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大陆》除生死没大事

7、画像

　　尤氏死后第三年，小恬嫁入邻镇的一户人家作正妻，尤氏丈夫变卖了家产，搬离了这个无名的小渔村。自此之后，双方再无联系。

　　安瞳已经入乡随俗，踏实地呆在渔村里替人画像雕塑。时间一久，竟然声名远播，十里八村的人都慕名前来，每日生意兴隆，生活日益富足。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年，安瞳掐指一算，来此已经整整十年。十年的时间让这个少年逐渐成熟，脸上的轮廓也跟前世越来越相似，再加上不变的鸡窝头和黑眼镜框，安瞳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助教的时代。

　　村里人习惯了他的鸡窝头，几日不见一个头发凌乱，鼻子上架个黑框子的慵懒少年，大家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一日早晨，安瞳起身洗漱完毕，刚一打开院门，就看见隔壁的大李靠在自家门前，一脸亢奋。

　　这小子怎么一大早跟扎了鸡血似的？安瞳好奇，凑了过去：“怎么？有事？”

　　“嘿，就等着你小子开门呢！”大李见安瞳出来，大巴掌呱唧呱唧地拍着他肩膀，拍得安瞳一个趔趄。

　　“有事说事，别上掌！”

　　“哦，嗨！你小子也好好练练，瞧你那弱不禁风的……”

　　“打住啊，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你找我什么事？”

　　“……”大李没出声，左右看了看，然后抹身往堂屋里走。安瞳见他不肯在门口说，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莫名其妙地跟了进去。

　　进了正堂，大李一脸虔诚地拉住安瞳的手：“兄弟，哥哥求你个事成不？”

　　“你求我的事还少了？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不是，这事挺那个的……”说到这儿，大李脸红了。

　　安瞳见他吞吞吐吐地，居然还红了脸，心下略明白了一二：“怎么着？看上哪家公子小姐了？”

　　“嘿！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我还没说你就懂了！”大李得意地一巴掌拍过来，猛然想起安瞳受不了这一巴掌，愣是在半空停住，转而握住安瞳的手。

　　安瞳受不了他这么腻味，抽手出来，一脸不耐烦：“说，到底想怎么着？”

　　“前几年咱们这里不是招工么？我哥当初就被招去了，前几天回来探亲，带了个好消息。说是京里最有钱的那户人家里有个小公子，是个这个！”大李用手指了指眉心。安瞳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但凡眉心处有颗朱砂痣的男子，都是可以嫁人的，尤氏就是这样。大李接着说：“据我哥说，那个小公子家世好，长得俊，又有才，现在到了成婚的年纪。他家人帖出个告示，说是举国上下只要到了婚配年纪的男子，不论出身，都可以投个画像过去。我说，只要他家小公子看上了，那不就是发达的最好机会嘛~！！”说罢，一脸的陶醉。

　　安瞳无奈地看着他，心道，大哥就你那副鬼样子，别说一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就咱这无名小渔村里都没有人肯嫁你的，做什么白日梦呢！不过看在昔日大李多方照顾，自己也不好意思把这话直接说出口。只得叹口气，自认倒霉地指了指书房的门：“进去坐吧，我给你画。”

　　长得丑不是大李的错，但是把画像拿出去吓人就是自己的不对了。安瞳想了很多办法来弥补大李天生的缺陷，尽量做到写实又不影响审美。用碳条简单地勾勒出轮廓线，均匀地排出阴影部分的线条，然后用淡淡的水彩晕染，最后简单勾勒些背景，“写实”肖像画完成。大李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卷起，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半个月之后，大李的哥哥回京，带去了大李的“写实”版肖像画。

　　四月十二，风和日丽的好日子。这天正是腾王府小公子的寿辰。腾王府门口车水马龙，拥挤不堪。各式各样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堵在大门口，伸长了脖子等着，这里就有大李的哥哥。等了半天，总算有个家丁模样的人开门出来，从众人手中收了长条状的盒子。大李的哥哥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去。

　　腾王府内。

　　腾王爷看着眼前越堆越高的长条盒子甚是发愁。自打一个月前，腾王妃擅自贴出了为小儿子征婚的告示，府里就没有一刻消停过。老头又气又恼，最后甩甩袖子，干脆甩手不管，由着老太婆胡闹。

　　腾王妃自是有自己的打算。家里就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是该娶的娶了，该嫁的嫁了，唯独剩下个小儿子嫁不出去。为什么呢？一提到这个，王妃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敢情这腾王府幼子天生身体虚弱，却是冰雪聪明。打小师从大儒，学得满腹经纶。后来不知道又打哪儿来个道士，硬是说小公子天赋异禀，非要教授武艺。结果把个小公子教得能文能武，再加上相貌无双，自恃甚高，什么人皆不入眼。到了十八岁成年，愣是抗旨拒绝了皇帝指婚，非要自己找个心投意合的来。可是找来找去，转眼二十岁了，依然打着光棍。王妃这个急呀！转眼又过了一年，腾王妃终于沉不住气了，命人在幼子二十一岁生日的前一个月贴出告示，征婚！！

　　王妃这么闹腾，不光老王爷头疼，这小公子也是吃不消的。一堆一堆的长条盒子送入他的书房，搞得他一看见盒子就头大。

　　四月十二这日，小公子正要去老王爷房里请安，见管家又抱了一堆盒子进来，说是王妃指示，不看完不准出书房。小公子顿时头疼无比，看着管家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架势，随手从这堆盒子里抽出一盒，丢在书桌上，忿忿地道：“留下一个，其他的都拿回去！”

　　京城名楼，飘香坊。

　　这里是潜蛟最有名的酒楼。不止饭菜可口，环境也极其雅致。所谓飘香，一是指饭菜，二是指鲜花。每个雅间都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置身于花丛之中，清风微拂，花随风摆，如同少女轻摆的腰肢，款款惹人怜爱。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些花朵的清香，比如……

　　“阿嚏、阿~阿嚏！！”

　　“我说范大公子啊，又招惹哪家公子小姐了？这样被人惦记着？”一个红衣公子，眉心一颗朱砂痣，晃得人眼前一片红。

　　“你别净瞎说啊，我这是闻不惯这飘香坊的……阿~阿嚏……花香！”穿黑衣的男子颇为不服，可又控制不住地打着喷嚏。

　　“今日可是小弟寿辰，当心别败了大家兴致。”说罢，红衣公子从衣襟里掏出个小瓷瓶，抹了一点药膏在黑衣男子的人中处。不知是何灵药，喷嚏顿时止住了。

　　坐在一旁的白衣小公子笑道：“二哥夫妇总是这样，吵吵闹闹却又夫唱妇随。看得小弟甚是羡慕。范大公子这样的男子世间难寻，哥哥要是再发现一个，定要给小弟留着啊！”

　　黑衣人斥道：“没大没小，什么范大公子，那是你叫的？叫姐夫！”

　　“哈哈，是了是了，哥哥已经嫁人，要改口叫姐姐才对~”

　　楚悠然满脸绯红，扯着红衣怒道：“你们两个就知道取笑我！对了，寻风啊，听说你那里被母妃搅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搞得像选妃一样，怎么，还没定下来么？”

　　“要怎么定？人跟画像怎么会一样？”这白衣公子正是腾王家的小公子，名寻风，芳龄二十有一。举国上下这般年纪都未嫁的，恐怕只剩这一人。

　　范公子皱眉道：“这么耗下去，怕是意中人难寻。悠然，要不你给弟弟找寻找寻吧。”

　　楚悠然如精灵般的眼睛眨了眨，狡黠地笑道：“接触的人多了，自然就会出现意中人。如果被母妃搅得烦了，就出去游玩吧……后边的不用我教你吧？”

　　楚寻风了然地点点头。范公子轻点娇妻的鼻子：“不教点好，竟带着弟弟学坏，看回去我怎么收拾你！”

　　“你敢！”

　　酒过三巡，楚寻风带着仆人从飘香坊出来，一路晃回腾王府。怕碰见母妃，连正厅都没敢进，直奔自己的小院。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楚寻风看着书房里成堆的画卷，觉得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头疼，又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看到上午信手丢在桌上的长条盒子，他厌烦地欲拿起丢在一边。可这个盒子不知怎么突然开了，里边的画轴顺势掉出，铺开在地上。一幅不同以往风格的画卷就这样展现在小公子的眼前。画中人看起来是个打鱼归来的渔夫，盘腿坐在一艘渔船的船头，口中叼着一根杂草。疾风刮过，他微仰着头，额上散乱的头发被风吹向脑后。夕阳中，一切都是淡金的色调。小公子捧着这幅画，久久地看了半天，蜡烛将息也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