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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鸾凤和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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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后宫各院嫔妃都挂上了红灯笼时,微阳宫也挂上了金黄色的灯笼,宫门已经紧紧关闭。
但微阳宫里却不似表面上那么寂静,太监宫女们依旧来来往往,面带喜色,这个时辰宫里的人已经都入睡,而微云宫的时候才刚开始。
今日是她们公主的生辰,往年这个时辰,皇子们都会偷偷的来为公主过生辰。前两年开始,三皇子和五皇子也陆陆续续的出宫建府,他们便是在宫门紧闭时偷偷的来看一眼,今日他们没来,定是准备晚上和其他几位皇子一同来了!
一想到这里,奴才们更精神了,他们即便是奴才也为鸾阳公主感到憋屈,如今看到公主开心,他们自然欣喜。
子昙把符合时节的衣物都拿出来摆在榻上供鸾阳挑选。
鸾阳拿起一件件衣服在身上比划,却都觉得不满意,“总觉得这款式都不好看…”
子昙摇头,挑起一件红色的裙装,“这都是内务府刚送来的,都是时兴的款式。公主穿红色好看,素日里也爱极了红色,这件怎么样?今日是好日子,公主穿的喜庆些才好!”
鸾阳瞥了一眼,红色的裙装上用金线刺绣的暗纹很是好看,她压抑不住一颗欢喜的心,“就它吧!”
待鸾阳紧赶慢赶的打扮好时,雨晴已经兴奋的跑进来,杏眼亮晶晶的,“公主,来了!”
鸾阳顾不上子昙拿着一只碧玉钗在身后叫喊,提着裙摆跑出了内殿。
几个男子坐在外殿喝茶,鸾阳顾不上他们,歪着脑袋在周围寻找另一个身影。
蓦地,眼前多了一张放大了数倍的俊脸,鸾阳忙退后了几步,“十哥…”
她反射性用手弄头发,连唯却已经将子昙手里的碧玉钗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鸾阳皱着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嘴里嘟囔着什么,连唯没有听清楚,凑过去侧着耳朵听,鸾阳就着他的耳朵大喊:“十哥手法这么娴熟!定是给不少女子戴过簪子!”
连唯耳朵嗡嗡的,却也反射性的摆着手,“没有的事!无稽之谈!”
鸾阳也不再逗她,羞涩的和几位兄长打了招呼,“皇姐没有来吗?”
连城伸出手摸摸她的头,不像是凤阳,只能摸到满头冰冷的发簪,鸾阳极少戴一些复杂的首饰,事实上,她也没有机会戴…
“凤阳有些困了,不然,她定是会来的,你送的礼物她很喜欢。”
鸾阳黯然的点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皇姐的身体最重要…”
连唯有意岔开话题,挑了挑眉,略微不悦的开口,“鸾阳啊,那只团子可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常日里十哥碰也碰不得,你倒好,把它直接送给凤阳了!”
她果然看向连唯,娇俏的吐了吐舌头,略微警惕的看着他,“十哥羞羞!我可不傻!你每次都想把我的团子抱走!”
连唯气结,他会真的要那只团子?!他宫里的狗什么品种的没有?傻丫头!笨丫头!
鸾阳略微得意地抬起小下巴,“团子可是大哥从边关给我送来的,大哥承诺过下次回朝会给我带一只火狐回来!”
火狐?!
连唯摸了摸下巴,想着什么时候也给大哥捎封信过去,但必须跟鸾阳的一同送去,因为他送的大哥不一定看…
连恪笑了笑,“鸾阳,说这么会儿话,饿了吗?”
她摸摸肚子,脸又红了,“方才用了些桂花糕,是有些饿了…”
众人围桌而坐,宫女们将一盘盘菜肴端了上来。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几兄弟用了膳后又同鸾阳说会儿话,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鸾阳坐在床上摆弄着连唯送来的玩意儿,都是她不曾见过的,有趣儿的紧。
子昙懒懒地打了个瞌睡,剪了剪烛芯:“公主,快些睡吧,十皇子特意要奴婢嘱咐您。明日还要去请安呢!”
鸾阳毫无睡意的看着子昙,“好吧…”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宝贝一一收在锦盒里,放在床头边,她才安稳的躺下。
子昙就睡在一旁守夜。
后宫三千佳丽,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早,后宫排的上号儿的主子们也得拾掇好了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鸾阳换下红色的寝衣,被伺候着穿上了惯日里穿的鹅黄色宫装,又梳了一个淡雅的发髻,才乘坐着轿撵朝凤仪宫去。
鸾阳单支着头数着经过的宫人,拐角处碰上了陈贵人和燕嫔。
远远看着,似乎是起了争执。
“公主…您看?”
这条路确是微阳宫到凤仪宫的最近的路。
鸾阳垂下眸子,宫里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她并不想掺和,“绕路走。”
但有些事,并不是她能够做主的。
鸾阳总归是个公主,出行也是有轿辇的。陈贵人远远的瞧见了她的轿撵,私心想着好趁此发作一番,奈何见公主的轿撵有离开的意思,身体立马做出了反应。
陈贵人略微笨重的跪下身子,在燕嫔满脸的惊讶中,泪珠子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公主,您要为嫔妾做主啊!燕嫔姐姐发作嫔妾不要紧,可是嫔妾肚子里的皇子是无辜的啊!”
这下是走也走不了了。宫里的女人没一个简单,如今平白的还要惹一身腥。
鸾阳只得让轿撵继续往前走,燕嫔痛恨陈贵人的同时,也不忘自己的身份,慌忙的向鸾阳行礼。
她点点头,肃着一张小脸:“怎么了这是?陈贵人,你这动不动就哭的毛病还是没改,万一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好歹,你可担待的起?!”
陈贵人一心想要告上燕嫔一状,却无端被扣上了这个帽子,顿时僵着脸哭也不是跪也不是。
燕嫔笑一声,骂了陈贵人身后的人几句,“怎么照顾主子的?你家主子怀着龙嗣万一跪出个所以然来,你们可还要小命?!”
紧跟着陈贵人的宫女太监们乌泱泱的就跪了一地。燕嫔却是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儿,她用帕子轻掩住因为惊讶而轻张的檀口,一脸的揶揄:“怎么这宫规已经压不住妹妹的大福气了么?”
鸾阳眼波流转间,也堵住了陈贵人的话:“燕嫔这是何意?陈贵人如今肚子里的可是本宫的皇弟,燕嫔说话也该有些分寸,什么压不压的?”
燕嫔面色愧疚的用手轻轻拍打几下唇,却也显得媚人:“是嫔妾的不是!可贵人肚子里的皇子再尊贵,也得守着规矩不是?”
陈贵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脸色白了一瞬,眼里也有些慌乱。
“燕嫔你有话直说,本宫还急着去凤仪宫给母后请安。”
燕嫔闻此话也看见鸾阳神色确实有些不耐,她心里鄙夷却连忙开口:“这宫妃身边儿的奴才按宫规来说都是有定数的,贵人妹妹虽然怀有龙嗣辛苦,有些事也糊涂了,可身边的宫女儿怎的也不知道提醒一番,照嫔妾来看,这妹妹身边儿,平白无故的可是多了两个宫女儿伺候呢!”
陈贵人得宠刚才不过半年,宫里的主儿却都得罪了个遍。
燕嫔此番刁难也是有缘由的,前两天番国进贡了三盒蜜瓜粉,极其难得。皇后与凤阳自然各是一盒,毋庸置疑。
最后一盒给了陈贵人。
但据说本是属意燕嫔的,毕竟她膝下的大皇子连琛刚在边关打了胜仗。
宫里只有两个公主。
鸾阳不是没有期盼过,但一次次的事实证明,她和一母同胞的凤阳到底不同,连一个陈贵人得了封赏都敢去自己宫里炫耀。
当下,她也没了心思理她们二人,“本宫还要去给母后请安,你们有什么事就去凤仪宫说吧。”
吩咐轿辇便离开了。
在宫里久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拿出来争个高下,可她连个鸡毛蒜皮都得不到,还管别人做什么…
她这个公主也是可笑。
凤阳不喜欢鸾阳。
满宫皆知。
是以,当秋狩来临时,陵帝又犯了难。
“秋狩是祖宗的规矩,不知此次前往太平围场陛下是属意哪些妹妹和皇子?”
翌日,后宫众人来凤仪宫时,皇后挑了陵帝恰巧来的时候,温顺的问道。
底下人不禁都竖起了耳朵。
陵帝沉思了片刻:“皇子自然是都带着,凤阳那个丫头也少不了!后妃里就皇后、容妃、宜昭仪…”
被点了名的自然喜不自胜,没有点名的不禁都有些失落。
此次一去便是一个月,谁知道回来后后宫里又成了什么格局。
陵帝拧了拧眉:“至于鸾阳…”
众人均聚了神。
鸾阳下一沉,缓缓地站起身,柔和的笑笑:“儿臣身子不好,自然受不得颠簸。”
她也要为自己留一点尊严的。
一身青衣衬的她本来就白皙的肌肤更是透明,瘦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皇后看着眼眶不禁一热,凤阳在一旁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鸾阳淡淡的笑笑,她知道,她一直都有自知之明的。
就像是她一直从小就讨好着这宫里的每个人,她的皇兄们,她的这位…皇姐…
众人的仪仗浩浩荡荡的离开皇宫前,连唯偷偷的给了她一大把银票,絮絮叨叨的嘱咐了许多。
“你好好的待在微阳宫,那些奴才都是可用的,内务府的奴才我也都打点过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他们。好好照顾自己,天凉了,别一直去荷湖前晃悠,要是无聊了,我青水宫的那些小畜生也足够你解闷的…”
鸾阳提着裙子在城楼上跑着,看着仪仗队越来越远,隐隐约约的,她便看见了连唯站在高头大马上冲她挥手。
这一别,便是永生。
这宫里头,又一个真心的对她好的人没了,永远的留在了太平围场。
她想,他那么喜欢小动物,留在那里,也算是个好去处吧。
青水宫的那些猫儿狗儿,她也没有能力保住,在一个秋日里,一只猫因为冲撞了凤阳公主,整个青水宫的动物和它一起送命。
她也只来得及捡起一只狗儿颈上的铃铛,那只叫做福寿的小狗是连唯最喜欢的。
如今,也都没了…
连唯没了,几个皇兄也来的越来越少,这微阳宫总是安安静静的没个人气儿。
入冬后,鸾阳的身子越发的不好,终日里咳的厉害,脸色越发苍白。
子昙抱着一枝的红梅进来,又怕过了凉气给她。细细的在外殿驱了身上的寒意,才笑盈盈的进来,“院子里的那些红梅开了,好看的很,公主也瞧瞧,多喜庆的颜色!”
鸾阳深手接过,插在花瓶里,才淡淡的笑笑:“颜色是好看。”
她记得这还是数年前连唯命人种在院子里的,说是图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