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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观鹰搏兔重新理解定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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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观雄鹰搏兔重新理解定式
奚遥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看时间已经是到了正午了,可奚遥却没有一点胃口,既然薛文光说允许自己出棋院,那不如就去棋院外面走走顺便散散心吧。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只见滕扬和于婧进来了。奚遥装作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从一旁兀自走了出去。
“怎么?不就输了几盘棋吗?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输给我和小鱼儿,但也不能直接就翻脸不认人了吧?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所以就把午餐带过来了,看,都是你爱吃的。”滕扬从身后叫住了奚遥。
奚遥闻言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转过身而是背对着滕扬和于婧说道:“谢谢你们,不过我实在没心情吃饭,我要出去走走,你们别跟来。”
如果是在平时,滕扬这个时候肯定会说“还是我们陪你一起”之类的话,但是眼下即便奚遥主动邀请他一起出去走走他也是不会去的,一来是怕自己到时候不小心将薛文光的计划说漏了嘴,二来也是想看看奚遥究竟能从刚才的这三盘棋中体会到什么东西。
“其实——”滕扬欲言又止地似乎还是想要说些什么。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也不用得意,当然也用不着害怕我因此有了什么负面想法,说真的,是我小看你们了,看来我确实该好好反思一下了。”奚遥说着快步走了出去,而滕扬和于婧听到奚遥这么说也算是稍稍安心了。
由于薛文光的允许,奚遥走出星辰棋院大门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奚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虽然只是在棋院里待了短短五天,但却像是在牢笼里待了五年那么长。奚遥觉得的每一天棋院生活都过得无比抑郁,而就在刚刚,就在奚遥满怀信心认为自己可以升到二段的时候,他最好的两个伙伴滕扬和于婧却只用了三盘棋就将他的信心彻底击得粉碎,奚遥一时间又回想起他顶撞林自伟的那个场景,一直觉得自己义正辞严的奚遥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才是那个最应该被嘲讽,最可笑的那个人。奚遥想到了陆行水,他真的很想去找他,找他诉说自己的委屈,但是外门弟子学习的地方离星辰棋院有差不多二百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又不会道法的奚遥显然是无法在天黑之前回到棋院的。
奚遥虽然很想去见陆行水,但是他又无法违反他和薛文光的约定,他知道薛文光对他已经是足够的宽容和理解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做出让薛文光为难的事情。而另一方面,虽然奚遥觉得薛文光身上有陆行水的影子,但他毕竟不是陆行水,所以很多事情自己还是无法对他直言。既然如此,奚遥决定就在棋院附近随便走走,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风景,浸染一下星辰山的灵气也是好的。
星辰山区别于其他山的最大特点是它的结构布局,星星点点、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山洞如同满天星辰一般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的地方,每一个山洞都十分的幽静深僻,一走进去就仿佛走进了宇宙中的其他星球一般。茂密的树林就如同浩瀚的星河宽广无垠,深邃而充满神秘感。这里的树林颜色各异:有清新的绿色,有碧净的蓝色,有娇艳的红色……五颜六色、纵横交错,构成一个绚丽但又不失灵气的“另类空间”。除此之外,还有几条条河流蜿蜿蜒蜒地在山中流淌,那河清澈光亮,流动的河水就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一样随心所欲地穿过山洞,穿过树林,穿过悬崖峭壁,让人欣喜,让人陶醉。
奚遥无所事事地蹲在地上拨弄着路边的野花,风儿轻轻吹过,渐渐抚平奚遥躁动的心灵。突然奚遥听到远方的天空中传来一声震动天地的长啸,奚遥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雄鹰正展翅飞来,不多久那只雄鹰傲然立于远处的山巅,漫天的雾气云霭挡不住它凌厉的目光。
突然,雄鹰再一次振翅飞起,如闪电般朝着一个方向俯冲下去,显然是发现了理想的猎物。奚遥的眼睛顺着雄鹰俯冲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了一只小兔子,那只小兔子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地逃跑。但是兔子的速度再快,在雄鹰的翅膀面前依然只是徒劳,刚刚两者的距离大概还有百丈之远,然而几秒钟过后,雄鹰便已经马上将小兔子的扑倒了。
奚遥这时才看清了那只鹰的样貌:通体的黑色,是代表死亡的黑色,在它俯冲的时候,整个天都仿佛变成黑色了,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是黑羽!”奚遥低声惊呼道。黑羽是星辰山特有的鹰种,它们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却比一般的鹰要凶狠迅敏百倍,它们常年生活在星辰山里,常年浸润在星辰山高空的仙灵之气当中,久而久之,本就十分有灵性的黑羽便修炼出了御风术,而它们修炼出的御风术比修道之人修炼的御风术更为玄妙,就像刚才那样,在它俯冲的时候,整个天都仿佛变成黑色了,虽然没有狂风卷地那样的气势,但每一阵风吹过都带着无尽的压抑感,压抑得所有生物都没有了抵抗的意念。在天空之上,一只黑羽杀死一只一般的鹰连一秒钟都不要,它们往往在对手还没有看见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将对手杀死了。
只是几秒钟,黑羽离那只小兔子已经很近很近了,近得已经可以碰到小兔子的身体了。小兔子依然还在试图逃跑,但在奚遥看来,那只不过是延缓它的死亡而已,而且可能也只是延缓了百分之一秒而已。
然而奚遥却忽略了一点:黑羽往往都是在对手还没有看见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将对手杀死了,但这一次显然那只小兔子是察觉到了黑羽对它的进攻,并且还做出了逃跑的行为。不过奚遥还是很快意识到了这只小兔子不简单。就在奚遥以为那只小兔子马上就要被黑羽撕碎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尽管黑羽已经离小兔子非常近了,但却始终无法真正够到它的身体,换句话来说,在刚刚过去的几秒钟时间内,黑羽和小兔子之间的距离丝毫没有改变。
“难道是御土术?”奚遥惊疑不定地自语道。
虽然奚遥本身并不会什么道术,但并不是就说明他对道术一窍不通。御土术和御风术一样,也是对大自然灵气的一种利用,无非御风术是利用风灵,而御土术是利用土灵。
御土术只有在地上才有用,这种道术的其中一个作用就是可以利用土灵来控制距离,从而让对方即便速度再快也始终追不上自己,在逃跑的时候,御土术可以说是非常管用的一招。
雄鹰依然还是没能够到小兔子,显然这只兔子也不是普通的兔子,而是修炼了御土术的兔子。过了一会儿,雄鹰也显然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便长啸一声,突然向着高空飞去,小兔子终于逃过了一劫。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星辰山果然是个充满仙灵之气的地方,连动物都可以修炼出如此玄妙的道术,看来自己真的要努力了。”奚遥心想。
对于一个棋手而言修炼围棋和修道是分不开的,越是到高段位的时候修道的重要之处也就体现出来德越明显,尤其是超九段位的棋手进入天元境界,其实就是道法上的突破,修炼围棋之人修炼的道法和那些习武之人修炼的道法是完全不一样的,习武之人修炼的道法往往都是为了杀人或者自保,修炼围棋之人修炼的道法却完完全全是为了自身内力和修为的提升。虽然两者修行道法的目的不同,但结果都是相同的,无论是习武之人还是棋手,他们最终都可以进阶到天道大宗师的境界,如果真的打起架来,天元五星的棋手是完全不会输给天道境界以下的习武之人的。
就在奚遥感叹一直小兔子都有如此玄妙的道法之时,那只黑羽显然不甘心失败,只见它再一次突然从高空中俯冲下来扑向那只小兔子。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奚遥感觉到黑羽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攻势也比刚才更猛烈了,奚遥觉得黑羽已经将御风术发挥到了极致,就连奚遥自己都被那股强大的压抑之气给束缚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黑羽眼看又要够到小兔子了,但几秒钟过后,还是和先前一样,黑羽依然无法缩小这最后的看似只有一根绣花针长的距离。气急败坏的黑羽拼命地用自己的抓子试图去够,但却始终无法够到,僵持了一会之后,奚遥发现黑羽已经快要失去平衡了。
速度和距离的对决,实际上就是双方道法强度的对决,如果黑羽的御风术要强于小兔子的御土术,那么黑羽还是能够抓到小兔子的,但眼下的这种情景,双方的距离既没有缩小也没有拉开,这说明双方道法的强度是旗鼓相当的,只要小兔子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双方之间的距离,那黑羽就永远都无法抓到那只小兔子。
黑羽依旧不甘心,他来来回回尝试了很多次,然而每一次都是差那么一点,速度和距离就像是放置在天平两端的两个物品,始终保持着平衡。奚遥看着每一次无功而返的黑羽,不禁有些开始鄙视它起来。
“每次都是这一招,就没有别的手段了吗?”奚遥心说。
同样,对于小兔子,奚遥也变得不屑起来:“也就是这一招而已嘛,要真有本事就反击啊。”
然而,就在奚遥这样想的时候,他突然全身一震,喃喃自语道:“难道说,原来是这样吗?”
看着黑羽和小兔子每一次的对决,奚遥猛然想到了围棋的定式,他突然对围棋的定式有了新的理解。
定式,之所以称之为定式,是因为那是千百年来无数人都那么下的,是被大家公认的,而能被大家公认的,自然就是在局部双方得失基本相当,能保持局势上平衡的。
奚遥这才想到了自己对于定式理解的误区:他总觉得定式是束缚围棋自由的罪魁祸首,定式是那些没有天赋没有创造力的庸才才下的,但殊不知每一个定式也都是人创造出来的,经过千百年千锤百炼的。奚遥之前不喜欢按照定式的普着下,总想着出奇制胜,一下子在局部击溃对手,这就好比那只一心想要捕获小兔子的黑羽一样,但殊不知只要对手应对得当,你就无法获得什么便宜,无功而返还只是轻的,搞不好就像奚遥之前和滕扬、于婧下的那三盘棋一样反而是自己被对方击溃了。
奚遥当然不会想到滕扬和于婧是在受到薛文光指点之后才战胜自己的,他只是认为背定式和棋理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无用。奚遥这时不禁想到了薛文光之前的话“既然你们成为了内门弟子,就要好好修习棋艺正道,不要把你们那些坑蒙拐骗的野路子带进来影响这里的风气”。当时奚遥认为这句话非常的可笑,但现在奚遥再也不敢那么想了,与其说他的特立独行是他区别于常人的特点,不如说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在围棋正道的对立面。
“只有先背熟了定式,然后再忘了定式,你才能真正下出属于你自己的自由的围棋。”陆行水曾经不止一次地这样教导奚遥。
而奚遥却没有按部就班,在没有背熟定式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忘记定式了,显然这是一种欲速则不达的行为。
“薛长老——薛长老——”奚遥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想到了他和薛文光的那个约定,他输了,他没能升到二段,而薛文光早就看出了他的弱点,薛文光就是要借此机会来让奚遥重新认识围棋,然奚遥回到围棋的正道上来。
奚遥的脑海里满是陆行水和薛文光威而不怒的面容,他已经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紧咬嘴唇,泪水不断从眼中滚出,心里满是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