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你得爱惨我》不想吃药□□

31、第 31 章

　　中午时间，火车站附近的饭馆人满为患，味道不好不说，价格也不地道。
　　周令打了车，直接回小区，附近有家湘菜馆还不错。
　　左骁坐前边，听周令跟姥爷和周一说话，过了会，周令才想起介绍。
　　“我给忘了，”他笑着喊了声，“小马哥！”
　　左骁回头，“怎么？”
　　周令说：“没怎么，让我姥爷认个脸。”又对姥爷说：“这是我哥们，叫左骁，住一个小区，一个班，还同桌呢。”
　　姥爷连连点头，用一口憋出来的普通话对左骁客气道：“多谢你照顾我们家大毛，听大毛说他总去你家里蹭饭，真是麻烦你和你妈妈了。”
　　“没事的，姥爷。”左骁也不善言谈，简短的寒暄，“不麻烦。”

　　接着就没话说了，短暂的沉默后，周令又指着外边建筑给姥爷看，哪儿哪儿是购物区，哪儿哪儿是医院学校什么的。
　　左骁却后知后觉的琢磨着“大毛”这个乳名，越想越好笑。
　　下车时，左骁刷了微信，姥爷手里捏着一张五十的钞票往驾驶席递，非要自己给钱，周令哭笑不得道：“姥爷，他刷微信付款方便，您别扯了。”
　　姥爷急的满口乡音都冒出来了，埋怨周令些什么左骁也听不大清楚，反正就是不该让别人花钱你这孩子太不懂人情世故什么的。
　　周令搀着絮絮叨叨的姥爷下车，周一坐在最里边，从后座困难的往下边挪，左骁捏着他的小胳膊带了一把，周一笑嘻嘻的跳下车。
　　周一跟着左骁到车尾，帮他从后备箱拿行李，左骁一手一袋，轻松把行李拎了下来，没帮上忙的周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走，去吃饭。”左骁对这小孩挺有好感，不是爱屋及乌，而是周一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你吃辣吗？”
　　“吃！”周一用普通话说，“我和我哥都特爱吃辣的。”
　　只带了一点乡音，左骁不禁刮目相看。
　　在车上还好，这会进了馆子，姥爷又局促起来，跟刚才在火车站大厅一样，走路扛着背，手脚顺拐。
　　选了张六人桌，姥爷看了半晌菜单，最终还是没点菜，周令做主点了两个菜，都是不辣的。
　　来湘菜馆不点辣菜？是在照顾我么？左骁仓促看了眼周令，把菜单拿过来，选了几道特色菜问周一，小孩表示自己什么都吃。
　　一共五个菜一个汤，周令叫服务员开了一瓶白酒，姥爷没反对。
　　“来点儿？”周令给姥爷满了一杯，拿着酒瓶问左骁。
　　“满上！”左骁爽快的说，其实他更愿意喝啤酒，酒量不好，白酒又不好喝，不过长辈在座，小辈跟着陪一杯是应该的。
　　周令只给他倒了半杯，给自己满了一杯，倒酒的时候低声说：“等会付账别抢，不然姥爷心里过不去。”
　　“哦。”左骁暗暗懊恼，刚才就不该抢着付出租车，不然这会付饭钱的理由就顺当些了。
　　姥爷看来是个酒篓子，一杯酒三口就没了，左骁拿起酒瓶子给姥爷倒酒献殷勤，不会甜言蜜语，也不能坐着干吃啊。
　　“小马啊。”姥爷几杯酒下肚，眼瞅着话多了起来，“你和咱家大毛能耐！老能耐咧！”说着还翘了个大拇指。
　　小马？左骁干笑，小马就小马吧，哎。
　　“诶！重点高中啊，咱们那旮旯就大毛一人考出去了，还是重点，诶！今儿老爷子我一划拉就俩！”姥爷翘起两个指头用力一比，“俩文化人吶！重点呐！”
　　左骁：“……”
　　周令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叫别穿帮。
　　左骁挑了挑眉——合着你从重点转校出来，你姥爷不知道啊？
　　周令微不可见的耸耸肩，左骁简直无语了。
　　可见孙子考上重点，对于姥爷他们一家来说是多么大的荣光。之前琢磨过周令为什么从一中转来二中，但也只是随便琢磨一下，这会姥爷提起来，这个疑问就又重新浮现上来。
　　吃完饭走回家，周令拎着姥爷带来的一大袋子山货，左骁背着那个红蓝大袋子，刚开始不觉得重，走了一会半边肩膀都是酸的。
　　“都是周一换洗的衣服，”姥爷说：“还有大毛的姥姥非要我把羊毛大氅带上，你们这儿没有暖气没有炕，天寒扛不住啊。”
　　左骁发现姥爷是真的不怎么待见周一，周令的乳名叫大毛，一顺排下来也该叫周一“二毛”才对，虽然乳名听上去很蠢，却代表着长辈的疼爱。
　　听周令跟他姥爷说热水器已经烧了水，回家好好洗个澡，左骁说：“我带周一上我家洗澡吧。”
　　周令一想也成，储水型热水器顶多洗一个人，洗完了还得等，“那麻烦你了，等会在楼下把周一的换洗衣服给你带上。”
　　周一跟着左骁上楼，看他用门禁卡开门，好奇的盯着他的手，左骁等门自动合拢，把门禁卡给周一，“在感应器上扫一下，就是空白那一块。”
　　周一捏着小小的门禁卡，用手指摩挲了两下，踮起脚来，表情郑重的跟炸碉堡似的，对着感应器一扫，“滴”门打开。
　　“啊！”小孩发出一声欣喜的低叫，兴奋的抬头看着左骁。
　　“走吧。”左骁拍拍他的圆脑袋。
　　胡灿灿听到门响从厨房出来，走在前面的周一整个人一僵，左骁搂着他的肩膀说：“这是我妈……”
　　话还没说完，周一大声喊：“大姨好！”
　　胡灿灿人来疯似的“哟”了一声，大步走过来，周一往后面退了一小步，被左骁一把兜住。
　　“妈，稳重点，别吓着他。”
　　胡灿灿不乐意了，白了儿子一眼，蹲下来捏捏周一的脸蛋，笑道：“小东西长得真可爱，大眼睛长睫毛，左骁，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妈。”左骁满头黑线，“你知道得太多了。”
　　“滚！”胡灿灿拍了左骁一下，对周一说：“当我的儿子吧，好不？”
　　周一这个年纪听什么都信，他手足无措的抬头看左骁，一张脸都挤成了“囧”字型。
　　“好了不逗你了。”胡灿灿说，“吃饭没？周令跟他姥爷回去了？”
　　“我带周一来洗澡，中饭吃了。”左骁让周一换了双胡灿灿的拖鞋，带他去卫生间，教他用水龙头，周一说：“我会用，咱们家有热水器。”
　　“哦。”左骁有点尴尬，他是不是热情过头，伤害了小朋友的自尊心？
　　周一骄傲的说：“咱们家热水器是哥哥自己做的，一个大铁桶挂在厕所，太阳出来就有热水，没太阳就用电烧。”
　　“你哥哥真棒！”左骁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周一小大人一样笑着承让，小脸上写满了“一般一般世界第三”的谦虚。
　　左骁把洗发水和沐浴液从搁架上拿下来放地上，关上门让周一自己洗。
　　刚转身，差些撞到阴魂不散跟在他身后的胡灿灿。
　　“周令那一张床，晚上怎么睡？”
　　左骁瞟了老妈一眼，就知道她尾巴一翘就要开始作妖，“怎么？”
　　胡灿灿自从被左骁恩准养了两天小脑斧，这会越发的得寸进尺，见到萌萌哒活物就想往家里薅。
　　“让周一在咱们家睡呗。”胡灿灿特别贴心的说，“跟我睡，不吵你。”
　　周令那儿确实住不下，可不代表他敢放心把周一交给胡灿灿，不为别的，从落草到迄今为止，被胡灿灿强制性异装癖的往事简直不堪回首。
　　“我问问周令吧。”左骁说。
　　胡灿灿叹了口气，“要是三间房就好了，咱们可以让周一住一间，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
　　左骁狐疑的看着胡灿灿。
　　“那天听你说周令要把他弟放在表哥家，每天放学去接，多麻烦啊。”胡灿灿说，“对了，上次说要换房，中介的小刘说那边业主答应了，价格还挺合理，你觉得有必要换吗？”
　　如果能换当然是想换，住一楼不用爬楼梯，还有大院子能搞BBQ，户型也很好，客厅还是高大上的八角窗，开窗就能看见湖。
　　这边三房两厅实际上能用的只有两间房，再说这套房子留给他和胡灿灿的回忆并不好，所以有条件换个地方住，当然求之不得。
　　然而，换了房，就再不能跟对面楼顶的那家伙“通讯基本靠吼”了。
　　“还是……”左骁话没说完，门铃响了，胡灿灿打开门，周令拎着一个硕大的袋子进来，“姥爷带来的山货，我吃不完。”
　　“艾玛呀！”胡灿灿往扯开袋口一瞅，眼都笑眯缝了，“这榛子个儿真大。”
　　“下边一袋是风干菌菇和蓝莓干。”周令说。
　　“好好好，熬汤倍儿棒。”胡灿灿喜笑颜开的把袋子拎进厨房，大声说，“给你们做榛子夹心巧克力，晚上把姥爷请过来吃饭吧。”
　　周令说：“不了，姥爷傍晚的火车，我得去送他。”
　　“啊？”左骁问道：“才来就走？”
　　周令耸耸肩说：“没办法，姥爷倔得很，怕给我添麻烦，来的时候买的当天往返票。”
　　“哥！！！”周一听到声响，关掉花洒在卫生间扯着嗓子喊。
　　“行了，快洗！”周令无奈的笑笑，又对左骁说：“我带姥爷去学校逛逛，周一就放你这儿吧，晚上来接。”
　　“成！”左骁说。
　　胡灿灿在厨房喊：“你去忙吧，我带周一玩儿。”
　　“谢谢姨，那我走了。”
　　周一洗的黑嫩嫩的出来，周令已经走了，小家伙失望的撇撇嘴，却没说什么。
　　胡灿灿给他吹头发，顺便把半湿的衣领也吹干了，秋衣领子磨毛了边，加上小孩头大，反复套头脱穿久了，领口都浪了。
　　“下午去逛街吧，收了人周令这么多礼，怎么着也得给周一准备个见面礼吧。”胡灿灿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
　　鉴于胡灿灿有事没事都爱作妖的不良记录，左骁真心不想带上她。
　　说要出门，周一就乖乖的跟着走。
　　胡灿灿是个粗神经，她认为没有不喜欢逛街的小孩，实际上从周一的表现来看，还真看不出他高兴不高兴。
　　一直到胡灿灿和左骁把周一带着进购物中心，小孩明显开始拘谨，拖着胡灿灿的手，舌根都打着颤，“大姨，这是哪儿？我哥也在这儿么？”
　　天并不热，小孩鼻尖上却都是汗，原本黑红的脸蛋跟抛了光似的。
　　胡灿灿怕他哭，蹲下来哄他：“你哥就在里边呢，咱们先吃个冰淇淋再去找他。”
　　周一鼻翼翕动，好悬没哭出来。
　　左骁心说骗孩子也不走点儿心，待会进商场去，难不成买个充气的哥哥给周一？
　　进商场后，用周一忍辱负重的表情来证明，胡灿灿能把左骁平安养这么大，纯粹是靠运气。
　　“周一，吃甜筒么？”左骁问。
　　周一立即摇头，“不吃。”末后又说：“哥哥给我买过。”
　　左骁在儿童乐园买了一张票，让周一进去玩儿，胡灿灿现场cos无知儿童的心愿破灭，拎着包去逛商场了。
　　刚进乐园，周一有点放不开，不过小孩子嘛，一会就好了，心里头揣着“哥哥不见了”的沉重石头，也能玩的很开心。
　　家长都在泡沫城堡的围墙边趴着等自家孩子，左骁坐在贴着围墙高脚凳上，这凳子是镶在地面上没法挪动的，促使两条长腿挤着墙壁非常不舒服，不得不侧着身坐，腿搭在旁边的凳撑子上。
　　他百无聊赖的拿着手机划拉，用余光兼顾着周一，以防他摔跤。
　　另外还有一丝丝的余光，感觉到旁边坐的应该是个女孩，从时不时拨动秀发带来的香氛确定，这女孩一直在找机会搭讪。
　　他收回腿，正要避开窥视，女孩终于说话了：“嘿！你也是带小弟弟出来遛弯儿？”
　　左骁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头没动，只将眼皮子掀开，凉凉的瞥着那女孩。
　　就这种搭讪的技能，也就撩撩“带小弟弟出来遛弯儿”的露X癖。
　　俺们是正经人好不！
　　女孩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洒然一笑，转而别开脸招呼自己弟弟过来喝水。
　　那小孩跟周一在滑梯上排队，不情不愿的从楼梯上退下来，走到围墙边踮起脚喝水。
　　周一也从楼梯上下来，站在原地，看了看喝水的小伙伴，目光克制而委婉的扫过左骁。
　　左骁有点不明所以，旁边女孩小声说：“你没给你弟弟带水来？”
　　被误以为是他亲弟弟，左骁感觉还挺不赖，不由得挺了挺腰杆子，嘴上不在意的啧了一声，“我问过，他不要。”
　　女孩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小孩子都喜欢被人在意，诺！这瓶没开，你喂他喝。”
　　左骁道谢接过水，对周一招招手，“过来喝水。”
　　这一次周一没有说“我不要”，反而跑的飞快，趴在围墙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左骁拧开瓶盖。
　　“喝吧。”左骁递出水瓶，在半空一转，本来递周一手上的水瓶转而递到他嘴边。
　　周一乖乖的踮起脚，小狗似的就着瓶口骨碌碌喝了几大口，低下头抹嘴的时候，左骁瞥到他兴奋得通红的脸蛋。
　　“去玩儿吧。”左骁挥挥手，周一转身冲上滑梯。
　　周一的小别扭他好像似乎大概能理解了，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缺爱，但渴望跟其他小孩一样被宠溺、被重视的心愿，不关年龄和心智，每个人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