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后》尘间客

6、第六章

　　好在她那时候蒙周凝之照顾，在府中也有几个心腹。这才查到当年玉娘怀了身孕找上门来，周老夫人为了攀上姜家这棵大树，先是虚与委蛇，许诺之后抬她做姨娘。玉娘不听非要周家给个交代，周老夫人恼羞成怒，命人给玉娘灌了堕胎药。玉娘伤了身子，再也没能怀孕。
　　姜尧当时听完便是觉得浑身发冷，自己那个外祖母生生拽着她进了这个火坑。如今重活一世，她知道自己外祖母是什么模样，也就再也装不了贴心的小棉袄了。
　　今日她们来得及时，玉娘还没来得及说出她怀了身孕，也就没被灌药了。姜尧巴不得这两人狗咬狗一嘴毛，只是玉娘还有用，也就及时阻止了。
　　“尧儿……你说，玉娘的事是真的吗？”到底是起了疑心，等出了门周氏便小心的问道。
　　姜尧心内一喜，娘还完全没被周家蒙了眼，知道今日之事透着蹊跷么。
　　“娘，您别担心，万事有爹和哥哥呢！”姜尧巧笑倩兮，心里面盘算着还要去见玉娘一面才行。
　　从周府回来，姜尧才真正有了实感。她重生了，不管她前世多么痛，如今都已有了再一次活过的机会。
　　她费力想着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家中娇养，父兄又都是有出息的，她在京城贵女圈也是能说得上的小姑娘。
　　她性子称得上活泼，爱笑爱闹的，又长得玲珑可爱，各家的夫人们都喜欢她。
　　似乎所有的好日子都在未出嫁时过完了，等嫁进了周府，她被磋磨得不成样子，未嫁时的模样却一分也见不到了。
　　现在想起来除了刻骨的恨便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了。幸好自己重生了，她能亲手为自己为可怜的孩儿报仇外，还能活的像以前那样安然肆意。
　　她回过神来，抚了抚手上的玲珑珠串。
　　小丫头掌着灯往听雨轩引，她慢慢的走着，心里面盘算今天周府这事儿该如何与姜淮说。
　　“小姐，到了。”小丫头把她唤回神。
　　姜尧笑了笑，拾级而上，玉手轻扣了扣门，声如莺啼。
　　“哥哥，睡了吗？”
　　片刻后门开了，姜淮一脸不耐。“大晚上的怎么不睡觉？”
　　姜尧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有事儿与你说，睡不着的。”
　　姜淮不疑有他。“那就进来。”
　　说罢将她往屋里让。
　　姜尧从善如流的走了进去。姜淮的屋子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剩余的就是些笔墨纸砚。
　　姜尧忍不住抠了抠那方端砚，就听见姜淮“啧”了一声。“见了砚台要挠一挠的毛病还没改？到底有什么事，快说。”
　　姜尧嘟了嘟嘴。“这般小气，又坏不了。”
　　见姜淮一脸睡意，已经不耐烦，才道:“今儿个去外祖家，有件事儿蹊跷，想找哥哥拿个主意呢！”
　　姜淮似笑非笑：“哦？”
　　姜尧不管他揶揄，自顾的将玉娘那事儿说了，又道:“你说这事儿有没有古怪？若那女子真的会错了意，直接打发了就是，哪儿需要外祖母大动干戈？”
　　姜淮沉吟片刻，瞪了姜尧一眼道:“此事我来查，你别管了。天晚了，早些回去休息。”
　　姜尧被瞪得莫名其妙，又吃了个闭门羹。她也是被娇养大的，一时间小脾气也被激了出来，恨恨的走了。
　　打定主意，才不把玉娘的藏身之所告诉他，让他自己抓瞎去吧。
　　其实姜尧是冤枉姜淮了。今个儿在周府，她同沈修城说话的样子被前来找沈修城的一众公子哥儿看到了。
　　众人惊为天人不说，纷纷打趣沈修城。他在一旁看的气急败坏，和嚷得最凶的那个打了一架，这才消停。
　　只是姜淮武功只学过一点皮毛，被打的挂了彩，正偷偷摸摸的上药呢，姜尧一来，他脸色好的了才怪。
　　但不管怎样，姜尧还是达到了目的。她哥哥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不管是勋贵子弟还是三教九流，都能跟他称兄道弟，若是想要查玉娘，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她现在就只需静待消息就好，等玉娘落在她的手里，哼！
　　过了多日也没听到消息，姜尧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再过几日，周家就要把那位嬷嬷给送来了，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的遭那么些罪。
　　前世周家将那位嬷嬷送来时，哥哥曾言辞激烈的反对过，无奈她娘偏着娘家，她也被鬼迷了心窍，活生生受了那么些罪。姜尧想起来都打了个寒噤。
　　这嬷嬷是她外祖母奶娘的亲妹子，进了宫混出了些名堂，后来年纪大了发配出来颐养天年。她仗着宫里面出来的，又是外祖母送来的，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周家表妹们习请安只用一刻钟，可她却要学整整两个时辰。从到揖礼到拜礼，每一日都是不到腰酸背痛不算完。
　　而且那糟老婆子坏得很，动不动就是姑娘是要嫁进周府的千万不能丢了周府的人，好像他周府是什么金饽饽一样。呸！不要脸！
　　这日清早，姜尧去给周氏请安。刚一进屋就听见周氏笑着道:“我看是极好的，也不知淮儿……”
　　话没说完，见姜尧进了屋，忙笑道:“尧儿来了？快来给娘看看。”
　　姜尧不明所以，只好在周氏身边转了一圈，笑道:“娘看什么？”
　　周氏嗔怪道：“你这促狭鬼！快来看看，乐娘子带了些画册来，都是些好女孩儿。”
　　姜尧笑着应了，兴致勃勃的跑去看。
　　乐娘子是京城中有名的官媒，今个儿上门来，该又是给哥哥说亲的。
　　姜淮今年十八岁，年纪轻轻便中了探花自是前途无量，也难怪上门说亲的人这般多。
　　要说为什么姜淮比姜尧大些却迟迟没有说亲，这还牵扯上一桩逸事来。
　　姜淮年幼时曾让一得道高僧算了命，说是要等到弱冠之年成亲，才有益于仕途。姜家老夫人是个信佛的，愣是不在婚事上不松口，所以姜淮到了现在还没说亲。
　　可今年姜淮中了探花，说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姜老爷也不好再阻拦。于是就先把亲事定了，等姜淮行冠礼之后再成亲。
　　姜尧记得，当初姜淮定的是太傅家的嫡次女钱嫣然，比姜淮小了三岁，今年刚刚及笄。等钱嫣然嫁过来一年后就给她添了个小侄子。
　　姜尧便慢慢翻着这些画册，找到钱嫣然的画像后笑着对周氏说道:“娘，您看。这位姑娘长得真好，该是配得上我哥哥的吧。”
　　周氏看了看作势拍了她一下。“说的什么话！钱小姐的爹是太傅，比你爹还要高一品呢！该是你哥哥配不上钱小姐。”
　　姜尧笑着道：“人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哥哥现在可是探花，未来前程无量。钱小姐只有欢喜的，哪儿会计较咱爹官职比她爹低呢！”
　　周氏眼角带笑不再说什么，大约也是满意的。
　　“我听闻钱小姐最是通情达理至纯至孝的姑娘，若是能和你哥哥成就一番好事就该是祖宗保佑了。”
　　这般说来大约就是有意了，姜尧暗笑，也不知哥哥对钱小姐是个什么想法。前世她只顾着讨好周府那边，哪儿注意到过这些？
　　“那……娘，咱们是男方要娶亲的，礼数周到些才好。”姜尧将那张画揣进怀里道，“我先拿给哥哥看看，若是喜欢，及早定下来才好。哥哥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好蹉跎人家姑娘的。”
　　说罢，揣着那张画像兴冲冲的往外跑。
　　屋内周氏无奈的道：“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冒冒失失的！”
　　姜淮此时正在前院书房听夫子授课呢。周家有钱，连带着周氏的嫁妆也十分丰厚。自姜淮启蒙起都是请夫子在府里面授课，就连姜尧也是随着夫子读过几日书的。
　　“‘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公子何解？”是程夫子在考校功课。
　　只听见姜淮恭敬的解释道：“学生以为……”
　　话道一半，便见屋外那棵柳树下一明艳女子冲他做了个鬼脸。满腹经纶便像是被噎住了一般吐不出来，他又好气又好笑，忍着笑意将那句解析了才向夫子告罪出来。
　　“找我何事？”姜淮笑着问自己这个越发鬼精的妹子。
　　只见那人偷偷摸摸的将一张纸抖开来，献宝一样呈到他面前。“哥哥你看，这是娘亲为你选的娘子呢！”
　　姜淮从那画上瞄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聒噪着要把画上的人夸的犹如仙女下凡。他盯着这小姑娘的发璇儿，蓦然觉得这人好像是只胖乎乎的松鼠，巴巴儿将自己藏好的粮食来讨好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做的？”他不耐烦的打断了小姑娘喋喋不休的话。
　　只见小姑娘脸不可抑制的红了红，小声的道：“哥哥，我让你查的事儿有信了吗？”
　　姜淮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事儿有些棘手，待我查明白了再与你说。”
　　姜尧急了，就这么点儿事她哥哥都还没查明白，也太慢了些。一时间她都想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算了，反正她是不想再和周明义有关系了。
　　她这哥哥不是挺能攀关系的吗，怎么这件事就不好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