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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施巧计神通连受挫 ...

  •   第五回——施巧计神童连受挫
      “看上去你们研究的很认真嘛?”薛文光接到几个学生的汇报,找到了正在荒草园边石桌上研究棋的奚遥等七人。
      奚遥等人闻声看着薛文光,见来人是薛文光而不是林自伟,心里便稍稍安定了一些,因为薛文光是出了名的善良和慈祥,既然院长最后让薛文光来处理此事,说明院长的意思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处理的太过分。
      不过想是这么想,最后结果如何还是要等薛文光开口了之后才知道。然而就在众人忐忑地等待着薛文光的训斥时,薛文光却缓缓开口道:“奚遥留下,其他人都走吧,记住,以后对老师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直接去和执事反映,别再动不动就集体罢课了。”
      所谓执事其实就是管理棋院中教务和其他各种杂事的人员,星辰棋院的执事一共有六个,他们的棋力不高,但也算是棋院中老资格的人,都是当年一起和游弈道一起创建星辰棋院的老臣,所以游弈道就让他们管理棋院中大大小小的各种杂事。
      “怎么,没有听清楚我的话吗?”薛文光见没有人对自己的话有反应,便沉声问道。
      显然,那几个孩子不是没听见薛文光的话,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薛文光居然宽容到什么都不说就让自己离开。
      “薛长老,我们——真的就能走了?”滕扬又确认道。
      “奚遥留下,其他人赶紧走。”薛文光根本连看都没看滕扬一眼,目光一直紧盯着奚遥。
      “滕扬,你们赶紧走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你们的。”奚遥说话的时候也看着薛文光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些他的真实想法,但奚遥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又怎么能够读懂呢?他能做的便是鼓足勇气面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各种麻烦,无论如何在气势上决不能输,决不能表现出心虚的样子。
      见滕扬还是没动静,奚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背对着薛文光走到滕扬面前,将之前挖来的绣春图棋谱偷偷塞到滕扬的手里说道:“别磨蹭了,快走吧。”
      滕扬呆呆地看了奚遥几秒钟,然后将棋谱藏在身上点了点头,随后又对薛文光说道:“对不起薛长老,我们下次一定注意。”说着示意于婧,李心谈等人和自己一起赶快离开。
      等到滕扬等人走远了,薛文光示意奚遥坐下,自己也坐在石凳上缓缓开口道:“为什么逃课?”声音十分的雄浑,但却没有太多的怒意。
      奚遥见薛文光没有大发雷霆而只是有些严肃,心里不禁对薛文光的印象大好,因为以前每次他做错事情的时候,他的师傅陆行水也是威而不怒,更不会因为批评教育而和奚遥发生争吵,饶是奚遥这样恃才傲物的人见到薛文光身上有一点陆行水的影子时,他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惭愧起来,毕竟不管怎么说,无论奚遥又怎样正当的理由,组织集体罢课总是不对的。
      “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姓林的,不过我也承认自己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奚遥低声说道。
      面对不一样的人态度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奚遥最大的特点,如果此时坐在奚遥面前的是林自伟,那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认错,但现在换成了薛文光,奚遥也不得不佩服薛文光确实有独特的人格魅力,当下便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确实做得不对。
      “你一个人逃课也就算了,为什么还鼓动大家一起逃呢?”薛文光继续问。
      “本来我只是和滕扬还有于婧在商量,后来其他人听到我们在商议逃课就主动加入了,我向他们保证过的,出了事我一个人负责。”奚遥回答。
      “呵呵呵呵,你还挺讲义气的嘛。”薛文光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眯着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滕扬和于婧和你关系很好吗?”薛文光接着问奚遥。
      “是的,他们两个和我是师出同门,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是觉得以他们两的天赋不应该整天把时间浪费在枯燥的课堂上,应该有自己的研究空间。”奚遥倒是毫不避讳什么,因为他觉得薛文光只不过是想和自己谈谈心,想了解自己,而不是想怎么整自己。
      “等你们升到了二段就有很多自由时间可以自己研究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好基础,你能明白吗?”薛文光进一步试探奚遥的真实想法。
      “我当然知道,可是滕扬和于婧完全是这种死板枯燥的教学方式的受害者,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在一年内升到二段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升到三段都有可能,可他们现在只是超一而已,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需要改变学习方式,不然他们的天赋就浪费了。”奚遥直言不讳,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薛文光听到自己这样说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反而还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逃课究竟是干什么去了?”虽然刚才奚遥把棋谱交给滕扬的时候是背对着薛文光,而且动作也很隐蔽,但一直注意着奚遥的薛文光还是注意到了,只不过他不想当面戳穿而已。
      “我们就是在一起研究围棋啊。”奚遥故作轻松地说道。
      薛文光笑了笑心想“这小子小小年纪心理素质倒是不错”,虽然见奚遥不说实话,但是他依然没有点破而是进一步问道:“研究什么?”
      “我进棋院的时候偷偷带了一些以前挖的棋谱,我们就在研究那个,以前滕扬和于婧没入门的时候,我们都是这样一起研究的,那时候我们的进步可快了。”奚遥半真半假地说道。
      薛文光心里对奚遥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不过他依然继续威而不怒的说道:“我不否认你说的没错,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刚才也说过了,你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可以和执事反映,他们会直接反映给游院长的,游院长是个比我还通情达理,爱惜人才的人,他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案的,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和林长老当面顶嘴,年少轻狂我能理解,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修养。”虽然薛文光没有明说,但就是好像在问“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奚遥沉吟了一会回应道:“薛长老,我承认我确实不该顶撞林——长老,这件事情我确实应该为我的错误付出代价,但是如果你想让我当面向林长老道歉,那是绝不可能的。”
      薛文光一愣,他还没说出口呢,奚遥就说出了如此毫无商量余地的话。
      薛文光见状只能继续一步步从侧面实施自己的计划,当下他问奚遥:“你是不是觉得整个一段棋手内没有人能下的过你?”
      奚遥一愣,对薛文光的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准备,想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是的,我是外门弟子中最好的,以前滕扬和于婧和我下,我大概有六成的把握可以赢,现在,虽然他们当了一年弟子,但是我自信我的把握已经升到八成了,至于其他人,那就更不用提了。”
      薛文光回想起过去一年内一段棋手的表现,能够确认滕扬和于婧绝对不是一段棋手中最顶尖的,但他知道这种话不能当着奚遥的面说出来,沉默了一会之后,薛文光开始下决心实施他的计划了。
      “既然你说你现在有八成的把握能赢滕扬和于婧,那明天你就和他们两个下一盘如何?”薛文光问。
      “行啊。”奚遥一听说能下棋自然是很高兴,而且是和已经好久没有下过的滕扬和于婧下棋,他当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薛文光的用意,而是喜笑颜开道:“哎薛长老,要是我能够随随便便就能赢他们两个,那是不是能破格直接升我为二段?那样我就有很多空闲时间去搞自己的研究了。”
      “呵呵呵呵,你想得到挺美,好啊,如果真要是你说的那样,破格升你为二段完全没有问题。”薛文光既被奚遥的天真可爱而逗乐了,同时也确信奚遥不会赢,所以他很爽快地应下了奚遥的请求。
      “薛长老,升段这事你能做主吗?别到时候反悔啊。”奚遥确认道。
      “当然能了,不瞒你说,其实这次是游院长让我来找你的,他看了你和李智的棋谱大夸你是个天才,我来的目的呢就是了解你的真实想法,你不要用任何的顾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才有助于我们帮助你啊。”薛文光也适当地向奚遥露出了自己的底牌。
      奚遥点点头,心想和自己想的一样,薛文光果然是来了解自己的。见了薛文光的态度,奚遥心想也不能得寸进尺,于是便说道:“薛长老,我没有别的建议了,就是希望你们能像了解我一样去了解更多的人,我想那样的话你们或许能找到更多的天才,从而实现真正的因材施教。”
      “好,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转述给游院长的,你先回去吧。”薛文光让奚遥回去之后又重新思考了一遍奚遥的话,心想奚遥果然不是池中之物。而接下来,他要继续自己的计划——那就是去找滕扬和于婧谈谈。
      星辰棋院的四大长老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风格的住所,薛文光住所的最大特点便是住在湖心小筑之内。星辰棋院内有一个纯天然的湖泊名叫“雨花湖”,湖中心有一个长宽大概一百丈左右的小岛,那里竹柏苍苍,远离人烟,是个极为僻静的地方。而薛文光天生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因为这样的地方更有助于他的修炼,只不过围棋并非是他最喜爱的修炼,他真正的爱好是修道,尤其是对风和水的领悟。
      每一天,薛文光出来和回去的时候都不需要任何的船只,他可以通过已经修炼到很高境界的御水术和御风术自由地在湖面上行走,远远看去,如同一个神仙从仙灵之地飘然而来,一时倒也成为了星辰棋院的一大亮丽的风景线。
      薛文光是很少把学生晚辈叫到自己的住所去谈话的,即便是他的几个关门弟子也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不过一旦他这么做了,就代表这件事情十分十分的重要,能够去薛文光的住所一游对于学生来说算得上是莫大的荣幸。所以当于婧和滕扬来到薛文光住所的时候,前一秒还是忐忑不安的心情,后一刻都完全被这人间仙境给迷住了,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觉得格外的清新,看到的每一件东西都格外的干净。
      “你们不用紧张,我把你们叫来呢并不是针对你们逃课的事情,只是想了解一下奚遥,你们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薛文光面带和善的笑容说道。
      滕扬和于婧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知道薛文光究竟是什么意图,不过既然薛文光问了,那他们也不好不回答。
      “奚遥他是个天才,就是有点——有点——有点野。”滕扬说是说了,但表情却是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薛文光捋着胡须缓缓说道:“听说你们是他最好的朋友?”
      “是。”于婧回答。
      “那好,我想听听你们对他这次行为的看法,不要有任何顾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薛文光说。
      薛文光的话虽然说得不紧不慢,悠然自得,但却明显给人一种无法反抗的气势,滕扬和于婧两人一时有些恍恍惚惚的,思想也好像有些不太受自己控制了,看着薛文光和蔼可亲的笑容,滕扬终于开口道:“说实话,我也觉得奚遥做的不对,但是我能理解他,我——我挺怕他惹出大麻烦的。”
      薛文光点点头继续道:“如果我有一个办法能让奚遥既不浪费他的天赋,又不会惹出大麻烦,你们会帮我吗?”
      “当然会,薛长老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于婧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思维完全被薛文光高深的道法修为给带走了。
      “那好,我问你们,你们觉得你们的棋力和奚遥相比如何?”薛文光问。
      “我们和他也有很长时间没下过棋了,不过从以前来看,我和小鱼儿对他都是赢少输多,他的棋力肯定在我和小鱼儿之上。而且,而且我觉得我们这一年的棋院学习并没有增长多少棋力,可是奚遥却不一样,他虽然在外门,但却是按照适合他的方法在训练的,进步速度肯定比我们快,所以现在下的话,估计我们能有两成胜算就不错了。”滕扬回答。
      “呵呵呵呵。”薛文光轻笑几声说:“适合他的方法,恐怕未必吧,我就问你们一句话,你们现在想不想和奚遥下一盘。”
      “想,当然想了,就是肯定下不过而已,我怕他会嘲笑我们成了内门弟子棋力反而退步了。”于婧明显受到薛文光道法气势压迫的影响更深一些,回答地时候总是脱口而出。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答应和他下棋,我就有办法让你们赢。”尽管薛文光的心里已经在暗暗高兴了,但表面还是平淡如水。
      “哦?”滕扬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办法?”
      “你们——只需要……我呢就是想……”薛文光简洁地吩咐了几句,滕扬和于婧连连点头。
      最后,薛文光再三嘱咐绝对不能把今天他们的谈话透露出去,还亲自将滕扬和于婧送出了岛。
      几天之后,当薛文光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做的满满当当的,一个人都没有少,而且每一个人都兴致勃勃的,这显然已经说明了薛文光的受欢迎程度。
      就当大家期待着薛文光今天会教他们什么内容时,只听薛文光轻咳一声正色说道:“今天的课,我们换一种形式,下面由滕扬同学和奚遥同学来为大家下一盘观赏棋,然后我们来一起从中研究学习一些东西。”
      听到此话,下面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奚遥倒是很淡定地走到台上,心想薛文光果然还是说话算话的,看来今天自己就可以升到二段了。
      滕扬也跟随者奚遥的脚步上了台并站在了奚遥的对面,两人互相礼节性地鞠了个躬,随后便坐到了早已放置好的棋桌两边,打开棋盒开始猜先。
      猜先的结果是奚遥执黑先行,只听薛文光又说道:“这盘棋我就不计时了,你们自己控制一下不要下得太慢就行了。”
      奚遥的棋一向是很快的,所以时间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而且此时他心里只想的是自己马上就可以升到二段了,根本没有想别的,虽然他承认滕扬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也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但现在他觉得滕扬根本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况且在棋盘上他也是绝不会念什么兄弟之情的。
      奚遥一如既往地落子如飞,一颗一颗地将棋子往棋盘上扔上去,而滕扬则是显得十分的淡定从容,从思考到抓子再到落子都显出十分专业的样子。面对滕扬的沉稳,奚遥心里不禁有些疑惑,因为在他印象中,滕扬也是一个快枪手,以前他们两个经常十几分钟就可以下完一盘棋,可是今天,滕扬似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没过一会儿,奚遥的这种疑惑更加强烈了,在右下角的穿云式定式的其中一个变化中,滕扬并没有走出他以前非常喜欢下的激战变化图,而是很冷静地按照最常规的定式变化图开始捞实地,每一手棋都十分的本分和厚实。
      看来,一年的内门弟子学习真的把他的锐气都消磨掉了,这种古朴死板的教学方式真是害死人啊。
      奚遥的嘴角略略上扬,心想既然你不敢正面和我作战,那我就不客气了,让你看看我是怎样一个局部就把你击溃的。
      此时,按照正常的定式走法,奚遥的黑棋只能退一个,但是这种棋从来就不在奚遥脑海中的招法中,他压根想都没想后退的招法,而是凶狠地板了上去,主动挑起战斗。奚遥的这一手是被他重重地拍在棋盘上的,气势如虹如同猛虎下山,试图一下子就将猎物捕获。
      不过滕扬的脸上依然平淡如水,没有错愕,没有惊慌,也没有欣喜和嘲讽。他的脑海里牢牢记住薛文光嘱咐他的“面对非常手段时要冷静,尽量还原定式,以不变应万变”这句话。之间滕扬思考片刻,然后两根手指夹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俨然一副“任你横行霸道,我自不动如山”的样子。
      奚遥虽然喜欢下一些非常规手段,但也并非是完全没有研究的,而此时他自认为对这个局部的变化是了然于胸的,所以也就没去想定式的正着而是下出了十分激烈的着法。只不过奚遥的这种想法也恰恰容易出现误算,很容易忽略一些朴实无华的着法的厉害。
      果然,奚遥对滕扬步步看上去是在示弱的着法大为不解,不过不解归不解,他依然还是毫不犹豫地乘胜追击,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奥妙之处,直到滕扬冷静的一粘之后,奚遥刚要落子的手顿时停在了空中。
      此时黑白双方在角里形成对杀,正常来说,奚遥的黑棋可以在局部杀死白棋,但是黑棋外围的封锁线却漏洞百出,他显然是看到了白棋十分有力的突围着法,如果白棋一旦突围,那里面的黑棋就自然是死棋了;而如果黑棋选择在外面补一手,先不说里面白棋动手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黑棋,即便在外面补一手,黑棋外围的厚势依然毛病很多,可以说已经是找不到一个很好的补法了。
      奚遥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然后开始苦思冥想起来。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在一旁看棋的其他学生纷纷摇头表示黑的已经崩溃了。
      奚遥抬起头看了滕扬一眼,可是滕扬却没有看他,两只眼睛从始至终紧盯着棋盘,完全没有去注意其他的事情。
      心情是影响围棋胜负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也是评判棋手水平高低的一项很重要依据。不少棋手在棋局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想进行的时候就会出现心情大坏的情况,从而导致技术变形,一下子就被对手击溃了。另外也有很多棋手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不会立马认输,而是会继续走下去,目的就是为了整理心情,将自己的心情整理到一个能够平静接受失败的状态再认输,顺便也总结一下这盘棋的一些经验和教训。
      而此时奚遥的心情显然已经不对了,他原本是想着能在这个局部一举击溃滕扬,从而证明滕扬那种背定式的软弱走法是不可取的,然而结果却是自己被滕扬给击溃了,就是那些自己看不上眼的“软弱”的走法让自己陷入了绝境。
      奚遥涨红着脸,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忽然,只见他一把将棋盘上的棋子撸到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这盘我认输了,我们再来一盘!”
      滕扬听出了奚遥那浓浓的不服气的言语,心里也是有些忐忑,他心想薛长老还真是厉害,一下子就看出了奚遥的弱点。不过他表面上却不能显现出来,不能对奚遥明说,薛文光的目的就是要通过棋来让奚遥自己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滕扬看了薛文光一样,薛文光微微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再下一盘。很快新的一盘开始,还是由奚遥执黑,结果十几手过后,看棋的学生都齐齐惊呼了起来,因为滕扬和奚遥的这盘棋和上一盘的着法竟然完全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复盘呢。
      又是在右下角,又是穿云式,又是到了黑棋正常来说只能退一个的时候。这一次奚遥稍稍思考了一会,他知道板是不行的,但他又无论如何又不肯退,因此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他选择了更为奇特的下发,在另一侧逼住白棋。
      “什么!?”
      “这……”
      “这是什么着法?”
      “这人会下围棋吗?”
      看棋的学生议论纷纷,没有人认为奚遥的这步棋是好棋。
      虽然没有人认为奚遥的这步棋是好棋,但他们一时半会竟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奚遥的想法是想让白棋在角里做活,而自己则可以在两边获利,那样自己可以满意。
      滕扬看到奚遥的这手逼的下法后也略略有些吃惊,不过思考之后,他还是牢牢地把握住了“还原定式”这点,简单的几手交换后,人们发现局部似乎走成了一个飞燕式定式变化中的一例。
      不过刚输了一盘的奚遥显然不想让滕扬简简单单地还原定式,依然想着只有在一个局部击溃对手才能挽回面子。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强行将白棋内外两块棋分断,而粗粗一看,白棋确实有些危险,里面和外面都没有活。
      “不对啊这里。”学生中棋力较高的几个已经看出了黑棋的破绽,接下来就看白棋能不能抓住了。
      果然,滕扬显然也是已经算清了所有变化,手筋连发,几着过后不仅吃掉了黑棋的两颗棋筋通连了自己,而且还让黑棋两边的两块棋都变得十分的薄弱,局部又是黑棋崩溃的形状。
      “什——什么?”奚遥心里暗暗自语道,他没想到自己的黑棋竟然又崩溃了。
      “怎么会——”一起崩溃的还有奚遥的心里防线,他看着棋盘上支离破碎的黑棋,一只手抓了一大把棋子在手上,拳头紧握,似乎想要把这把棋子都捏碎似的。
      “我——认——输!”片刻之后,奚遥将那把棋子仍在棋盘上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就在奚遥苦思冥想自己到底输在哪里的时候,于婧走了过来,她代替滕扬坐到了奚遥的对面说道:“奚遥,以前分先我从来都没赢过你,现在我们也下一盘吧。”
      奚遥闻言抬起头看着于婧精致无暇的面容,听着于婧温柔无邪的声音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心想我下不过滕扬难道还会下不过你吗?在奚遥的认知中,虽然于婧的天赋也很高,但是女孩子天生在围棋上的弱点还是阻碍了她的发展。
      “只希望别像以前那样把你下哭就好。”奚遥微微一笑对于婧说道。
      “那就试试看喽。”于婧示意奚遥坐下来继续说道:“让你执黑先行吧。”
      虽然于婧的面容和声音让奚遥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但是那种噩梦般的感觉并不是说平复就能平复的,而有时候在心有杂念的时候,人就会不由自主的下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棋,比如这一盘。
      “哇,又是一模一样耶。”一个看棋的学生惊呼道。
      奚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又下出了和前两盘一模一样的棋,再看看于婧,和刚才的滕扬一样的平静,娴静如水地令人无法不生爱意。
      面对相同的局面,奚遥第一盘的板和第二盘的逼都没有好结果,奚遥于是陷入了常考。
      “这里黑的只有退吧,这么基本的定式下法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啊,我看他大概是压根就不会下这定式吧。”
      “你们说这盘他又会下出什么惊掉下巴的着法?”
      ……
      看棋的学生又开始议论起来。
      “啊!?”
      “竟然脱——脱先了!?”有人惊呼道。
      走不好的地方不走的确是围棋中的一个术语,但是显然并不适合眼下的情景。奚遥并非不知道定式的常规下法,但是那种下法一直被他视为是软弱无能毫无尊严的下法,但是他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好的下法,所以便干脆不下了。
      于婧看到这一着也微微摇了摇头,她觉得奚遥实在是太固执了,她一时间对薛文光充满了感激之情,感谢他及时纠正奚遥错误的围棋观念。
      既然黑棋脱先,那于婧的白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很快就在局部把黑棋冲的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奚遥紧锁眉头,看着右下角溃不成军的黑棋心里感叹道:“看来自己真的是有些走火入魔了。”如果对手还是滕扬,奚遥大概觉得自己又要认输了,但现在对手是于婧,虽然以前奚遥也输给过于婧,但都是在让先和让两子的情况下输的,分先下还从来没有输过。
      虽然右下角已经是支离破碎,但奚遥并没有放弃,而是在各处挑起战火,把局势搅得十分复杂。如果是在以前,可能于婧还是有可能会被奚遥搅晕而导致被翻盘,但是在经过薛文光只言片语的点拨之后,她一下子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最重要的是自信心强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害怕奚遥的力量了。
      薛文光本身虽然只是超八的段位,但只是因为他痴迷于修道练功而荒废了棋艺而已,而对于围棋的理论和理解他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天元级别的高手。
      当下面对奚遥破釜沉舟般的反击,于婧冷静应对,将在右下角取得的铜墙铁壁般的厚势发挥到了淋漓尽致,最后不仅让黑棋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而且还把自己所有的棋子都连成了一片。棋盘上的白子就如同是一支以右下角为大本营,然后四面渗透、攻城拔寨的威武生猛的大军。
      奚遥虽然依旧落子如飞,但显然已经没有了原先的傲气,每一手棋落下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显出了有些手软的迹象。而在旁边看棋的学生们也纷纷摇头叹气表示黑棋完全是在胡搅蛮缠,没有任何希望了。
      弈至整整200手,奚遥翻来覆去点了好几次目,确定黑棋盘面都不够的时候,虽然有再多的不情愿,但还是黯然投子认输。
      短短两个小时之内,连输三盘,而且都是以颠覆自己对围棋理解的方式而输的。奚遥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他坐在位置上久久没有起身,面色凝重,眼神呆滞。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们都出去吧,希望你们通过这三盘棋能领悟到一些围棋的道理。”薛文光用眼神表达了自己对滕扬和于婧的谢意,然后收起棋盘上的棋子,示意除了奚遥之外的人都可以走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一定会输?”奚遥面无表情地问薛文光。
      “这三盘棋的棋谱我都记录下来了,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三盘棋。”薛文光将三张棋谱放在奚遥面前继续道,“以后的课,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也行,不过别再偷偷摸摸地出去了,我同意你正大光明地出去,只要别夜不归宿就行。”
      “什么!?”奚遥心里一惊,心想薛文光居然知道自己那次带着滕扬等人逃课是跑到棋院外面去了,而且更让他疑惑的是薛文光既然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出来呢?为什么当时不处罚自己呢?
      “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相信你会对今天的这三盘棋反映的东西有所体会的。”薛文光说完便走了走去,只留下奚遥一个人还坐在棋盘前,心里依旧无法彻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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