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后》尘间客

11、第十一章

　　“小姐！”紫苏急切的打断了她的话。
　　姜尧笑了笑。“无事，你小姐我开玩笑呢。或许两人心意相通，都喜欢上了这个名儿也不可知呢！”
　　姜尧想起前世，家中一百二十二口人，穿蚂蚱一般一个接一个的从京畿司走到南城门。途中有多少人指指点点的唾骂她已经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茫然的亦步亦趋的跟在哥哥身边，拢着他的袖子一句句叮嘱，要顾好双亲要顾好嫂子和侄儿。
　　“尧儿，回去吧。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只是你，还在这京城，千万小心。有人……罢了，与你说这些作甚，你又不懂。只盼着你那夫君是个有良心的……”姜淮的表情凝重，不像是因为流放反而像是为了她而担忧。
　　可笑的是周家与姜家这样的关系，流放时周明义都不准她去送行。她跪在地上千求万求最后也只不过换来的是一巴掌，这一巴掌彻底将两人的情分打没了。
　　她的房门早就被上了锁，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堵在了门口，就连吃喝拉撒都有人看着。她觉得自己活的就像个牲畜，一点尊严也没有。也是她可怜，有个婆子偷偷给其他人下了药给她开了锁，让她见到了家人最后一面。
　　所以听到兄长那番话的时候，姜尧恨不得周明义死了，可惜直到她和孩子都没了，这个男人还活的好好地。
　　可是这一世都还来得及，算起来她嫁给周明义三年后薛瑞谦才下的手，而她现在才十三岁，还有五年，足够她自保。
　　“小姐，郡主更衣去了，咱们去那边儿坐坐？”紫苏轻声提醒。
　　姜尧笑了笑。“你小姐我有事，你先坐着，我等会儿就来。”
　　说罢不顾紫苏的阻拦熟门熟路的往前世她找着和顺的地儿去。
　　钦天监拟定的日子很好，今个儿罕见的出了回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仿佛驱走了冬日的严寒。
　　姜尧慢慢走着，在假山后发现了一角红色，她轻轻走过去，十足恭敬的道：”姜尧参见郡主殿下。”
　　那角红色便消失了，片刻后和顺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知是我？”和顺看着她，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不解。
　　她笑了笑。“郡主今日着的是红色宫装，恕臣女见识短浅，这般艳丽的红色臣女想除了宫里面该是没哪个染布坊制得出来了。”
　　和顺点点头，百无聊赖。“你倒是心思巧儿。”
　　姜尧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京城中姓姜的人家没有一百少说也是八十，朝廷官员她知道的就有京畿司总兵姜文，温国公姜明，肃毅伯姜醍。所以和顺不记得自己是哪个姜家的姑娘也是正常。
　　姜尧故作不解的道：”郡主在这儿，亭子中的姐姐妹妹可是好等。”
　　和顺愣了愣，轻咳一声。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姑娘这般不会看眼色，该不是哪家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跑来了？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你的丫鬟呢？”
　　姜尧故意皱起了眉头。“郡主不知，臣女本是喜爱今个儿的太阳，走走停停不慎被刮坏了裙角儿，臣女的丫鬟回马车里取另一件儿衣裳了。”她指了指裙摆道脚踝处的一道口子，愁眉苦脸的道。
　　和顺“哦”了一声，不感兴趣，正打算将这姑娘打发走，免得扰了自己的兴致。
　　“臣女在这儿见着郡主当真是缘分了，您不知，臣女家中有一处宅子也名听雨，那景致却是比不上郡主的听雨亭的。”姜尧兴高采烈的道，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油亮亮的，任谁一看也都觉得这姑娘单纯不谙世事，也不知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儿，笑得跟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
　　和顺呆了呆，分不清呆怔是因为姜尧的美色还是因为无意间提起的听雨轩。
　　“咳！你说你家有个听雨轩？你是哪家的姑娘？”
　　“臣女是户部侍郎家的姑娘。”
　　这会儿和顺终于不觉得人家没有眼力见儿了，这姑娘聪颖知礼，越看越觉得和姜淮相像了。
　　她猛的拉住姜尧的手。“妹妹衣裳坏了，不如换上我的？皇祖母每隔三日就让尚衣局给我做衣裳，如今还有好些没穿过呢！我想起来有一件儿云水百花裙倒是与你这件儿相似。”
　　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姜尧去了她的闺房。姜尧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若是个男子这样拉着自己，倒是和强抢民女没什么两样。
　　可是姜尧没过几日真的遭遇了被人强抢后可没有心思再调侃了。
　　姜尧顺从的跟在她后面，嘴里却道：“郡主，这于理不合。”
　　“我说合就合。”和顺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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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这衣裳果真是适合妹妹！”姜尧换上了，甫撤去屏风，就听见和顺十分夸张的感叹。
　　姜尧：……
　　我再说呗。难不成您还长着透视眼儿？
　　和顺亲亲热热的道：“这衣裳就送你了，好衣配美人也算是我做了美事一桩了。”
　　姜尧顺从又娇羞的点了点头，心里面却一万个不自在，打定主意这衣裳以后是不穿的。
　　“郡主，耽搁了这么久，咱们快回去吧。”姜尧笑得十分亲昵。
　　“妹妹，你说我亏不亏？今日本是我的乔迁宴，却偏偏要用来给九皇叔相看侧妃用，九皇叔就会欺负我这个侄女儿。”
　　和顺说了与前世基本相同的话，只是这一世凭着身上这件儿云水百花裙，两个人倒是更加亲近了。称呼上也不是姜小姐而是妹妹了。
　　姜尧看见跟着紫苏一起来的玉娘时才松了口气。
　　“小姐，你看这人！”紫苏颇为烦闷的指了指玉娘，“这个时候还来搅事儿，当这儿是周府呢，任她为所欲为。偏偏少爷还让我带着她一起进郡主府！”
　　紫苏难得这样使个小性儿，姜尧觉得有些新鲜，好声好气的解释道：“今个儿咱们来郡主府的目的可还记得？哥哥这是为了找个由头才让你带玉娘进来呢！”
　　紫苏瘪了瘪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咦，这个丫头先前可没见过，妹妹，这又是从哪儿来的？”和顺一直注意着姜尧这儿，这会儿便疑惑的问道。
　　姜尧装作娇羞的掩了面。“这姑娘……原先是周府的丫头，表哥特意给我送来服侍我呢！”
　　和顺蓦的住了嘴，真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自个儿还爱而不得呢，人家早就开始秀起恩爱来了。
　　也是和顺养在宫里面不知这周明义什么品行，这会儿觉得羡慕。其他的姑娘听了皆是意味不明的看了彼此一眼，眼中带着讥讽的笑意。
　　姜尧自是看到了，可她只顾掩面做出不胜欢喜的模样来，哪管别人怎么看？她不知道前世的时候这些人是怎么看她非要往火坑头跳的，大约也和现在一样。三分讥讽三分幸灾乐祸再有三分看好戏的热闹。
　　也是周家胆子大，知道堵不住悠悠众口，只好蒙住姜尧和周氏的眼。若不是经历过一世，她又怎么会知道和她说两句话就会害羞脸红的周明义实际上是这么个人？
　　姜淮是知道的，可他抵不住周氏和姜尧的软磨硬泡。至于她爹，除了户部的一亩三分地，就是读书写字的风雅事儿。闺女嫁人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多磨合几年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她想了很多，回过神来却听见和顺有些僵硬的声音。“周家公子倒是惦记你这个做表妹的。”
　　姜尧笑了笑，没应话儿。和顺声音里的咬牙切齿大约在座的都能听清楚，她不由得想怪不得自己哥哥不喜和顺，实在是没半点儿容人之量。
　　“哎，你这丫头会唱歌儿吗？我这府里住了个琴师，若你这丫头会唱歌，倒是能添个雅兴儿。”和顺突然想到什么，指着玉娘笑道。
　　姜尧点了点头。”这丫头琴棋书画没什么天分，却着实有一把好嗓子，若是能逗得各位姐姐妹妹开颜，那便是这丫头的福气了！”
　　和顺顿时有些气闷了，自己不过是想找些丫头的难堪，也好挫一挫姜尧的锐气。谁知姜尧就这么愉快的答应了，倒让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俗语道打狗还要看主人，这玉娘是姜尧带到郡主府做客的，如今竟被当做歌姬当众献艺。若是一般的姑娘大约是要恼羞成怒了。可姜尧并不，玉娘又不是她的人，她心疼个什么劲儿？　　 姜尧借口更衣退了下去。
　　偏房内，姜尧盯着地下跪着的玉娘良久。想来是哥哥已经敲打过了，玉娘一言不发的低着头，整个人瑟瑟发抖，看起来真的是楚楚可怜。
　　姜尧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玉娘我哥哥给你说了什么，我大约是知道的。你和表哥的事儿让我知道了，你说，我过门以后会将你怎么处置？别说只是个无媒苟合的丫鬟，就算是正经的姨娘，我要将你发卖了，谁也没法子救你。就连舅母也不行，你知道的，我父兄的官儿做的比周家老爷都大，谁也奈何不了我。”
　　玉娘身子抖了抖，猛然攥住手心，却是一言不发。
　　“而我，就是个俗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听过吗？周明义我不要了，只要你配合我将这门亲事退了，到时候不管周家再找谁做主母，你的日子总会好过些。”姜尧突的嗤笑一声，“或许，你能将周明义迷惑到非卿不娶也未尝不可。我知道你是极有本事的。”
　　玉娘不抖了，拳头越握越紧，等到姜尧都有些不耐烦想将她直接推出去时才听见她说：“好，我答应你！”
　　声音里带着的坚定和决绝分毫不比姜尧的少，姜尧心头一凛，倒是明白自己上一世是怎么输给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