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园月》苍林canglin

5、大火 第五章大火

　　第五章大火
　　晚间皇帝去了江贤妃那里，乳母邱氏带着皇四子在偏殿休息，百无聊赖之际，外头内侍传道：“昭仪李氏求见。”
　　媛华忙道：“快请。”
　　她身着一件水红色的织金暗纹袄子，下套一件白罗绣花裙，裙子下摆绣着缠枝花卉纹，头上挽着一个发髻，偏于脑后，用一把嵌宝的玉梳别在发髻之上，整个显得很是清雅精神。见她进来，媛华赶忙迎了过去，她向媛华行礼，媛华原本是不打算受的，她却说：“这是宫里规矩，娘娘仁厚，妾却不能做不知礼的野人。”她要如此，媛华也无法。
　　二人坐定后，她看着媛华的神色道：“娘娘产后恢复的不错，脸上好得很。哎，哪像媛华当年，生育景儿前后百般的不适，生产之后人都瘦了一圈，好久才缓过来。”
　　媛华道：“缓过来就好了，皇三子长得多壮实呀，你们母子两个福气多得很，我呀就祈求上天让虎头能跟安王殿下一样，康康健健的才好。哎，对了，今儿你怎么大晚上就来了？”
　　她笑道：“怎么，娘娘不欢迎。”
　　“哪能呀，就是觉得奇怪，你可从来没在晚上来过。”
　　她望向菱花窗，皎洁的月光照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已到深秋，花叶早已零落，只留下疏离的枝桠，在月光的倒映下，显得格外清冷，她的语气更加清冷落寞：“长夜无聊，与其卧听更漏烦躁，不如来寻你说说话。”
　　听宫里的女官说，李昭仪入宫之时还是挺得圣宠的，只是诞育皇嗣之后，于姿容有碍，加之宫嫔良多，她渐渐的就不怎么得圣心了，无帝王在身侧，长夜漫漫，自然难打发，加之安王已经有些大了，身边乳母嬷嬷和老师也是一堆，课业繁重，也不太同母亲在一块了，她就更加寂寞了，难怪时不时地往媛华这里跑。所谓唇亡齿寒，皇帝现而今待自己不错，不知自己又会在何时迎来李昭仪的命运，想到此处，媛华心里难免苦涩，可是又不便表现出来，便道：“听说李姐姐棋艺不错，不如媛华们手谈一局。”她是爱棋之人，自然应允。
　　棋下到一半，却听到外头乱哄哄的，皇宫禁苑竟出喧哗之声，实在匪夷所思。媛华与李昭仪互相看着对方，皆是不明所以，二人相携着往宫门而去，皇宫西南角火光冲天，映得那片天亮如白昼，一时之间二人都没了主意，只听到门外边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忙忙，远远近近都在呼叫救火。这时文姐忽然道：“二位娘娘赶紧回殿内吧，外头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出门。如今外头失火，宫里的内宦侍卫们都在忙着救火，肯定乱糟糟的，越是乱的时候，越容易出些事情，或是伤人，或是偷盗，甚至趁乱取人性命的都有，瞧那火光似乎离建福宫不远，咱们这里恐怕最不安全。”说着又赶紧吩咐道：“今晚宫里的内侍谁也不许睡下，给媛华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正门，后殿，角门，一个个都得守好，听见没有。”以阴四德为首的内宦们赶忙应下。
　　文姐是宫里的老人了，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媛华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仍觉得她说的对，便和李昭仪往回走。李昭仪神色有些着急，语气也不好：“不行，我得赶紧回宫瞧瞧景儿，他一个人在宫里别出什么事。”
　　听她如此说，又听见外头的叫喊声，媛华赶紧劝道：“姐姐莫要着急，姐姐的宁德宫在皇宫的东边，离起火的地方远着呢，想必那里是牵连不到的，而且侍卫内宦宫人们都在，乳母嬷嬷也在，定会没事的。如今外头乱的很，即使有内宦宫人们护着，姐姐出去难免被磕到碰到，不如在妹妹这里等着，等外头声音停下了，再回去不迟。”李昭仪依旧不放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屋内踱来踱去，媛华和她一样皆是人母，怎会不知道她内心的煎熬，可又害怕她这时候贸然出去，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了得。略一思量，朝院内喊道：“阴四德，进来。”
　　原本恭立在院中的阴四德听见媛华的喊声，刚忙趋步入殿内，道：“娘娘吩咐。”
　　“你现在带着两个体格健壮些的内宦和跟着昭仪娘娘来的几个内宦一起从角门出去，往宁德宫里去瞧瞧，看看安王殿下和宁德宫的境况如何。”媛华正色道，又转头对李昭仪说：“姐姐莫要担心，没事的。”
　　阴四德赶紧领命出去，文姐叫住他说：“记得手里拎根门栓。”阴四德点头，随即赶紧去了。
　　李昭仪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些，长长的舒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说：“让娘娘见笑了，这般失态。”
　　媛华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我都是为人母的，若是今天我若是你，只怕会更耐不住性子，姐姐慢慢等，无事。”
　　李昭仪道：“早知道这个样子，我便不来了，给娘娘添麻烦不说，还要担惊受怕一场。”
　　媛华叹了口气：“要怪就怪这大火，照着火势，恐怕要烧一夜，这火怎么说烧起来就烧起来了，看着样子好像是奉先殿周围。”
　　李昭仪道：“这火的确烧的蹊跷，可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李昭仪心里担心儿子，时不时就看着殿外，外头火光冲天，映得天边云蒸霞蔚，媛华也难眠，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说上两句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阴四德和李昭仪手底下高内侍匆匆进来跪下，阴四德道：“启禀两位娘娘，奴婢一行等到宁德宫时，宫门已经下钥，东内宫那边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只是咱们西边这里为了救火有些乱。”高内侍也道：“奴婢想着既然宫门已经下钥，奴婢们从角门进去，殿下已经休息了，宫内一切如常，奴婢们知道娘娘担心，便赶忙回来禀报了。”听了这话，李昭仪彻底放心了，媛华笑道：“姐姐，你看妹妹说的不错吧，火在西边，东边肯定没事。”
　　李昭仪点了点头，媛华问道：“现在外头怎么样了？”
　　阴四德回道：“众人还在提水救火，陛下已经从贤妃娘娘的宫里出来了，往奉先殿方向去了。”
　　李昭仪忙问：“真是奉先殿走水了。”
　　阴四德道：“确实是奉先殿，而且奴婢们从宁德宫回来的时候，走在半路上还遇见了陛下，陛下知奴婢是建福宫的人，忙问建福宫和贵妃安否，奴婢答道平安，陛下才放下心来。又知昭仪娘娘也在此处，便让奴婢转告昭仪娘娘今夜不必回宁德宫了，外头有些乱，就在建福宫住下吧。”
　　李昭仪知皇帝关心她的安危，面色有几分掩不住的喜色，口道：“劳烦陛下挂心了。”
　　既如此，折腾了这半日，两人都有些乏了，媛华让文姐带着几个宫人将西暖阁好好收拾了一番，李昭仪便在西暖阁歇了，媛华也在东暖阁睡下。
　　第二日一早起来，殿门一开媛华便闻见空气中弥漫着枯木烧焦的味道，院中飘了一层烟灰，几个内侍和宫人都在外头打扫着，她和李昭仪用罢早膳，后殿住着的两个宝林都过来给媛华请安，见李昭仪在这里也不惊讶。四人说了一会子话，今日正好是三日一朝皇后的日子，四人便结伴往延宁宫去了。
　　皇后的气色并不好，像是昨晚没有好好休息的样子，同样脸色不好的还有江贤妃了，想来昨日皇帝原本准备临幸于她，却教这场大火给彻底搅黄了。皇后神色不好，自然也就没有多留嫔妃，跪拜之后，说了两句，也就端茶送客了。从延宁宫出来，李昭仪在媛华耳边轻轻说道：“想来陛下为着昨夜奉先殿走水一事责骂皇后了，故而脸色才会这般难看。”媛华心中她说的是实话，只是害怕被人听见，低声说道：“姐姐也太直白了些，背地里说人到底不好。”她听后拿帕子掩口，轻笑道：“你就是太好性了，你都不知道她们背后怎样说你的，心里怎样嫉恨你的，她们心里对你存着怎样恶毒的心思，你进宫晚，没看明白，媛华却清清楚楚体会过的。”媛华听这话，只觉得话里有话，心知大约皇后做过什么对不住她的事，一直觉得她对皇后也算是不怎么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