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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鸾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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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头惯是捧高踩低的,连唯人脉广性子又好相处,所以其他皇子总是与他亲近,连唯宠爱自己,所以其他的皇子也对自己照顾有加,连带着内务府的那些奴才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这是没有连唯的第一个冬天,鸾阳便体会到了这宫里的人心长什么样,纵然自己早有所准备,可是面对着那一张张冷漠的脸,还是心寒。
雨晴静悄悄的走进了内殿,在鸾阳了然的目光下沉默的将手里的物件放在茶兀上,小心翼翼的回话:“公主…奴婢连七皇子的面都没见着,七皇子只派身边的小太监回了话,说是凤阳公主已经为他绣了香囊…还说…”
鸾阳红了眼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雨晴却跪下身,有些不忍的说出那句话。
“…说以后…没有事就不要总是去烦他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有流下,她努力的睁大眼,憋着不哭,却在看到走进内殿的子昙后最终没有忍住。
子昙从三皇子府上回来,抱着她打算送给三哥连城的礼物。
她像是自虐一般,挨个儿的一个个送去,然后一个个的回来,她委屈,她不懂,这人心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她逼迫着自己看清这个丑陋的事实,她逼迫自己一次又一次伤心,逼迫着自己不要再去渴望那些根本就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子昙…雨晴…我好累啊…”
遍体鳞伤。
越国求娶嫡亲公主。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微阳宫里凭借着几个衷心又有人脉的奴才,如履薄冰的过着,凤仪宫里温暖如春。
可鸾阳的心却像是浸在了冰水里,刺刺地痛。
凤阳不愿去,陵帝不愿,皇后不愿,整个东陵的百姓也不愿,毕竟凤阳是东陵的神女…
朝堂之上,几个皇子在仅有的两位公主里都选择了让鸾阳前去和亲,她的好父皇,好母后,也都是好言相劝。
微阳宫里的梅花开了,是宫里头一个的。等到皇宫里的梅花露出了苞,微阳宫中梅花清冽的香味已经弥漫开来,可鸾阳,竟是半分也闻不到。
或许那香味儿也禁不住这冷风的刺骨吧。
这是又一日的请安,鸾阳默默的坐在下首,陵帝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凤阳是东陵的神女。
所以她就该上赶着去吗?
鸾阳缓缓开口,不悲不喜,只是淡淡的陈述着:“儿臣与皇姐一母同胞,皇姐身为长姐更是东陵的神女,儿臣理应从小没有父母的关爱,理应处处不如皇姐,理应住在皇宫最西处的宫殿,理应月俸是皇姐的一半不到,理应一切供赏不如一个贵人,理应没有及笄礼,所以…”
这似乎已经成了执念。
在众人面前,她跪在大殿,腰板挺得笔直:“儿臣理应和亲越国。”
她的眼神清明,眸底淡如湖泊,似乎自己所说的不过是一件再细微不过的事。
燕嫔抚了抚鬓发,眼波流转,流苏轻轻的拍打,好不艳丽。
她开口道:“公主总是拿贵人说事,殊不知陈贵人刚刚小产,公主莫不是有心胸狭隘之疑?”
鸾阳没有理她,她自觉无趣没人搭话,也自是不提了。
一旁的宫妃们也有些不忍,这些年来她们也都看在眼里,容妃没忍住就开口道:“不如从宗室里挑个姑娘封了公主…”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历来也都是这么做的。
鸾阳却凉凉的笑了:“娘娘忘了,本宫在宫里连一个贵人都不如,又怎能比得起宗室女尊贵?”
“况且…这也免了皇上与凤阳公主长日里担忧我做了什么不和我身份的事。”
此言,正戳中了二人的心思。
心凉了,还要什么期待。
她也不想要什么反抗,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就越习惯冷清的日子,纵然对于热闹缤纷的世界心中依旧向往。
她还记得及笄礼那天,不过是在自己的殿里,由子昙为自己盘发,戴笄簪,簪子还是连唯送来的,唱礼词。
那天凤阳的及笄礼极为盛大,陵帝宴请了宗室妇女,皇后为她戴簪盘发,全福妇女为她唱词,更有数不清的及笄贺礼,好不羡慕。
她的微云宫冷冷清清的。
到底,她是一个连及笄礼都没有的不受宠的公主,一年不如一年。
没有及笄,却要出嫁了…真可笑…
“鸾阳谢皇上、皇后隆恩,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闭上了双眼。
或许她该离开这里,去一个能容得下自己的地方。
凤仪宫里一室宁静,皇后忍不住掉了眼泪。
和亲公主的仪仗自然盛大,起码东陵给足了她最后的体面,这也是她这十六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权利真真切切的是自己拥有的。
因为她代表整个东陵去和亲越国,所以她正大光明的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华丽繁复的衣裙,鲜艳的颜色和精致的妆容使她一张如玉小脸更加娇媚,所以她的花轿前后浩浩荡荡的是她的嫁妆以及护送的侍卫。
这一切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
子昙看她有些出神,以为她是担心以后在越国的日子,有些抚慰的说道:“公主不必担心,越国那边王爷一早就打点好的。”
连唯没了后,陵帝追封了悯义王。
“一早?”
子昙递给她一杯茶水,缓缓地开口:“如今公主已然算是脱离了东陵皇宫,奴婢也可以尽心的完成王爷一早就交代的使命了。”
鸾阳有些茫然无措,隐约是明白了什么。
陵帝从未带她去过太平围场,可她也不是没有去过。
十三岁那年她在凤阳那儿受了委屈,恰逢宫里闹时疫,她便着了凤阳的道儿,回微阳宫后就起热了,连日不退。
连唯急的冒了一嘴的泡。
她却是不慌不忙的顶着已没有多少的神志报复回去,第二天凤阳就起了一身的疹子。
反正宫里人也只会说她们姐妹心有灵犀。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不再渴望什么皇室亲情,对于她的亲情。但时不时还有些期盼。
她和凤阳也暗地里撕破脸了,只是她却总当她是姐姐,从小的习惯使她总是不自觉地体谅她,让着她。
生病那会儿,她不急,连唯却心疼的答应了她的一连串要求,毫无底线。其中有一条就是带她去一次太平围场。
于是,第二年的秋狩,连唯身边儿多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
她也不是没有朋友,那次狩猎她玩儿的痛快,和连唯以及一个眉目俊朗但明显不是东陵人士的少年整日里在树林里策马打猎。
陵帝儿子多,少连唯一个不在身旁也无妨,况且连唯喜爱动物,不常打猎的习惯众人也是知道的,所以倒是便宜了他们整日在一起。
那少年与连唯差不多大,约有二十来岁,听连唯说是早年随陵帝微服出访中无意中相识的好兄弟。
连唯对那人,亲密的比宫里的亲兄弟都好。
她也很快就与他相识,偶尔趁连唯脱不开身的时候偷偷的去打猎烤肉,然后满嘴流油的看着脸色发黑的连唯。
竟不知,他是越国的少年丞相。
而这是一个多年前就开始的,连唯与那人布下的局。
鸾阳有些想哭,连唯总是对自己好,好到没有底线。
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的脱离连唯的庇护真正的成长起来。
大概不远了。
她听着花轿外面吹吹打打,沿路百姓的笑声惊叹,也听着他们对于前面高头大马上的男子的赞美与崇拜。
丞相亲自到城门口迎亲,然后直接入丞相府。
她本以为,她是要先去越国皇宫拜见越帝的。
子昙唇边抿着笑意,轻轻的为鸾阳盖上了喜帕,整个世界一片火红,鸾阳不禁羞红了脸。
那人扶自己下花轿,他的手掌有着微微的薄茧,却十分有力,青鸾却只能看到那一双绣着云纹的黑靴。
这是自己的驸马。
喜娘连忙递过来红色的丝缎,他轻轻拂过了,上前拉过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扶着,二人并肩进府。
他轻声道:“不必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成亲,若论起来,紧张的是我才对。”
鸾阳抬头,只透过喜帕看见那人一身鲜艳的喜服,挺拔的身姿与光洁锋利的下巴。
她糯糯的应了一声,其实她也没有多少紧张,只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热闹的场景。
子昙和雨晴见他如此贴心,不觉安慰一笑。而一旁的老管家捋着胡子不住的点头。
行了礼,她被人簇拥着进了婚房,喜娘讨喜的说着喜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忙碌了一天,鸾阳亦有些宽慰,自己便掀了喜帕也乐了起来,倒是没人说些什么。
约莫过了一刻,才有丞相府的婢女前来领了喜娘走,又赏了不少银钱。那婢女大大方方的对着鸾阳笑笑:“奴婢青枝,相爷派奴婢前来照顾夫人,日后奴婢便是夫人的人了,这卖身契也是相爷让奴婢交给您的。”
鸾阳愣了愣,才伸手接下。
青枝复而又看向子昙和雨晴,乖巧的笑笑:“日后青枝有什么做的不符合夫人的习惯,还要两位姐姐指点。”
子昙和雨晴也是应下了。
依照规矩,这服侍丞相夫人的婢女不在少数,但唯有青枝一人得了丞相的亲自安排,想来是有过人之处的。
鸾阳不禁有些出神。
一旁的雨晴早已叽叽喳喳的跟青枝探听起这丞相府的情况。
青枝自然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红烛静静的燃烧着,鸾阳看向窗外,一片喜气洋洋,她不禁疑惑道:“难道没有人闹新娘子吗?”
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娶了亲的,连五皇子都有了妾侍,他们那会儿按着规矩就趴在窗下,趁着新郎没有回来几个小辈总是要闹新娘子的。
也许越国和陵国的习俗不一样?
哪知青枝抿嘴一笑:“哪里有人敢闹新娘子?一会儿相爷回来了,他们连洞房都不敢闹的!”
鸾阳眨眨眼,也没问个究竟。
因为她抬眼就看到房门前那个俊朗的男子,他身上微微带着酒气,缓步朝她走过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鸾阳觉得,那句乐府诗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