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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鸾碧海 鸾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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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里头,还是在树枝上挂了红纸,在一众积雪中格外显眼,一片喜气洋洋。
席初也是有心了。
鸾阳整日窝在屋子里,乍一听到这一消息,嘴里骂着席初幼稚,可在子昙看来,她家公主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我一来就瞧见了那些红纸,心里就知道相爷又是为了夫人罢!”
自外室进来了一个仪态端庄,笑得一脸揶揄的贵妇人,一身银红色的朝服昭示着她身份的不同寻常。
鸾阳满心欢喜,连忙让她坐下:“这雪天路滑,侧妃怎么来了?可是陪郡王来的?青枝,给侧妃端了牛乳茶来暖暖身子…”
朱慧芸掖了掖耳边的碎发,笑道:“王爷在书房和相爷谈话,我不好打扰,叨扰夫人了。”
鸾阳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正好缺个陪我说话的人,你来了正好…”
她看着眼前仪态动人的女人眉目轻愁,便开口问道:“侧妃可是有什么烦恼?”
朱慧芸心思剔透,端庄有礼,鸾阳也是喜欢的,加之又是东陵宗族出身的,她心里也亲切些。
朱慧芸微微低头,深色暗淡,“昨日,太后娘娘给王爷指了一位郡王妃,王爷应了。”
谁愿意将自己的夫君拱手让人…
何况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以太后对郡王的宠爱,断不会容忍他的后院孤零。
“说来我还挺羡慕公主的,您的身份摆在那儿,三妻四妾的怎么也轮不到相爷,更何况相爷也对您是有情意的…哪像我…”
“…注定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鸾阳也默了,她轻轻的把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语气极致温柔:“那便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朱慧芸抬起头看着鸾阳的肚子,不语了。
朱慧芸离开了没一会儿,席初就过来了。
两个人坐在软塌上互相依偎着。
“东陵那边儿来了消息,七皇子封了鲁郡王,又娶了朱家长女为正妃。”
七皇子一向受宠,如此,再加上凤阳、以及已经封了顺郡王的五皇子,可谓是如日中天了。
鸾阳嗑着瓜子,不言。
“八皇子从马上摔了,腿断了。”
那这辈子怕是与皇位无缘了。
鸾阳嗑着瓜子,端起牛乳茶轻抿,不言。
“陵后…恶疾缠身…如今陵帝已经下诏遍访名医了。”
“啪!”
鸾阳心神一乱,半盏茶都倾在了席初圈着她的胳膊上,茶杯也应声滚落下来。
“呀!你烫不烫…快给我瞧瞧!”
席初瞧着她失神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的把她抱在怀里,倒也不在意胳膊上的灼烫。
“我陪你回东陵去,别担心…”
“…嗯…”
鸾阳闷声应了,对于回东陵这件事儿,心里也复杂的很。
可终究是躲不开的。
席初有心想陪着鸾阳回去,可公事缠身,他的身份去也不和规矩,朝臣的再三劝阻下,到底没有去。
他心里也不高兴。
“我到底是担心你…你毕竟怀着孩子…”
彼时,席初缠在鸾阳身边儿,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眼底的担忧情真意切。
鸾阳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着:“那边儿若是没什么大事,来回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年底就回来了,怕便是…”说到这儿,她神色也有些暗淡。
怕便是陵后没熬过今年的冬天…
令席初宽慰不少的是,东陵也派了使者来接鸾阳回去,多一些人照顾着,再加上他吩咐下去的人,他也能安心些。
挥退了东陵来的小太监,席初亲自上前,稳稳当当的把鸾阳扶上了马车,爱惜的吻了吻她冻的通红的鼻尖,从子昙手里拿了暖炉给她,又细心地将毛毯轻轻的盖在她的腿上。
“乖…要照顾好自己…你是我席初的夫人,是越国的丞相夫人,给你脸色看还要掂量掂量,不用受什么委屈…有什么事儿就让青枝传信给我,嗯?”
鸾阳笑眯眯的点头应了,尽管马车内一点也不冷,她还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直到温热的触感从嘴角传来,她才猛地推开面前的人,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暗骂:“不要脸…”
席初被她推了一个踉跄,也没有生气,笑着拍拍小姑娘的头,在东陵使者还处于震惊状态中下了马车,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轻轻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
青枝放下了马车上的帘子,又从暗格里拿出了一盘糕点,眼中满满的笑意:“夫人放心,有奴婢们和相府的人在,断不会让他们欺负了您。”
鸾阳抿嘴笑了,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她又看向一旁的子昙:“说来,也不知雨晴如今可好?这次想来也能见着她了。”想到这儿,她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总是担心雨晴的。
子昙下意识的一愣,看了看正在倒茶的青枝,才笑道:“是了…”
…
邻近年关了。
管家一路疾走,大冷天的额头愣是出了一层冷汗。
进了书房,忙道:“…相爷…夫人…动了胎气…”
席初神色一凛,眼神顿时危险起来,心里也是不可抑制的慌乱。
“她可还好?!”
他紧握的双手都不自觉的有些颤抖,生怕从管家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手下用力,洁白的宣纸上便留下了大片的墨迹。
除了得知连和去世时,他还从没见过席初这么慌乱的样子。
“相爷放心,夫人已无大碍了…”
“只是…”
管家皱了皱眉头,心里不禁替自家相爷和夫人的以后感到担忧。
怕是又是一番波折…
…
“公主…已经到越国了…”子昙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垂眸发愣的鸾阳。
青枝在一旁不敢多言。
“嗯。”鸾阳撩起马车上的小窗,一股冷风迎面而来,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青枝忙递上了热茶。
“夫人可是饿了?奴婢备了许多糕点,夫人可要…”
“不必了,我不饿,快些…回府吧。”
说完之后,她便虚弱的倚着窗口合上了眼皮。
…
雨晴打小就跟着自己的,陪着自己的时间仅次于子昙。
小时候自己总是喜欢乱跑,那日跑进了内务府,恰好内务府总管正在给新进宫的宫女们分配宫殿。那时候自己倒也没被这宫里磨了顽性,看上了雨晴,便去央着陵后。
左右一个宫女,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想来那时候便让凤阳钻了空子。
她不怪她,宫里险恶,四面八方都是牵制的绳索,每个人都活在小小的框架里,都要做许多不得已的事。
每个人都一样。
在东陵皇宫的许许多多日子,都是心酸的,她也尝试过反抗,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到头了,都是笑话。
她们待在微阳宫那个小小的宫殿里,吃尽了冷暖,生死祸福,息息相关。
她不怪她的,那些年的陪伴,足以使她感激她多年。纵然人事已变,可心是唬不得人的,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
她清楚得很。
如今想来,都是命数。
雨晴到底是没了,她寻雨晴百般无果才从凤阳口中得知,是席初亲自下的令,尸骨无存。
马车稳稳当当的前行着,耳边传来街市上的喧闹,鸾阳不觉有些昏沉了,隐约中,她瞧见了远处一方明亮。
雨晴站在那儿,俏生生的,稚嫩的脸蛋儿上还有一丝薄红。
她嘴里还嚷着:“公主,奴婢不出宫也不嫁人,奴婢就想好好儿的跟着公主,日后公主嫁人了,奴婢也跟去!”
一转眼,眼前就又换了个景,雨晴拎着那个小包袱给自己恭恭敬敬的行礼,已经长开的脸上露出苦笑和悲哀,她看着她的嘴张张合合,然后转身离开,而她走的方向,是万丈深渊。
耳边还回荡着她的声音,“公主没什么对不住奴婢的…反倒是奴婢不好…”
雨晴一点点的朝着悬崖走去,鸾阳顿时慌了。她想喊住她,让她回来,可总有一股力量在背后牵扯着她,她半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她掉下悬崖…
身后钳制她的力量也没了,鸾阳跌跌撞撞的朝着悬崖边上跑去,突然一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是凤阳,她冲着自己甜甜的微笑,她从未对自己那样的和颜悦色过,鸾阳一时看迷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凤阳的手已经伸向了自己。
把她推入深渊…
“…凤阳!”
“…子昙姐姐!子昙姐姐!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鸾阳从梦中惊醒,彼时她已经躺在相府了。
一旁守着的奴婢见她满头大汗的醒过来,慌忙把在外间熬药的子昙叫了进来。
“公主?您感觉怎么样?张太医在侧间侯着呢,奴婢这就请他来…”
心脏还猛烈的跳动着,鸾阳大口喘着气,看着一堆人进来又出去,等张太医把完了脉,她才沙哑着声音问道:“青枝呢?”
“公主,青枝在…书房…”
子昙对着鸾阳紧紧的目光只得张张嘴,说出了实话。
便知道会这样。
鸾阳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情绪,扯了扯嘴角,朝着一旁垂首的张太医问道:“孩子还好吗?”
“回夫人,从脉象上看,胎儿是十分健康的,只是最近夫人或许是情绪波动较大,导致胎象不稳…夫人切记不可过多的忧思啊,夫人体弱,长此以往下去会对胎儿造成影响,于夫人的身体也是不利的…”
张太医也是一番欣慰,这相夫人身子骨不好,胎儿反而却没受到什么影响,也是相爷上心了。
三天两头的给自己写信,事事细心。想他从医这么多年,还没见到他这样痴情的。他席初是谁啊?不想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相爷的这副模样。
过多的忧思吗?
鸾阳胡乱的点头应了,等张太医下去的时候才慢腾腾的来了一句:“不必去回席…相爷了。”
张太医愣了一瞬,忙应了。
“子昙,相爷大概过会儿要过来,吩咐人熬些老鸭汤吧,过会儿用些。”
子昙偷瞄了一眼,鸾阳只是静静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平淡的出奇。她也不敢乱猜测,只得应声后下去了。
屋里没了人,鸾阳垂下眸子,缓缓地抚摸着隆起的已经五个月的肚子,眼中才出现了一片柔情。
“孩子…”
她只要孩子好好的,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