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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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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那一瓶水,左骁应该不会勉为其难跟女孩尬聊。
他已经能够把“百折不扣是为GAY”的位置摆的很正,不跟女孩撩闲,不给别人希望是身为一个萌新最起码的道德准绳。
GAY要有个GAY样!
这边女孩问他Q-Q,话音未落,左骁的手机响了。
-在哪儿?
-商贸区这边。
-哦,周一没闹吧?
左骁对着周一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嗯乖,你再坚持一会,等我过来你也能进去玩儿了。
-你姥爷上车了?
-把他送上车了,我马上过来,发个定位给我。
那边收到定位,发来两个字。
-等我……
本来很正常俩字,就是标点符号有点乱入。
他笑骂了一声,把手机在手中翻来翻去,女孩遗憾的叹了口气,“哎……”
左骁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对方耸耸肩,一副“我知道我没戏了”的表情。
谈恋爱都这样旁若无人,外加显摆嘚瑟的么?
左骁听见自己得意的问:“还要我的Q-Q吗?”
周令来的很快,正巧胡灿灿逛完商场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童装品牌的袋子不需要细看,周令挺大方的把袋子接过来拎在手里,叫周一跟大姨说谢谢。
“去吃晚饭吧,我订了位子。”周令说。
胡灿灿把周一牵着走前面,周令自然而然的一手拎购物袋,一手搭在左骁肩膀上,刚走了两步,他若有所思的回头。
“怎么?”左骁也跟着回头,那女孩牵着自己弟弟,意味深长的望着他俩笑。
周令收回视线,近距离盯着左骁的眼睛,末后啧的一笑,“还成。”
“什么还成?”左骁微愠。
周令答非所问,“留微信了么?”
左骁肩膀一耸,抖掉周令的手,牙痒的笑道:“当然留了,还是面对面扫码添加。”
操!什么叫还成!?老子哪天真要跟人姑娘微了信,你特么就等着哭去吧!
左骁后半句意有所指,周令一时只听到了语气不对劲,却没想到自己匿名加好友的小伎俩老早穿帮。刚赶过来大老远的就瞅见左骁跟那丫头排排坐,聊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当时没在意,之后又是领孩子又是拎袋子的,就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俩。
火头窜的有点无稽,一把搂住左骁肩膀这个小动作也挺莫名其妙。这会在商场,不具备自我审视的条件,但可以花两秒钟时间先给没来由的邪火下一个大概的定义——GAY就要有个GAY样!
被甩掉手的周令大步走到了前面,左骁回头看了眼那女孩,对方两手喇叭状放在嘴边,无声的动了动嘴型——很帅哦!
左骁让自己看上去很平常心的挑挑眉——一般般吧,小帅而已。
周令选的是一家旋转自助餐厅,西餐中餐什么都有,煎炸炖炒老少咸宜。
胡灿灿牵着周一不撒手,两人首先占了一边沙发。一路上溜达过来,左骁跟周令还没来得及握手言和,周令走前边,站在沙发边往后瞅了一眼。
左骁手插着裤兜,放眼整个餐厅,靠窗坐的不是少儿就是少女,他臭着一张脸,心里却因为周令这个让他坐里边的小动作而泛起了酸甜的滋味。
“左骁!”胡灿灿咋呼呼道:“人周令都先低头了,你还端着?是不是男人啊你!”
胡灿灿到底知不知道,她不知不觉做了一个把儿子往旱路的康庄大道上推了一把的神助攻?
领他们进来的服务员用酒水单挡着嘴偷笑,靠窗的位子可是老弱妇孺以及傲娇小受受们的专座。
左骁坐进了里边,周令挨着他坐下来,周一趴在桌上小老鼠似的噘着嘴笑,周令屈指在他额头上一弹,周一嗷呜一声,笑嘻嘻道:“哥,你为什么不靠窗坐?”
问到点子上了,左骁好整以暇支着下巴,似笑非笑看着周令。
周令讷讷的没说话,周一两手拍着桌子哈哈笑道:“哥哥你怕高!哈哈哈,连旋转小蜜蜂都不敢坐哈哈哈……”
一不小心get到帅哥萌点的胡灿灿发出猪一般的笑声。
左骁突然发现周一其实也不是那么可爱。
“你怎么不笑?”周令扭头问。
左骁反问:“好笑?”
“哈哈哈太好笑了。”胡灿灿捧腹,并且不厚道的决定晚上回家上贴吧爆周令黑料,好把自己儿子扶上神坛。
清明假三天,左骁没去古寒那儿,一来他的作业还没开始动笔,二来,他要跟姥爷一起去给姥姥扫墓。
左骁一大早就骑着机车去接姥爷。姥爷住在单位的教职工宿舍楼,学校历史悠久,宿舍楼的历史也不遑多让。
红砖墙的夯实建筑,半个世纪过去,依然保留着当初朴实无华的独特韵味。
左骁才把车歇下,就看到姥爷拎着鸟笼溜达回来。
“正等着你吃早饭呢,我先把鸟送回去。”远远的,姥爷洪亮的一嗓子,把院子里下棋的几个老先生都惊动了,纷纷扭头看过来。
“哦,是左骁啊,小伙子精神啊!”一白头发老头道,“哟!这车可够拉风的!”
旁边几个老头起哄大笑,另一人道:“当心把你姥爷一把老骨头晃散架喽。”
“你们就眼红吧。”姥爷乐呵呵的上了楼。
左骁站在棋盘边观摩了会,姥爷换了运动装下楼来,“走,去老乡家吃胡辣汤。”
“姥爷,要不打车去吧。”
姥爷虽然看上去矍铄,到底是六十多的花甲之年了,左骁突然有点于心不忍让姥爷跨在机车上一路颠到郊区的陵园。
“哎!没事没事!”姥爷摆摆手,“我老头子也想坐公路赛嘚瑟嘚瑟,还没骑过街车的呢,老了,没劲扳车龙头,正好你来掌舵。”
左骁去买了两根油条,配上河南老乡做的胡辣汤,味道简直绝了。
上车前,给姥爷带上了头盔,爷孙俩骑着大毛驴吭哧吭哧的出发了。
墓区的人流量在清明假前就进入高峰期,墓区前挤满了私家车,左骁骑着车径直穿过车流,抄小道进入墓区的后山,找了个香烛摊子把车停好,给老板十块钱帮着看车。
他和姥爷两人步行往里走,没买香烛纸钱这些东西,只买了一束白菊。姥爷说姥姥走的时候才49岁,年轻人不信烧纸钱那一套,临终前嘱咐,每年带一束花来看她就行。
“你姥姥没见过你,她要在的话,你跟着她学画画,一准比我耐心好。”
姥爷比姥姥大两岁,左骁算了算时间,姥爷已经一个人过了将近二十年。
从中年步入花甲,一个人,一栋老房子,一张黑白结婚照,一架斑驳缝纫机……
仅仅几样旧物,支撑着姥爷一步一步的朝前走,云淡风轻的走过知天命的年纪,而将浓墨重彩的回忆珍藏在心里。
姥姥的生卒年和名字刻在墓碑的右边,没镶烤瓷遗照,姥爷说不需要用照片来悼唁,她的模样就在画笔下,一颦一笑,生动宛如当年。
姥爷曾说等他走了,再把那张结婚照挂上去。说起自己生死丝毫不忌讳,好似他和姥姥之间这些年,只是一场短暂的离别,而不是殊途。
“灿灿想换套房子,我觉着换了也好。”姥爷跟左骁说起胡灿灿,从来不用代称“你妈妈”三个字,似乎在姥爷眼里,胡灿灿永远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左骁老气横秋的说:“您太惯着她了,这样不行。”
姥爷乐了半晌。
这里是C市最大的墓区,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头全部开发出来修成了陵园。姥爷每次来,喜欢在下山的路上挨个浏览历史人物的雕像,看完雕像,再到百家姓专题广场上找姥姥的姓氏,一字一字的读姓氏起源。
左骁以前不懂,每年都来看,至于么。现在好像懂了那么一点,喜欢她,和她有关的每一件事,都值得细细品味,那些携手渡过的岁月,不会因为她先一步离开而随着时间消减,而是一点一滴重新汇聚,历久弥香。
胡灿灿今天跟业主见面,见完面就直接去了姥爷家做饭,左骁和姥爷回去,祖孙三代同桌吃了饭,左骁先骑车回家。
一路上没看手机,回到家才看到班级群有几百条未读。常年核弹现场一样萧条的班级群突然热闹起来,不是班花受孕成功,就是月考成绩下来。
班花前天脚蹬九寸防水台仍能麻溜的施展无影腿,不像是大腹便便的样子,排除这个可能,那么就是月考成绩下来了。
左骁头皮一炸,第一次因为成绩心乱如麻,他瞅着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下意识将之解读为——惨不忍睹。
以往的分数都是在学校公布,这一次不幸撞到了清明小长假,既然学生班级群有分数下来,那么家长群大概是已经先一步狼烟四起。真搞不懂老师们为啥个个如此勤恳,消停点,放过彼此不好么?
胡灿灿发来语音,只说了两个字:呵呵。
随即收到姥爷的语音:没关系的,我算了算还有百来十次考试等着你,摸瞎抓阄也能中一次吧。
这是安慰人么?左骁薅了把头发,果断打开了班级群。
从分数表格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后边一连串九门科目,大概扫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还好,只红了六门。
英语、语文、历史,在一片预警的飘红中脱颖而出,分数还不算低,至少看上去不像是抓阄抓的。
这个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有好几条咸鱼给他垫底呢。
隐约有小孩的声音在喊着什么,左骁从椅子上弹起来拉开窗子,十点方向的楼顶上一大一小两个,跟楼顶上的仙人球似的迎着刺眼的阳光。
“小马哥——”周一声嘶力竭的传话,“我哥要你来陪我做作业——”
“来了!”
他拱开椅子,顺手抄起衣架上的书包跑出了屋。
一口气下楼上楼,到天台上只看到周一蹲地上摆弄小脑斧,左骁贴着阳台栏杆进屋,问他:“你哥呢?”
“在洗澡。”周一抱着猫站起来,可能是周令警告过抱着猫不要靠近小马哥,他善解人意的站在原地没挪窝,眯着眼笑,“哥哥带我吃汉堡了。”
“你们刚回来?”左骁问。
周一点头说:“嗯,去河边给妈妈烧纸钱。”
左骁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一下他,周一接着说:“我送了两朵花给妈妈,粉色的康乃馨,很漂亮。”
左骁上前两步蹲下来,“哦,你妈妈肯定喜欢。”
周一咧开嘴笑了笑,又皱皱眉道:“这儿不是妈妈的家乡,洒在河里她能收到?”
“肯定能,”左骁说:“河啊江的最后都会流进海里,懂不?”
周一纠正道:“你想说‘江河入海流’吧?”
左骁微囧,引经据典什么的他只能靠写,日常挂在嘴边能酸掉大牙。
“《登鹳雀楼》,唐,王焕之。”周一得意的说:“二年级的语文哦。”
今儿算是看出周一哪儿跟周令像亲兄弟了——分分钟让人无言以对。
身后传来清嗓子的声音,左骁扭头,周令一头短茬跟刺猬似的往下淌着水,闲适的靠在门边点烟,老烟枪的潇洒姿势帅得一B。
吐了口烟雾,夹烟的手指朝周一一指,“教你的唐诗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左骁还没想明白,周一神色一震,讪讪道:“我给忘了,就错了一个字嘛。”
“我叫你周二行么?”周令拧眉道:“就错一个字嘛。”
周一惭愧的低下头,小声说:“我去罚抄。”
周令说:“先洗澡!”
周一应了一声,放下猫,小跑着进了屋。
错了哪个字左骁还没想明白,刹那间有种掩面遁逃的冲动。
“来根?”周令把烟盒递给他,左骁接了,吐烟雾的时候说:“你对周一也太严了吧,他才六岁。”
周令哼笑道:“照你这么说,你十六岁了,我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操!”左骁无言以对。
“姥爷刚给我打了三万块钱。”周令弓着腰,手肘支着栏杆,嘴角上勾,明明在笑,左骁却看到了蛰伏在笑意下的隐忍。
每次见过姥爷和姥姥,想立即长大的疯狂念头就克制不住的往外冒。他知道自己很幼稚,可一旦想到两老在老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这种幼稚不切实际的想法就争先恐后的占据每一条神经。
三万,真不算什么,在城里只够买一块百年之后的安息之地,然而这三万对于姥爷和姥姥来说,却是两老能否健康活下去的倚靠。
“至于么?”左骁弹弹烟灰,嗤笑道:“要像你这么伤春悲秋的,我瞅着今儿群里的成绩单,估计连二本都难,我是不是明天就去退学算了?”
周令夹着烟的手一抖,估计是对左骁安慰人的方式有点招架无力,他吸了口气才扭头看向左骁,半晌憋出一句:“我看五本都悬。”
满腔关切瞬间被日了狗,左骁没好气道:“麻溜的滚吧。”
周令笑笑没说话,左骁把烟头踩熄,拍拍周令的肩膀,“你说救急不救穷,我记着呢,说句你不介意的话,万一两老……”不吉利的话他还是咽了下去,咳咳了一声代替,“……那啥,哥们在这呢,随时给你救急。”
c市没有春天,四月的气温猛然飙升到25度,天台上温度更高,憋屈了一个寒冬的阳光脱离大气层的掌控,投射到地面的每一缕刚猛如刀。
周令就这样,顶着一头吸满阳光的水珠,眼睛里也盛着一盏,靠在栏杆边望着他笑。
阳光是炙热的,他的目光也是炙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