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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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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分数对于刚刚挥别初中的高一党来说,不过是打水漂,打得再漂亮也就是几声水响而已,何况只是一次月考。
出成绩的当天晚上,班级群里不知道是谁带头,问大家是否有意思,趁着小长假最后一天出去踏青。
吃喝玩乐通常比考试分数更能鼓舞人心,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咸鱼们深刻诠释了什么是“人叫不动,鬼叫飞跑”,当即一呼百应,报名的浪潮分分钟将班花的忠言逆耳拍到了沙滩上。
当时左骁正和周一排排坐,一大一小两个“不学无术”家伙伏案在周令家的书桌上刻苦学习,去不去的决定权诚然掌握在周令手上。
“呃……”他似乎在犹豫,要去不想去的样子。
左骁和周一不约而同支楞起耳朵,听他模棱两可的发语音,“这样吧,晚上再给你们答复。”
“喂!等晚上就租不到车了。”左骁大声说。
周令放下手机,斜眼瞅他,“你想去?”
左骁避而不答,把包袱抛给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你想去吗?”
周一看了一眼周令,昧着良心说:“我没时间去,我要罚抄30遍,840个字,不算标点符号。”
说道最后声音没有了,满脸泫然欲泣的幽怨样。
左骁败给了他,释然道:“你觉悟真高,好吧,最后一天假,我们就在家写作业吧。”
周一懊恼的“啊”了一声,周令对着手机低声笑道:“算我一个吧,嗯,左骁不去……他没考好,需要反思……”
“操!”左骁蹦起来夺他手机,周令本能的弯腰把手机藏在怀里,好容易掰开指头抢过来,他喘着气划开汗津津的手机,边骂边想着撤销语音还来不来得及,周令已经笑倒在床上。
“先撩者贱!”左骁丢开手机扑到周令身上,快准狠的拧住腰上的软肉。
两人绞麻花似的缠在一起,耳边充斥对方肆意欢笑的声音。周令的鼻息扑在左骁脸庞,带着洗发水的清新香气。
两人同时停止了挣扎,左骁趴在周令身上,脸庞错着脸庞,借由喘息的空当,专注吸取对方发间的气息。
洗发水、沐浴液,夹杂着潮湿的细汗,神奇的糅合出独属于青春的味道。
胸臆间的悸动来的有些顺理成章,内心的躁动传递到四肢百骸后,每一根神经却又是慵懒的,想要时间停滞,又冲动着想干些什么的,非常矛盾。
这种陌生而复杂的感觉不需要细细剖析,只要是有思想的人,都明白这是什么,当然,周一除外。
“我已经写十遍了,”周一浑然忘我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自言自语的说,“还有二十遍,今天应该能写完。”
难为他一个六岁不到的孩子能委婉的表达“明天完全有时间去踏青”,可惜此时此刻没人听得见他心底的回声。
左骁对打搅他情窦初开的噪音充耳不闻,还是人家亲哥比较负责任,回了句:“字写好,不合格重抄。”
周一脖子一缩,“!!!”
即便是都有深入深入的想法,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左骁没有赖在周令身上不起来的理由,他撑着胳膊起来的同时,周令的手机响了。
是来电铃,周令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匆匆起身去外边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左骁理解为是心跳还未平复,因为自己的心脏就在玩命的跳。
“叔。”周令压低声音往阳台尽头走,等他和屋里人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时,左建国的话也已经说完了。
“……再接再厉哈,挂了。”
对方结束通话,随即收到转账通知——5000元。
这是第一次看到左建国的真金白银,却没有想象中的让人欣慰,反而感觉有些颜面无光。
他拿了这钱,就等同于跟左骁之间划下了一条分界线。
“周令!”左骁喊,“我已经报了名,现在去对面财院联系车子吧。”
“好。”周令收起手机走过去,“顺便买菜。”
班上报名的人有二十个,租两辆车不合算,最后就敲定了一辆往返小巴,明天早上9点在财院门口上车。
晚饭周令做,左骁在班级群跟他们商量费用,暂时决定一个人200元,多退少补。
最后他想到要带周一去,不跟大家先打声招呼似乎有点不尊重人,于是发了一条信息说要带个小孩,张畅之前就知道周令的弟弟清明假来C市,不用问就知道是小孩是周一,他回了句:带来呗,小孩不算人头。
得到大家的一致响应,最后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左骁第一次吃周令做的菜,味道嘛不好说。一个连粥都不会煮的人没资格发表意见,胡灿灿用这话怼了他小半月。
可乐鸡翅挺好吃的,一整盘被不吃辣的左骁包圆,水煮膳片是周一的最爱,这也是周一过来跟哥哥在一起吃的第一顿家常菜。
“哥,明天还吃鳝鱼。”周一把最后一口辣汤泡饭,含含糊糊说。
周令别了他一眼,“吃货,你俩嘴皮子随便一碰,要花多少money知道不?”
这个单词左骁听懂了,噘着嘴一字一顿道:“收您七十七找零二十三,没一字碰的着嘴皮子。”
周一包着满口饭,悄摸摸瞥了眼左骁,又瞥了眼自己哥,末后低着头狂笑。
周令哑口无言半晌,转头拿周一撒气,“吃饭不许说话!”
周一无辜的眨眨眼,吐词不清的说:“偶没缩发……”
周令瞪着眼指了指周一,周一马上正襟危坐,乖乖扒饭。
左骁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周令,把最后一个鸡翅送进了嘴里,边啃边琢磨着,周令似乎心情不好,拿周一撒气。
应该不是为了姥爷那三万块,刚在阳台上这事已经翻篇了,究竟是为啥呢?
吃晚饭洗碗的空当,左骁准备旁敲侧击的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周令已经三下五除二洗好碗从厨房出来,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一人二百,”左骁说:“明天再给现金呗,张畅最喜欢现金。”
周令边划拉手机边说:“都交了,就现在给他吧。”他收好手机,“我先帮你给了,下次你帮我给。”
左骁正要说话,自己的手机也响了,是张畅发来的消息。
-周令怎么给这么多?
-他帮我垫着。
-帮你垫着也多了啊,给我打了六百呢。
左骁一怔,愕然看向周令,“你刚不是听见张畅说周一不算人头么?”
周令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就周一这食量能抵你俩,再说了,上自助餐厅他也得收费。”
“可大家伙都同意了啊,”左骁不解的说。
周令索性直言不讳,“亲兄弟明算账。”
一句话就如同一个硕大的冷屁股,左骁上赶着递上来的半张热脸,被怼的半晌倒不上气。
周令这话没针对他,确切说是没针对谁,说者无意,可架不住听者有心。
青春期的叛逆,多数来自于对大人“当人一套背面插刀”这种行为的不认同,他们无法对生活的不易感同身受,因此分外瞧不上成年人身上沾染的市侩和算计。
即便哥们之间倾囊相助,花的或许正是唯利是图的父母赚来的钱,可钱是无辜的,一分一毛体现的厚度正是朋友之间友谊的厚度。
友谊能用来衡量吗?兄弟情谊能拿来明算账吗?
不,不能。
原谅左骁没法继续坐在这跟一个话不投机的人面面相觑,周令不是一个“算计”的人,但是他却“计算”了感情。
不想占人便宜的人,比“占你点便宜是看得起你”的人,更难以相处。
他沉默着清好书包,沉默着走出了周令的家门。在下楼的时候给周令发了一个二百的红包,毫无意外收到对方的沉默。
第二天闹钟响了三遍,左骁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犹豫,去还是不去?
毕竟从小到大除了左建国,他没跟谁冷战过。
其实冷战也是个技术活,劳神劳力耗费心神,满脑子擦肩而过形同陌路的画面来回过,连做梦都梦到若干年后在熟悉的街角再次偶遇……呃,他和周令之间还没熟到共同拥有记忆里哪条熟悉的街角,不过这不重要。
他睁着迷蒙的眼,没有焦距的看着烟熏黄的天花板一角。
梦中街角的重逢仍盘桓在此时清醒过来的脑海中,苍白的笑容,泛黄的记忆,逝去的青春,那一声“好久不见”,和遗憾的转身……
别问明明是朝前走的为嘛要转身,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非常富有情怀的一幕画面,他居然可耻的糊了一裤子。这可真是有史以来糊得最莫名其妙的一次。
张畅的电话打来,把他从“论遗精的正确方式”中拯救出来,起来洗脸刷牙换内裤出门,差不多快九点了。
到财院大门口,那辆黄色小巴已经载满了高一七班的众位咸鱼,张畅从副驾驶撑出脑袋跟他打招呼:“能不能再慢点儿啊,你特么怎么不用爬的!?”
左骁没搭理他,手插着裤兜,坚持将T台式走道进行到底。
“小马哥——!”周一的圆脑袋把张畅挤开,“快点!!!”
他这才应了一声,登上车却傻了眼——座无虚席。
二十个人塞进十八座小客车,周一坐张畅腿上,合着就他一个是多余的!
MMP,昨天租车时候还阴险决定今天早点来占座,冷战太投入,居然忘了这一茬。
“还能挤挤么?”最后一排的狄乐弓着腰站起来。
中排几个女孩子马上挪位置,挤□□似的挤出一条缝隙,吕思彤不好意思的抬头看左骁,“能坐得下吗?”
左骁看了看那道缝,坐一根腿毛还行。
“要不你横着躺男生们膝盖上得了。”李祐习出馊点子。
第一排是四个男生,左骁闻言低头,正好对上周令的目光,他立即移开视线,余光却还停留在靠窗的那一角。
李祐习又出馊点子,眼神飘忽的说,“要不女生们来一个坐后座,我可以提供大腿。”
“切!”全体鄙视。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李祐习拍拍狄乐,“你坐我腿上,左骁进来。”
二排靠门的女生掀起凳子,准备让左骁进去,只听前排周令说:“坐我腿上吧。”
整个车厢的喧闹跟着周令的声音静了下来,显得特别诡异。左骁看向周令,周令却没看他,侧面的嘴角勾着一个掩饰尴尬的弧度,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解释道:“省的你们挪来挪去的,麻烦。”
诚然这谎话只有左骁不信,其余人都信了。就这样,左骁理所当然的坐上了学霸献上的膝盖。
车子终于启动,开发区的道路被来往的拖土车轧出无数大坑。左骁抓着车顶的扶手,省着力坐在周令腿上。
周令的腿长,坐在座椅上并拢,两条大腿是一个向内倾斜的角度,每每车子颠簸,左骁就必须缩紧屁股,以保证自己不会顺着坡度投怀送抱,一来二去,两腿侧肌肉群就跟绑着沙袋似的酸的难受。
一只手悄然爬上腰,左骁神经一紧,接着又爬上来一只,并且明目张胆的爬过腰侧,朝小腹靠拢。
“往后坐。”周令的气息喷在后背心,说话的同时两只手在左骁小腹上十指交叉扣紧,不容置喙的将他往后一带。
小腹的空气被手掌勒得从鼻腔冲出,有那么一会几乎忘记了呼吸,他下意识张开腿夹住周令的膝盖保持平衡,随即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脚居然够不着地,悬空!
仅仅0.5米厘米的身高差,他的上半身是得多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