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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国储 ...

  •   第六章国储
      午膳后,皇帝驾临建福宫,想必昨夜皇帝也并未休息,面色灰白,眼圈呈现一种淡淡的青灰色,媛华有些心疼,上前将他迎进殿内,他不愿坐在正殿宝座上,而是在东次间菱花窗下的紫檀罗汉床上坐下,又将媛华拉到身边,媛华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想喝些什么,妾让人给陛下沏一杯安神茶可好。”他闭着眼睛微微地点点头,媛华赶忙让宫人端来一杯早就准备好的安神茶汤,皇帝饮了一口也就放下。
      他搂住媛华的腰,将媛华的头靠在他的胸前,殿内站了不少宫人内侍,媛华有些不还意思道:“陛下!”
      皇帝却收紧了胳膊,轻声道:“别动。”
      张福来人有些臃肿,眼神却清亮的很,一招手,内侍宫人便纷纷退出,或立在门口,或立在殿外。
      奉先殿供奉着皇朝先祖,除先帝高祖武皇帝和武顺、武安二位皇后外,还有追封的太祖、圣祖及其皇后,如今起火,陛下难免烦心,而且皇家家庙走水,传出去更是不好听,甚至会牵扯到皇帝的德行,媛华道:“陛下,奉先殿走水虽是大事,可也是意外,人世间最难防的便是意外,陛下不必为此太过烦忧,还是着户部和工部以及将作大匠,赶紧修复奉先殿为好。”
      皇帝将眼睛睁开:“哪有那样容易,今日早朝,那些言官已经发难了,说奉先殿走水是上天警示,历代先帝不满于朕,才会致此,让朕严查己过。”
      媛华笑道:“言官们历来不都是如此,为了向世人展示自己读书人的气节和为国尽忠、为民尽责的德行,天下多打了个雷,他们都说是天子坏了事,陛下不需为着他们生气。”
      皇帝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若只是言官为了奉先殿着火一事上书,说朕不是,朕不会这般烦忧,而是中书令魏高说奉先殿走水是上天和先祖示警,国无储嗣,恐危宗庙社稷,进言让朕早些立储,国本之事定下,则上天安,祖宗安,继而朝廷安,天下安。”
      立太子之事,本属国政,媛华为后妃,不能有太多置喙,当即也就不再说话了,皇帝见媛华沉默不言,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媛华低头道:“国本之事乃关乎社稷生民,妾深宫妇人,不敢置喙,望陛下见谅。”
      皇帝笑道:“朕不过是与你闲话两句,何时让你插手国本之事了,朕下了朝,想找个人说话罢了,你别怕。”
      她放下心来,小声说:“那魏太师有没有说立谁为太子呢?”
      皇帝道:“还能有谁,不就是皇长子。”
      她笑道:“皇长子乃陛下长子,又是中宫嫡出,立储当以嫡长为先,魏太师这话在理。”
      皇帝却冷哼一声:“谁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媛华宽慰道:“当年先帝登基之后立刻就立了陛下为皇太子,陛下登基已经六载,皇长子已经十二岁,陛下立储也无什么不妥。”说到此处,媛华略微停顿了下,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悦,又道:“当然,陛下是天子,天下之事皆决于陛下,立储亦然,陛下自己决定就好。”
      皇帝长叹一声:“若是望公在就好了,必能给朕出出主意,这些日子你有收到望公的家书吗?”
      媛华摇摇头:“父亲被陛下派往河南河北一带治理水患,现在真是枯水期,正是加筑大堤工事,疏浚河道之时,父亲想来忙的很,最后一封家书还是中秋时送来的,最近两个月来是没有了。”
      皇帝有些失望,媛华接着又道:“即使父亲在京中,皇储之事父亲也不便插手的,父亲远离朝堂近十年,朝中官员他大都生疏,皇储乃国本,说多了得罪人就不好了。”
      皇帝看着殿中挂着的一副字,上面十分规整的写着一个大大地“慎”字,皇帝笑道:“那是望公给你的嫁妆?”媛华点了点头,父亲前半生放荡不羁,自从母亲过世后,守着他唯一的女儿,学会了谨慎度日,明哲保身,他曾说今生惟愿独女平安一世,皇帝册自己为妃,父亲很是难过,心中万般不愿,却也无可奈何。故而在她入宫前夕,手书此字愿愿弱女于宫廷之内小心勤谨。
      皇帝半晌没有说话,媛华心内惴惴,末了皇帝说:“谨慎是好事,你在宫内的确要谨慎。”说着紧紧地搂住媛华,“你也别怕,朕会护着你和孩子一辈子的。”
      魏高的立储之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由于皇帝并未表态,人人心中都有揣度。现在皇帝有四子,皇后所出皇长子,被陛下封为晋王,裴淑妃所出皇次子乃荆王,然后就是李昭仪的皇三子安王,最后就是媛华所出的皇四子,因年幼并未封王。其实也有几个妃嫔为皇帝诞下了几位皇子,可惜都是未到周岁而夭折,并未序齿。其实说来说去,以魏高为首的一帮朝臣就是希望皇帝能立晋王为太子,一来他是皇后所出嫡长子,名正言顺,二来晋王虽算不上聪明绝顶,习文学武却也有模有样,想来长大以后才华上绝对衬得起一国之君,三来,陛下的确该立储了。
      一开始皇帝以亲王们皆年幼,不肯答应,魏高和一帮臣子一请再请,皇帝皆说:“皇子年幼,品性未立,贸然立储,将来恐危社稷。”
      魏高辩道:“晋王曜,陛下长子,中宫所出,品性端良,宜为嫡嗣。”
      一来二去,皇帝心里着实烦了,加之深秋时节,天公总是不作美,一连下了许多天的大雨,奉先殿灾后重建的工程一直没能着手进行,皇家祖庙若是一直耽搁着,实在有失体统,也有愧列位先帝,皇帝心中也难免心有戚戚,觉得大概真的要立储了。孔子曾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无论是走水或是连绵大雨,都是寻常之事,与天意无关,与国储更无关,只是活着的人总是有着十万分的热情,将它变得有关,人就是这样,喜欢利用老天,更喜欢利用死人,自己不敢说不敢做的事,总要拖上一些东西,才敢说才敢做。这是他们口口声声说天如何,先帝如何,也不知道他们自己信不信。他们若不信,却拿上天和鬼神来糊弄天子,那就是坏。他们若是信,依旧拿上天和鬼神还威逼天子,却不管上天和鬼神是否因为他们的利用而怪罪,将来不得好死,那便是蠢。也不知道,那些朝臣究竟是坏还是蠢。
      其实这些都不要紧了,业平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皇帝正式下诏,册立皇长子晋王曜为皇太子,并于来年二月正式行册封礼。因为立储之事纷纷扰扰了一个多月的后宫,渐渐平静下来,嫡长子立储,大家心中的千言万语到了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想来这一切本事理所应当的,自然人人皆无话可说。晋王曜立为太子之后,大家往皇后宫里去的更勤快了,待皇后也更加恭谨了。媛华却依旧如往常一般,礼数之上不敢有半分懈怠,却依旧做不出溜须拍马的事。
      李昭仪曾笑着对她说:“奉先殿这把火伤的可真巧妙,也正合时宜,烧来烧去竟给她烧来一个皇太子的位子。我若是她定会在佛祖菩萨面前多多求告,期望宫里再烧几把火,也许给她烧来的东西更多呢。”语气之中掩饰不住的讥讽与嘲笑。
      媛华却示意她少说话,对她说道:“姐姐可要管好自己的这张嘴,这话要是让有心之人听见了那还了得,不论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还是皇后殿下的耳朵里,可都不是闹着玩儿的。再说了,她的儿子本就该立为太子的,就算不是现在,将来也是,不过时间早晚罢了,与奉先殿失火干系不大。”
      没料到李昭仪却是冷哼一声:“是呀,她是皇后,儿子又是太子,什么都有了,到头来连点残羹冷炙也不愿留给下头人。”
      她到底与皇后积怨已深,每每提到皇后总是夹枪带棒,只是从未提过到底与皇后有何恩怨,她不说,媛华虽好奇,但也不愿刨根问底的去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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