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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陈行雨笔记》: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这个热心的阿姨不断让我吃其他香客供给的橘子、红纸糕和瓜子。我先是推拒了。又听她说,大殿右侧的菩萨是管这个庙的主神,让我去拜谒许愿。
      有过这样丰富的经历,我仿佛顺腿那么一去,见到了玻璃神龛里侧立青面鬼、容貌影于黑暗的主神。可跪在蒲团上,竟一时语塞,心道:
      菩萨,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随后喃喃自语:
      "我不求其它,只寻神秘;我不问功名,只找信仰。"
      和阿姨聊着的时候,她问起好好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休学。在平时,我也许会随伯母一起说北方开学晚云云。不过随时间推移,这个理由愈发可怪,都快到五一了。加上刚刚三跪九叩、求神问佛,心里有一种淡然,很平静就说,不想上学了,就回来了,现在打算走走松溪十大山头。平日里为了添加信誉,我或许还会多加一句:然后看看能不能参军吧。但菩萨在前,不打诳语。想了想我道:
      "倒是想当兵什么的。不过我眼睛够不上,近视很深。"
      "哦!能当兵好啊!女兵不错嘞,检查能不能带那个……放眼珠子上的眼镜"
      "应该不能。"
      "那可惜了,女孩子应该能宽松点吧!你当兵肯定合适,有这么高,又美,肯定合适!"
      我也觉得我的身高标准绰绰有余,但突然扯到"美",就使人呼地笑了。我一抹脸,突然想到个毫无关联的问题,上山前没预料今天要来复兴寺,供了仅有的两根烛,剩余的半把香也留在庙里让和尚烧。那去高亭庵怎么办?拿什么敬柯公?我一凝眉,决定委婉地表达困境,"其实原是要到高亭庵的,只是半路看到如是山,听说过很久了,就来了。待会儿还要去那座庙给菩萨祝寿。"
      阿姨未必听出了求助的意思,但她很善于交换信息,就问刚才的蜡烛香纸是从哪儿买的。我说,县城。她道这里也有啊,你要不要再买一套?
      当然求之不得。于是她叫出看电视的老庙祝,说这女孩子要一整套,香、烛、纸和鞭炮都有的。庙祝从对面屋取了一套交给我,还挺实惠,只要十元。我非常高兴,然后看天色渐晚,就打算前行了。阿姨给我装了一袋糕加上瓜子和橘子……
      ……又遇到那三位斋妈。《渭川史记》有记录,这些斋妈都是中老年妇女,逢庙烧香见佛礼拜,入门仪式却由道士主持,佛、道并无严格区分……她们找不到高亭庵,只能又往如是山去了。这样也好,那儿下山路更宽。老人家想让我一起,我拒绝了,说必须回诰屏找小狗……
      ……在山脚接待处,我意外见到了诰屏山旅游开发区的老板刘义西……在省作家笔下是个中等身材、面目颇有些威武的农民,我却不经意地觉得,我爹和他一些同事瘦干、精壮的影子,仿佛重叠在这个身穿迷彩劳动服的人身上。他眉目舒展,但因为年纪大了,而不可避免地凹下眼眶……原先做汽车配修,小学只上过三个月,自学文化,却有一身胆识、两只慧眼,开发诰屏山景区评上三星省级森林人家,……我就想结交这样的人,我就是想见识一下高山!
      ……回到家里,爹给我看他同事发来的照片,原来Panda被这个刚好也上诰屏山玩的叔叔带走了。此人是Panda亲娘的主人,所以Panda信任他。真是无巧不成书……

      四月二十八号的早晨,陈家门前栽种的金银花又绽开了一朵新蕊,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类似水仙的香气。陈行雨站在悬挂着的月季花藤边,正和二伯母一同采摘那些海豚形的金银苞与完全开放的鲜蕊。毛绒绒的柔枝嫩叶间双双长出青绿色"兔耳",渐渐成熟为雪白,晾干后则变成金黄。陈行雨那穿秋裤披外套、一瘸一拐的二伯,则叼着烟跨过几条长而潮湿的柴木爬上了花圃,修剪着月季多余的枝蔓。不多时遍地残粉。他斜眼看到陈行雨健拔的身形与日益结实的小臂,把烟头一抿,随口就道:
      "行雨啊,你有空把柴劈一劈吧。"
      伯母就笑:"怎会让她劈柴?"
      陈行雨吹吹手里的花瓣,几只虫蚁打着滚不见了踪影,她的回答却很清亮:
      "要劈成什么样,爱心还是五角星?"
      伯母乐到见牙不见眼,二伯则挑眉:
      "不是酿子劈嘞,劈来烧火做饭用的嘞!"
      接着补充,"我现在是手疼。你年轻人,锻炼一下好,练臂力。"
      再早些时候,伯母一定回斥:"别听你伯伯乱讲!"现在则不然,她只是翻看了看盘里拣好的花。在叔婶伯母的眼中,陈行雨似乎越来越是一个可以独立且不足为奇地参与各方面生活的家庭成员了。
      没一会儿,陈行雨回到自家厨房吃午饭,她爹已经去厂里。今天是拜复兴寺菩萨后的第三天,也是错过了柯公老佛神诞的第三天,更是即将再次上诰屏山的前一日。因自拟了拜佛前斋戒的规则,早饭后她只是买了些土豆、一根黄瓜和红萝卜作菜。不吃葱姜蒜和各种肉类。鸡蛋原是不忌的,但她似乎有意地想严谨些,于是只煮了俩白水蛋,一个让爹带走,另一个捣碎了掺在剩馒头里给Panda补长身体。而她的食物到底过于清淡,下午时更觉不足,便吃了几块年前从哈尔滨带回的紫皮巧克力和小蜜蜂软糖,这才满意了。
      晚上,她再次发好面团,蒸出一笼数个土豆馍馍。这次特地做得小些,形色圆润可爱。将它们放在锅内不动,第二天再热一回就可以当早饭以及干粮。若是老爹下半夜回家时饿了,也是可以随意的。陈行雨洗漱完毕,坐在日光灯下思考着一个个细节,如零钱数额以及明天具体的线路等。渐渐有些困乏了,细听着窗外无尽蝉鸣融于夜风,她闲闲一想:明天会有雨么……便起身准备去睡下。
      四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天气阴凉。陈行雨和Panda漫步在乡间小路,不一会儿又见着了初十那日心有所动的那块墓碑。她合了合空心掌,骤然冒出个念头:缘缘缘,为这块碑的主人念四十一遍《渡亡经》如何?
      ——等等,究竟有没有所谓‘渡亡经’
      途径砖窑厂,本以为废弃的烧砖房竟轰然运作着,不远是堑上水厂的大门。旧货车停在近处,工人搬运着砖块。山间飘着细雾。忽然,一辆灰色面包车刹在陈行雨的身边,她随眼看去,"哎呀"一声,招呼到:"刘叔叔!这么早啊?"
      刘义西是诰屏景区开发公司的总负责人,陈行雨和其有过一面之缘。车副驾坐着一位年纪像他老婆的妇女,打量着这个年轻女孩。刘义西知道她要到诰屏去,想拉她一程。可惜Panda却害怕这个庞然扬着灰、发动机哄哄响的大机器——它只坐过电动车。陈行雨只好谢绝了,示意自己要步行。那印有"诰屏山"等大红字的面包车发动着远去。二十余分钟后,她来到景区广场,一位身着保安服、正在用网捞水池浮藻的中年人,瞟了一眼,就道:"女孩子又来啦,很早嘛。"
      他又笑笑,"你是今天第二早,已经有人上去了。"陈行雨拿出土豆馍馍要请他尝一尝,这人连连告谢,说捡垃圾的手脏。这时刘义西也看到了她,很客气地洗洗手,拿了一只馍。赞到:"你做的呀!"
      陈行雨经过家里人的评定,以及自己的内外对比,别的不说,馒头技术应该是到位了。她也不问味道如何,只是简单说要上山拜菩萨。刘义西热心解说哪条路程最近,讲登上锦屏峰还可以看见松溪七个乡镇,并让她中午下来吃饭。陈行雨谢过一番,拿出二十元,刘义西坚决不要,说"今天免费,收起来收起来。自己人拿什么!"他和林业局的陈家大伯是认识的。陈行雨推拒一番,便上了山。在路口阶梯,喂了Panda一点水,留下半个馍让它原地等待,自己上高亭庵去了。
      一路都是沿山挖出的泥路,角度倾向山底,透着七八分野劲,而且窄,有些地段过单人都费神。有时这儿淹着一大片树冠,需要爬坡绕圈回到路面;那儿有两根木躯横悬半空,必须俯身穿行。常见丛中几粒饱满腥红的覆盆子、枝头单薄色淡的树莓,看得陈行雨有些馋,只是怕已被虫豸污染,无处清洗。待到终于出现两三片黑瓦屋,不远处的树林、农田也初露端倪,她定了定神,暗自松了口气。
      陈行雨远望田里耕作的人,先来到寺门前。南安寺(亦即高亭庵),看起来比如是山的朴实许多。飞檐翘角,门侧摆着的圆镜状石墩布满青苔,两边白墙各印一句"南无阿弥陀佛",青砖砌起的门额挂着其貌不扬的南安寺匾。她尚未完全进入,就已油然产生了熟悉感。院那头作为大殿的土胚房,不正是与陈家一个风格的闽北民居么?甚至,她怀有回了趟乡下老家的错觉。那陌生又亲切的样子,殿落边的木质阁楼、厨房里的泥灶铁锅和透着天光的瓦顶、到处钻的小母鸡,一切充满了青山之外、尘世之间的意味。
      寺中空无一人。陈行雨没有经验,只好把书包放在殿前的桌上,人从厨房门出来,踏过小树林咔嚓作响的落叶、远远立在田边。对面那个弓着背"嘿,嘿"地锄着地的人仿若未觉。她提着嗓音喊:
      "你好!你是庙祝吗?"
      那人应了句诶,又不解地"啊?"一下。陈行雨怕他只是普通农民,简单问到:
      "这庙里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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