刚好”
　　这小子古灵精怪，表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文弱书生，实际上鬼点子特别多，一肚子坏水。一般来说，我们可以称这样的人为闷骚
　　“你姐我开心的呢”说完挑衅地看了王源一眼，然后喝了一大口鸡尾酒，刚开始甜甜咸咸地，但后劲柠檬的酸翻天覆地地涌上我的味蕾，一缕咸甜后涌上来一阵清新的柠檬酸，刺激着我的味觉，直到后来柠檬酸完全占领了所有的味觉，并且还在不断加剧，酸的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王源在一旁，看着我酸的要倒牙的样子，开心的哈哈大笑，红红的牙花子都要露出来了
　　天！但奇怪的是，酸劲过后，竟然顿时感觉心旷神怡，心里的烦心事顿时少了不好
　　“桐笙姐”果果依旧乖巧，抿着嘴在那里害羞地轻笑
　　我对果果笑笑，然后四处张望。林南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优雅的夏瑾
　　夏瑾大病初愈，还没有完全好，但是她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还是过来祝贺我，林南自然不放心夏瑾一个人，于是一起跟过来。
　　更何况，他还有些东西需要拿
　　两个人在和同学们打招呼，看神色，大致是在说夏瑾漂亮
　　夏瑾谦逊又落落大方地回话
　　又大致……是在夸林南好福气，那个男子眉眼间都是满足。
　　“阿南哥说了……”
　　我没有听下去，缓缓向林南走过去，手里握着包包，三伏天里，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就像那次把手放在他的羽绒服里。
　　我从小喜欢抄口袋，没有口袋，就像是掉入极昼却没有手表，好不安
　　“阿南……”好久没这样叫过他，舌根发涩
　　“啊，小笙，恭喜你们，我看了视频，你们表现的真好”林南娴熟堪称完美的人际交往方式，让我原本想要再往前走一步的脚停在那里
　　对啊，桐笙，你是来结尾的
　　“谢谢”我抿抿嘴，全作笑过
　　“对啊，你们真的好棒”瑾儿在旁边，一双凤眼笑起来极美
　　“谢谢”
　　“小笙，谢谢你，多亏你当时……我现在才能在这里，和阿南一起……”夏瑾的眼里满是感激和开心，真诚而又和善
　　“说什么呢，咱们俩多好的朋友”
　　“我说桐笙，得了这么大的奖，你这得喝一杯啊”
　　同学们开始起哄
　　“对啊对啊”
　　“就是啦……”
　　“小笙她一直书呆子，不喝酒啦……”林南一边损我一边帮我打圆场
　　“凡事都有第一次，再者说了，这得奖不是喜事嘛……”
　　“那我替她，三杯”林南一边世故交际，一边端起酒杯要喝
　　“哎～不行，你那脱单酒还没喝呢”
　　“行，一块”林南摆摆手
　　“不行”同学a把酒杯抢过来“现在呢，一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一个呢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你啊，就选一个”
　　众人在那里一直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夏瑾站在一旁，不知怎么办才好，大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越发来劲
　　突然，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伸过来，拿起那瓶威士忌，对着嘴瓶咕咚咕咚灌下去。琥珀色的威士忌从女孩樱桃红的小嘴里溢出，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来。
　　饮罢，女孩低头用手背擦一嘴，酒瓶往桌上一搁“第一次喝，见笑”右嘴角轻轻上扬
　　然后走过去，揽着夏瑾的肩膀“我们家夏瑾刚出院，身体不好，我替她饮了，还有你们几个，拿一个生病的弱女子说事，也太不君子了，罚！！”
　　众人目瞪口呆，但最后也只好服软：“好，好，罚，罚”
　　趁着大家喝酒，三个人退出来到一边
　　“你……没事吧……”夏瑾小心翼翼地问
　　我摆摆手，睁开眼，眼睛火辣辣的
　　“没事”一半憋气，一半强装
　　“林南，你真是的，那些人太过分了”夏瑾嗔怪扶着自己的林南
　　“没关系，没关系”我有些体力不支，扶坐在椅子上，王源给的鸡尾酒柠檬味反上来，竟然还好受了一点
　　“果果，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瑾儿”林南突然发话，桐笙感觉自己被林南拉着就走

　　林南走的很快，像风一样，我踉踉跄跄，跟不上他
　　终于来到空无一人的天台
　　“等一下，等一下，我要吐了”
　　林南放手，我趴在栏杆上，不停地干呕，眼泪一颗又一颗掉下来
　　眼前是距离有30米的地面，晕晕的，转身，是离自己好像有万丈之远的林南，模糊不清
　　其实我好希望，刚才的时候，林南可以夺过我手中的酒杯
　　尽管明知道那是错的，不应该，不可能
　　但还是好希望
　　但也只是希望
　　没有任何胜算的希望
　　抹一把眼泪，狠狠吸一下鼻子，跌坐在栏杆下
　　“我们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嘲地苦笑一下
　　林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只是看着一个落败的对手
　　“是你变了”林南的声音很冷
　　“是啊，我变了”
　　“证书呢？”
　　我把包扔给林南，倚在栏杆上，夏天的风，好像热的连氧气都没有了
　　林南公事公办的掏出证书，检查一下，把包包挂在我旁边的栏杆上，转身走开了
　　“没有一句谢谢吗？”
　　“我们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有什么好言谢的”
　　“林南，你是不是什么都忘了？你知道吗，自从高考暑假，自从上了大学，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切都不对了”
　　“或许吧，我们都变了，但我们也没有……”
　　“不对！不是！你说过，我短发就很好，你说过，我们要一起上大学”
　　“对啊，你减短发我没意见，我们现在也在一起上大学啊”
　　林南就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女孩子，满眼都是不耐烦
　　是我多想了吗？是我自作多情了？是我自己恶心自己了吗？
　　林南在那里冷漠的站着，用冷漠在回答着我心里的疑问：是的，是的，是的……
　　“钱呢”我问，低着头，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
　　“今晚到账”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眼前突然开始变得晃晃悠悠的，林南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不行，他不能走
　　他这次要是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没有什么需要回来拿的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了
　　我不能让他走
　　“林南，林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前面的人不肯慢一下
　　“你慢点行不行，等一下我行不行”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用力点
　　“林南，林南，我追不上，你等等我”
　　回忆仿佛又回到以前
　　那个时候，学校举办运动会，工作人员可以凭借一张工作证自由出入
　　但是我左手拿着煎饼果子，右手拿着豆浆
　　林南拿着工作吊牌，在我眼前晃一下“你的”
　　但是我没有第三只手去接了，于是林南只好帮我把工作证不错，然后整好衣领
　　“诶~你别说，这狗链不错”林南打量一下我说道
　　“说什么呢！”
　　“我刚刚给你挂了狗链啊”
　　“你才是狗，你才是狗”说着用脚去踢林南
　　“哎哎哎，等会，你自己看看，狗链不挺好的，这样你以后走得太快我就拽你一下，省的只闪下我自己一个人在后面”
　　“那要是你走在前面了呢”
　　“怎么可能？你平时走在我前面都要笨的平地摔，我要是走在你后面，你摔倒了被人拎走那不就坏了”然后冲我眨眨眼，“我会一直在你身后，防止你摔倒”
　　那时候，我的心脏又漏跳了好几拍
　　“林南！！”越是回忆过去，现在的背影就越难过
　　我撕心裂肺地呼喊着那个名字，但是他听不见，也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林南！！”
　　多么可笑，我现在仅有的武器，就是一句“你说过……”
　　“林南！！”

　　“老大老大”有人扶住了自己，是王源
　　“都他妈地别碰我”
　　像个疯子一样地推着抱着自己的王源
　　“都走开，都走开”
　　“混蛋！”
　　“混蛋！”
　　“老大，老大”
　　“骗子，大骗子”
　　都是骗我的，包括我自己，都是在骗我！

　　“小笙，别闹了”只有林南和爸妈会这样叫我
　　小笙？谁在叫我？林南回来了？
　　我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厮叫
　　回头正对上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睛，眼里全是怜惜与心疼。
　　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这双眼睛了，在黑夜的衬托下，越发璀璨闪亮
　　“阿南……”我喃喃自语……
　　阿南他没有离开
　　可是，再定睛一看，这明明是王源的脸啊
　　不知什么时候，或许就在自己刚刚撒泼的时候，被自己打掉了眼镜的王源
　　没了眼镜的王源，露出原本清晰硬朗的轮廓，鼻梁高高挺挺
　　可这双眼睛，是林南的，绝不会有第二双，那暴风雨后的冷静，沉着又自信，闪亮宛若星子，但又漆黑深不见底
　　林南
　　王源
　　林南
　　王源
　　眼前的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

　　黑夜中的天台，夏天的风夹着夜的凉，不断翻涌，男孩抱着女孩，怜惜又心疼
　　“没事的小笙，没事的”男孩温柔地把女孩脸前的碎发掖到耳朵后面，露出女孩原本清秀的面容
　　男孩抬头，一双乌黑的眼睛，宛若纯度100%的宝石，黑夜中的星子，晶莹透彻，璀璨闪亮
　　这时，另外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子跑过来，气喘吁吁
　　“少爷，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男孩站起身，把女孩背在背上
　　“少爷，我来吧”女孩很是受惊，赶忙走过去接男孩背上的人
　　男孩躲过女孩伸过来的手：“没事的，她现在这个样子，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女孩恭敬地后退一步，男孩一步一步向出口走去，末了，不忘停下脚步，回头转向女孩
　　“今晚辛苦你了，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