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木无声》赫敏李

7、第六章 所谓卑微到开出花来 {下} 高中和林南

　　高中和林南一起去看的《机器人总动员》
　　瓦力和伊娃再次见面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每一次呼喊之后，都比上一次更开心
　　好像每一次呼喊，都会把两个人拉的更近
　　靠近一点，还想要再靠近一点
　　直到彼此紧紧的拥抱彼此
　　这让我想起一个心理学现象，吵架的两个人，会不自觉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人试图用声音盖过另一个人，一方面是为了征服，另一方面是他感觉到对方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所以他想要大声点说，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快点回来

　　后来，网球比赛训练，因为下了小雨场地湿滑，很多队员都选择休息
　　我在群里问：“没人来吗”
　　在群里一向沉默的林南发话了：“你在哪？”
　　“快到了我”
　　“在那等着”
　　就这样，怀着某种等待的心情，尽管毛毛雨开始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我还是拿了一把伞去了球场
　　只为一场约会
　　外面，天色变暗，风雨交加，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近视眼带给自己太多的困难
　　我找到不林南
　　于是，我只好喊：“林南”
　　没有人回应，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林南!”
　　“这呢！”熟悉的声音在场地的另一角传过来
　　“我在这，你看到我吗？”
　　“嗯嗯，你回头”
　　回头只见林南湿漉漉的，隔着一张场地网，在那里龇着一口大白牙，傻呵呵的冲我笑
　　“林南”我惊喜的叫他
　　“哈哈，嗯”林南想要从另一个小门跑过来见我
　　“林南林南林南”
　　“啊？怎么了？”
　　“没，就是想叫叫你”
　　对方盯着我看了一会，好像要把我的心思看穿了一样
　　“桐笙桐笙桐笙！”他突然很大声地叫，眼下四处无人，回声久久回荡在球场的上空
　　“林南林南林南”我更兴奋地叫着
　　“桐笙桐笙桐笙！”

　　就这样，我们一起跑出去淋雨了，带着一把伞，放在书包里
　　“桐笙，有你在真好”林南仰坐在观众台上，看着天空，笑容灿烂
　　“哼，那必须的。不过……以后你有了女朋友，我就不对你这么好了”
　　“为啥？”
　　“我得对我男朋友好啊……”
　　“除了我，有谁愿意陪你犯病淋雨啊”
　　“说谁犯病，说谁犯病，说谁犯病”
　　“嗷嗷嗷，疼疼疼疼疼…….”
　　男孩子调皮完，又开始一本正经地看着我，“桐笙，如果你有哪一天跟着哪个臭男人跑了，我就像今天这样大声的喊你的名字，一直到把你喊回来”
　　我听了，呆呆地出神，半晌，回答：“我也是……”

　　王源和那些女孩子们合影之后，似乎是收获满满，面带微笑，意气风发，原本虚弱惨白的脸蛋竟然也泛着几丝微微的桃花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姑娘
　　“玩的开心吗？”
　　“老大你还在这站着呢，我哪敢胡来啊”
　　“瞧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坏你好事了”
　　“哎呀，你讨厌啦老大~”
　　我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王源，讲真，你不去唱旦角真是可惜……”
　　“我要是去唱旦角了，谁来帮你码程序”
　　刚到嘴边，不假思索的林南两个字硬生生吞下去
　　“王源，你对小三这个概念怎么理解”
　　在一旁懒懒散散的王源突然很严肃地打量起我来“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我明显对他敷衍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但是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纯粹的”
　　“这么说来，你是想给阿南哥做地下情人了？”
　　我咬着嘴唇，不发话，王源笑笑“老大，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在情场上这么不顺呢”
　　看我不接话，王源继续发问：“夏瑾怎么办？”
　　我回头，看着王源的眼睛，隐藏在一对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看不太真切，确实少有的犀利
　　“阿南哥有说过让你做他的情人吗？还是......只是你依旧在自恋的谋划”
　　王源针针见血，我无力回击
　　“但他......他依旧关心我，而且以前......”
　　“关心或许只是因为朋友，以前也只是以前”王源斩钉截铁地打断我，“老大，有情饮水饱，但是呢？如果对方真的爱你，不会委屈你让你屈身去做个小三”
　　王源见我犹犹豫豫，干脆抓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自己，成全自己

　　“恭喜”来信人，林南
　　“谢谢”
　　“夏瑾住院了，要来看她吗？”
　　什么情况
　　“她怎么了”
　　“车祸，那天去机场的时候”
　　“怎么不早说，我马上回国”
　　……病房的消毒水味很重很重，大家都轻手轻脚，生怕惊醒睡着的人
　　林南站在走廊的那边迎接我，看上去瘦削了不少，那双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已经没了以前的闪亮，取而代之的，是平淡的棕黑色
　　“来了”林南的语气不是很自然
　　“嗯”把包往肩上面挎一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很久不见的两个人，因为不再是一个世界，而变得疏离和陌生
　　突然觉得，我们两个现在，不过就是长大了的两个发小而已
　　“这边”林南摆了个这边请的姿势，我点点头，跟着他
　　病房里的夏瑾从窗户看进去很虚弱，我推门进去，当做一切从未发生过
　　“夏瑾”
　　“小笙……你来啦”夏瑾说着就想要起来跑向我
　　林南急忙跑过去，一半责怪一半心疼“你小心点”
　　坐在那里很久没话，不免觉得尴尬
　　“瑾儿，你好好休息，我……以后会再来看你的”
　　“小笙，你先别走”夏瑾拉住我的手，然后转头向林南“林南，我想吃粽子，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林南领会了夏瑾的意思，点点头，转向我“麻烦了”
　　我没有看他，点点头，坐在病床旁
　　夏瑾温柔地看着我“对不起”
　　看着她脸色苍白地和我道歉，心里很不是滋味
　　“别这么说，夏瑾”
　　“或许是报应，我这双腿，最少需要一年来修复，或许，我不能和林南一起上研究生了”
　　“怎么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你知道吗？我原本真是鬼迷心窍，我想着只要拿到这次的acm全美赛，我就可以直接获得常青藤的认证，和林南一起……我……咳咳……”
　　“瑾儿，你别，你别激动……”
　　“咳咳……咳咳……夏瑾，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夏瑾握着我的手：“帮帮我，帮帮我，桐笙……咳咳……看在林南的份上，看在我……咳咳……咳咳……”
　　“瑾儿，瑾儿……”
　　“医生，医生!!”夏瑾突然虚弱地昏厥过去，脸色像死人一样因为呼吸不顺而发青
　　我很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医院的急诊室外面，林南的头很低很低
　　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消沉
　　如果说以前的林南给人的是暴风雨后安静，那么现在的他，只让我感受到暴风雨后死寂
　　他这么爱夏瑾吗？
　　心里猛地揪痛了一下
　　我心里的那个男孩，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灯灭了，医生从外面走出来，面无表情：“你们还是要尽快准备骨髓的移植，现在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坏死瘫痪，如果还不进行手术的话，只怕……这孩子是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骨髓移植？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瑾她……一直身体不好”林南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双手不住地颤抖，我知道，他是在哭，“这次车祸，导致她脊髓发炎……现在只能移植骨髓”
　　“夏瑾自己知道吗”
　　林南摇摇头：“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好好休养一年，一切都好了”
　　“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南的表情开始慢慢变得痛苦，越来越痛苦
　　那是我从未见到过的脆弱
　　我蹲下身，抱住的心里的那个男孩：“林南别怕，别怕，还有我，我们都试试”

　　一切的巧合，你可以说它是狗血，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命。
　　尽管在这场命运的安排里，我只是一个配角
　　有首歌叫《配角》怎么唱着来着？
　　瞧我这记性，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说啊夏瑾，如果手术之后你发现自己的脑袋不如之前的好用了
　　千万别怪那个叫桐笙的笨蛋，给自己那么多骨髓，让自己都没有以前那么聪明了
　　之前听这首歌还小，一心想着，我是我桐笙的人生里，唯一的主角，谁会甘心去做一个配角？
　　或许就是为了惩罚当初自己太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上天特地派来一个叫林南的人，告诉自己，真的会有一些人，让你甘愿卑微和委屈自己。
　　张爱玲说：爱可以让人卑微，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那是不是现在针管里那红艳艳的血花呢？
　　林南，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欠你的了，你欠我的我也不想要了
　　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