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木无声》赫敏李

9、第八章 那个叫桐笙的女孩（上） 都说浮生若

　　都说浮生若梦，别多会少，不如莫遇。
　　如能遇卿，生死皆付，纵和少离多，亦幸相知，不负此生
　　——王穆
　　我叫王穆，二十年前名冠a市的王家的独子
　　那个传闻财力无边，黑白通吃的王家
　　我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穆这个字实在是太冷清了，糟糕透顶的冷清
　　家道落败后，我给自己起名王源
　　左右逢源的源
　　直到有个女孩，伸着自己脏脏的小手，一副无忧无虑的小屁孩模样，呲着两颗刚换的大兔牙：“我是桐笙”
　　桐笙，桐笙
　　桐笙桐笙，桐木无声
　　王穆王穆，罔罔暮灯
　　这个名字有意思

　　十五年前的自己，也像初次见面的桐笙一样，是个最最普通不过的小孩
　　有一个让自己害怕的严厉的父亲，一个疼爱自己很会做菜的母亲
　　父亲很少回家，母亲常常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的草坪，后面连着一条梧桐小道，白色的大门就安静地坐落在梧桐小道后面。
　　母亲的眼神看到很远很远，思绪也飘得很远很远。
　　我对母亲说：“妈妈，爸爸他今晚不回来”
　　母亲回过头，惊讶地看看我，然后温柔地笑着地抓抓我的头发：“妈妈知道”
　　“那你还看什么啊”
　　“你啊，还小，不懂的”
　　“我哪里小了，我都长成男子汉了”
　　“哈哈，我家穆儿可真乖”
　　“那你说，在看什么？”
　　“在看爸爸呀”母亲冲我眨眨眼睛
　　“爸爸不回来……”
　　“哈哈，我的穆儿，等你长大有了心上人就懂了”
　　父亲回来的时候，是母亲最开心的时候，一边挑裙子，一边又要去做菜。在那一边哼着歌，一边想着心上人。等到熟悉的汽车声“迪迪”响起，我便大声冲忙活着的妈妈喊：“爸爸回来啦，爸爸回来啦”

　　直到有一天，母亲换上了新挑的裙子，坐在桌边静静等待，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父亲迟到了母亲从刚开始的期待变成失望，然后是生气，最后，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变成坐立不安的焦急与担忧
　　天气开始变坏，父亲依旧没有回来
　　“轰隆”天空开始打雷
　　“妈妈”我扑进母亲的怀里“我怕”
　　母亲紧紧的拥抱我：“穆儿，不要怕，记着，你是男子汉了，不能怕”
　　汽车声慢慢接近，是父亲是车子，紧提着的心放下来
　　不过，父亲今天为什么没有按车鸣？紧接着，好像还有一辆车，还有一辆车……
　　房间的门被人粗暴的踹开，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走进来
　　“王夫人”
　　“林参谋，您这是做什么”
　　“王井贿赂官员且偷税漏税，偷取国家机密技术，罪不可赦！也劳烦您和小少爷跟我们走一趟”
　　“妈妈”我抱着母亲，母亲的手死死地揽着我的肩膀
　　“我去吧，孩子无关的”
　　“王夫人，都这关头了，谁能无关啊……您把他留在这，恐怕那些暗敌也不会放过这个小子吧”

　　当我们再次见到父亲，是在夏家的大本营里，手脚皆断，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白色的衬衫上面浸满了红到发紫的血水
　　母亲捂着我的眼睛“穆儿别怕”语气里是超乎一般女子的镇定
　　“哈！玉茹，你可真是不一般”为首的男人说
　　“夏军，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轰隆隆”外面雷声滚滚
　　“哈哈，玉茹，说真的，除了你那张小嘴，我什么也不怕”
　　“夏军，你无耻！！”
　　我听到四面八方的人都举起了手枪，我知道，每个枪口，都是对准了我们的脑袋和心脏
　　“放下”男人发话，众人落枪
　　“我当初，我当初不该救你……我就不应该答应阿井救下你”
　　“是是是，师兄仁义，我混蛋一个”男人痞里痞气，“但是！”
　　像个疯子一样，男人突然咆哮起来
　　“但是！！洛玉茹！！！你看清楚了，现在活着的人可是我！！！不是这个窝囊废王井！！！”
　　“我爸不是窝囊废！！”我拿开母亲挡在我眼前的手，冲那个男人喊
　　男人的眼睛像是豹子的眼睛，凶残又狡诈
　　“他怎么还活着？”夏军转头向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书生
　　“眼下王井刚死，我们需要一个傀儡皇帝，否则只怕……”
　　“哼，一个小屁孩，字还没认全”
　　“话虽这么说，但抚养了王家的遗子，岂不是更容易说服众人，就算要杀，也不是现在”
　　突然，母亲夺过身边一个男子的枪
　　“玉茹”夏军突然眉心一缩
　　“如果你非要身边的人全部死干净才能安心，那我来做那颗安心丸，但是，你不能杀他”
　　“好，你先把枪放下”
　　母亲闭闭眼睛，绝望的摇摇头：“夏军，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到，当初那个阳光又爱打抱不平的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玉茹……”
　　“答应我,保他一生平安”
　　“你把枪放下，我就答应你”
　　母亲头顶的枪缓缓落下，夏军手疾眼快把枪打掉，把母亲锁在怀里
　　“把这个男孩带到西苑”
　　“是”

　　我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长时间，每天都像是单曲循坏，唯一变幻的，就是那些送来的饭菜，但我不想吃，每天望着天空，流不出泪，也说不出话
　　直到有一天，房门被打开：“你就把他带到你家去，先看管几天，我一定要让玉茹断了这个孩子”
　　“阿军，你非要如此吗？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他还在玉茹的心里活着”

　　就这样，我第一次来到林家，因为长时间的绝食而奄奄一息，林易的老婆首先接过我
　　“老天爷，这孩子” 软软的，母爱的气息
　　“没办法，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我依旧看着天空，身体越来越虚弱，但我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吃

　　“嘿”
　　“嘿，小瘦猴”
　　小瘦猴？这是在说我吗？
　　顺着那声音找过去，只见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女孩子，浑身上下都脏兮兮地
　　也不知她爸爸妈妈是在多脏的垃圾桶里，才捡回来这么脏的熊孩子
　　“你嘴巴好干啊”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突然凑得很近，好像是在说：这小孩好可怜
　　我下意识的往后躲，却直接倒下去了
　　“哈哈哈？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大灰狼”
　　我还没接话，她好像又突然之间想起来什么：“你等一下”
　　风风火火的
　　结果我在那里等了半天，还是没见她身影，或许，在她回来之前，我就会因为过度虚弱直接死掉了
　　等了半天，终于见她背着一个迪士尼白雪公主的粉色书包摇摇晃晃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很大的保温桶
　　走近后，哐叽一下全部砸在草坪上
　　“快来”
　　但我已经走不动了，她在那边忙活半天，终于发现我不对劲
　　“你怎么不来？”
　　“我……我走不动……”
　　女孩子夸张的像是惊掉了下巴，然后手动把自己的嘴巴合上
　　“不会吧……”然后过来扶我
　　“呐，你想吃什么”说着，先把一个酱牛肉塞进自己嘴里，吃的不亦乐乎，很香的样子
　　然后，她一块接一块，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
　　然后的然后，她终于迟钝地醒悟，我根本没有动过
　　“这么虚？给你块肉”
　　我别过脸去：“不吃”
　　“嗯？”好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竟然不吃？这么好吃的酱牛肉你竟然不吃？我爸做的酱牛肉，竟然会有人说不吃”
　　“那你吃糖醋里脊吗？我妈做的”她白痴一样又给我塞进嘴里一块糖醋里脊，猝不及防，结果噎在嗓子里，下不去也上不来
　　但那个白痴丝毫没有察觉，又立刻给自己塞了好几块
　　我开始干呕，她终于再次醒悟
　　“天，你怎么了，水…….水……但是没水……啊，有牛奶”
　　然后，不由分说给我灌了不知多少的牛奶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我小时候死掉了，不是因为绝食，而是差点被桐笙那个死丫头给塞糖醋里脊给噎死的
　　“怎么样怎么样，好点了吧”
　　终于咽下去了
　　“哎呀，算你幸运，遇见我，要不你就要被噎死了”
　　然后，又递给我一根糖醋排骨：“慢点吃，还有呢，别急，别再噎到了”
　　天哪，她是不是傻
　　事实证明，她的确是傻
　　“谢谢，但是我不想吃”
　　“为什么，你不饿吗？”
　　“我也不知道我饿不饿”
　　“那你知道什么？”
　　“我……”我看看天空，“我……什么也不知道”
　　“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勤学好问，懂不！比如，问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还是只知道吃的傻子，只能无奈的摇头
　　“你不想吃东西，那你在想什么”
　　傻子桐笙突然问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
　　“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
　　“我……我不知道……”
　　“哦，那应该一时半会回不去”桐笙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思考问题“那你还是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家”
　　我突然开窍，看着懵懵懂懂的桐笙，然后点点头：“对，吃饱了才能回家”
　　然后，我抓起酱牛肉就往嘴里送，吃的比桐笙还快
　　“哎，你慢点……”
　　吃饱喝足之后，我们两个人躺在草坪上打饱嗝
　　我突然想起什么，问桐笙：“你怎么和你妈说的，拿了这么多好吃的”
　　“我……我偷的”
　　“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女人大叫：“桐笙你个死丫头，给我出来！！！！！！”

　　林易有个小男孩，叫林南。
　　父亲死的那个晚上，母亲有句话点醒了他，那就是只有身边的人全部死干净，夏军才能真正的安心
　　为了不让林南变成第二个王穆，林易费劲了心思
　　直到有天晚上，有人悄悄来到我房间，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尘不染的实验室
　　我浑身被绑定，无法动弹，不远处有人在交谈：
　　“你确定，可以吗？”是林易
　　“没什么事情是完全确定的”回答的人金色镜框，金色头发，海一样清澈的蓝色眼睛，“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好”林易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始吧”
　　还没等我叫出声来，就被人注射了麻醉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了，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见到我醒来，很惊讶“史蒂芬教授，史蒂芬教授，A1醒了”
　　而我在实验室的玻璃镜面里，看到一个和林南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子，投影着我的动作和表情
　　惊奇的，惊讶的，害怕的，焦虑的
　　可我的影子呢？我的倒影在哪？
　　众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镜框首先出现在我面前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嘿，王穆”金眼镜首先反应过来，慢慢向我靠近，而我却警惕性的慢慢后退，一直退到桌子上
　　这时，我摸到了一面镜子，直觉性地拿起来，我看到镜子里面倒映着林南的脸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