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回——角色转换奚遥手谈指点伊凌 ...

  •   柳孟豪看着奚遥和伊凌一起走下高台,尤其是看着伊凌那冷峻的面容时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谢谢你。”伊凌跟在奚遥的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在四周人群的喧闹声中奚遥完全没有听清伊凌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她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
      “真是神童啊!”
      “是啊是啊,真是不简单呐!”
      “真是不简单呐,居然连无上经典《九阳棋经》的解答都敢质疑!”
      “哼,我看这小子只是运气好而已。”
      “你懂什么,这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小子肯定连《九阳棋经》是啥都不知道,所以才敢按照他自己的思路去解答,要是他也像陈仲秋那样看过里面的内容,他肯定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的。”
      奚遥对人们的议论充耳不闻,在柳孟豪的开路下,他迅速地挤出人群朝空旷的地方走去。奚遥虽然再一次表现惊艳,但说实话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虽然人很多,但他却丝毫体会不到那种和谐紧凑研究围棋的氛围,哪怕只是一个娱乐性质的活动,但至少还是应该把重点放在围棋上,可刚才那一小会功夫,他感受到的只有千万双眼睛舍本逐末的目光和来自四面八方对人不对棋的议论。
      “对了伊凌师姐你刚才在我身后说什么来着?”众人总算是走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奚遥才猛地想起之前伊凌似乎是在背后说了句什么。
      虽然奚遥的话不带任何的语气,但是在伊凌的耳朵听来却总有些挑衅的意味。
      “哼,本姑娘说过的话绝不会说第二遍。”只见伊凌眉毛一挑,一双美眸一瞪,“除非你能在棋盘上赢我,奚遥师弟,我知道你是个天才,但本姑娘我也不是好惹的,怎么样,敢不敢和我赌一局?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我刚才对你说了什么,如果要是我赢了,那你就无条件把《九阳棋经》交给我。”
      奚遥不禁有些哑然,心想我有必要和你打这个赌吗?不就是一句话吗?我不想知道还不成吗?而且说到《九阳棋经》,自己原本就是打算给她的,何必要用这种形式呢?
      “伊凌师姐,这盘棋——”就在奚遥开口想要拒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自己的棋瘾以及对伊凌的好奇,话说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好,那就请师姐多多指教了。”
      伊凌闻言大喜,其实她早就想和奚遥下一盘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而已,如今虽然自己的理由十分的勉强,但好歹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机会,见奚遥答应得还算爽快,自然是喜从心生。
      其实奚遥之所以会答应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猜测伊凌应该和自己一样只是因为刚才的牌局竞技才来这个所谓的什么庆典活动的,既然牌局竞技结束,那相当于这次的活动也就结束了。
      “要不还是去我那儿?我那儿没什么人来往,保证不会让你们受到打扰的。”柳孟豪提议道。
      奚遥和伊凌都点点头表示同意,柳孟豪便笑嘻嘻地在在前面领路带他们两去了自己的住所。
      奚遥和伊凌跟着柳孟豪来到他的住所,二话不说就一人一边坐在了棋盘前。柳孟豪拿过来两盒尚未打开的围棋盒并排放在棋盘上各看了两人一眼说道:“猜先就不猜了,你们随便挑吧,挑到什么颜色的棋子就执什么颜色的棋子。”
      “那好,长者为先,伊凌师姐你先选吧。”奚遥坐在位置上没有任何要去碰棋盒的样子。
      “好,那本姑娘就不客气了。”伊凌说着便选择自己右手边的棋盒一把拿了过来,她的小手掌还不一定直接抓起棋盒,所以是一只手按住了棋盒盖子半抓半挪地拿到了自己这边,还弄得棋盒里的棋子哗啦作响。
      奚遥微微一笑,他伸出双手将棋盒捧起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身前打开,是白棋,洁白如玉,纯净无暇;那伊凌手中的自然就是黑棋了,深邃神秘,浑厚刚劲。
      “那个,这盘棋需要我来记谱吗?”柳孟豪问道。
      “当然啦,怎么说这盘棋也是有彩头的不是吗?所以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奚遥师弟,我可不是那种会接受别人施舍的人,我是想要《九阳棋经》,但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要堂堂正正地得到它!所以,你也尽管拿出你所有的实力,别到时候输了怪我以大欺小!”
      柳孟豪坐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准备记谱:“这盘棋不限时间,当然为了公平起见,还是要在天黑之前下完。”其实柳孟豪完全不用担心时间问题,因为他知道奚遥和伊凌都是快枪手,正常来说这棋应该用不了两个小时就可以结束,不过既然自己是裁判,那就得有个裁判的样子,一些该说的规则还是要提前说好,“用时不限,分先,黑方贴三又四分之一子,二位可以开始了。”
      伊凌一双美眸盯着奚遥看了两三秒钟,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迅速从棋盒里抓起一颗黑子,细长白皙的手臂犹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道流星,那颗黑子便稳稳地被放在了棋盘右上角的星位之上。就在那一瞬间,奚遥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心中升起一丝寒意,再看看被伊凌放在棋盘上的那颗黑子,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和寒意似乎就是从这颗棋子中发出来的。
      奚遥的第一感觉是伊凌肯定也修行了某种道法,但是对于一个只有普六段位的棋手来说,他隐隐感觉到伊凌修行的道法绝非是普通的基础道法可比,只不过她因为各方面的限制还没有修炼到很高境界罢了。
      奚遥并没有立即落子,而是定了定心神才去棋盒中抓起了一颗白子放在了自己右下角的星位上,本本分分、轻轻柔柔。一时间伊凌也感觉到有一道白光闪过自己的双眼,她诧异地看了奚遥一眼心想;“不可能,他一个刚入门不久的菜鸟即便再有天赋怎么可能也下出的棋也会有如此灵动的气息!?”不同于伊凌之前那颗黑子的气息,奚遥摆的这颗白子的气息没有任何的寒意和锋芒,只让人有一种和谐温柔之感。
      伊凌皱了皱眉,在双方各占四个角后,伊凌突然抓起一颗黑子并高高举起手臂,然后重重地将那颗黑子放在了自己左上角也就是奚遥右下角的三三位置,那棋子落子瞬间散发出的光芒和寒意比之前更甚一筹。
      第五手点三三!?不仅是柳孟豪打吃一惊,就连奚遥也愣住了,因为这种开局空角点三三的下法正是奚遥之前在和柳孟豪的一盘手谈中用过的,但当时奚遥只是试验而已,后来也没有去做过多的研究,但现在奚遥能够感觉到伊凌绝对不是即兴下出这样的着法,而是有备而来!
      伊凌看着奚遥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这手棋绝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于是下出这一手后便靠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起来,她估计奚遥是要长考了。虽然就局部而言白棋的应对并不难,但她清楚对于奚遥来说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局部的变化而是全局,哪怕是局部的变化伊凌也自信满满地准备了更多保证让对方闻所未闻的着法。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柳孟豪见伊凌依然气定神闲地闭目养神,不禁暗暗敬佩伊凌的定力。在星辰棋院中,伊凌绝对属于一个另类,如果论天赋和实力,她完全有资格成为院长游弈道的关门弟子,但伊凌不在乎这些,她用她的冷傲和倔强挑战着一切所谓的棋理和定式,让那些哪怕像游弈道那样想要去帮助指点她的人也望而却步。
      而奚遥这边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在奚遥全力催动星辰棋盘之下,眼前的这块极其普通的棋盘上上方漂浮着一方薄如蝉翼的棋纸,棋盘上泛着仙气,黑白世界星罗棋布,奚遥正在搜索者绝艺三十六图中逍遥图八谱中所有关于点三三的变化,不知不觉间奚遥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了棋盘之上,奚遥从来没想到过一个点三三居然有如此多的变化,他之所以迟迟没有落子是因为他要判断和选择,尤其是要记住每一种伊凌可能会选择的变化的每一手棋,他可不想对方每走一步自己就搜索一次绝艺三十六图,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每催动一次星辰棋盘,搜索一次绝艺三十六图都是要付出极大的体力和精力的。
      伊凌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汗流满面的奚遥,心里感觉到一丝隐隐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到对方陷入困境的样子很高兴,但总觉得哪里有一些不对劲。
      常考四十分钟以后,奚遥接过柳孟豪递过来的手巾擦去脸上和手上的汗水,然后将一颗白子稳稳放在棋盘上,不出奚遥所料,伊凌对他的每一步应手都是早有准备,果然是有备而来。而伊凌的心中也是暗暗赞叹奚遥果然是个天才,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一步不差地完成了局部的定型,无论自己如何变化,奚遥都没有露出破绽。伊凌见没有占到什么先机,便在局部取得先手之后在别处开辟新战场,她原本以为奚遥会因此长舒一口气时,却没想到奚遥再次陷入了长考。
      “她这是——”伊凌顺着奚遥的眼神尝试去窥测他常考的源头,然后怀疑地看着刚刚才下完的那个定型:“难道说,他在考虑这里接下来的手段?还是说他觉得我的脱先是无理的?”对于刚才的定型,伊凌自认为自己的研究和判断是没有问题的,实战的脱先也是没有问题的,“难道他是在声东击西?”伊凌想到这里,出于对自己研究成果的自信便暗自冷笑了一下:“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伊凌在心中说道。
      其实伊凌猜的没错,奚遥确实是对局部的定型有后续的想法,至少奚遥的第一感是觉得黑棋不能脱先,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什么严厉的手段,即便他再度长考搜索绝艺三十六图也没有做出他认为正确的抉择。但只觉告诉奚遥,这个局部白棋一定有眼里的后续手段,哪怕没有,自己也要想办法打乱伊凌的构思,显然伊凌对这盘棋是准备了很久的,即便自己在第一个局部没有上套,但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等耗到后面自己体力不支的时候就难免会露出破绽了。
      奚遥再度思考了半个小时以上,再一次擦去身上的汗水之后,奚遥还是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跟着白棋应了几手,当然这并不是说白棋就没有严厉的手段,而是奚遥觉得还不到时候。
      接下来双方的落子速度都非常地快,可以说是凭着感觉在下,也可以说是都对自己信心十足同时给对方压力,面对伊凌不断地挑衅甚至是故意卖破绽而求战的下法,奚遥一边正常的应对一边心思仍然放在他右下角的那个局部后续变化上,为了能够在这里走出让对方始料不及的手段,奚遥不能让自己在棋盘上的其他地方有明显的孤棋或者负担,所以面对伊凌的不断求战的下法,奚遥在判断无法占据主动的情况下都选择了退让,一时间棋盘上的白棋似乎有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而黑棋则显得十分大气生动,颇有一种遮天蔽日的壮观景象。
      伊凌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占据了主动,也或许是面对奚遥的退让越下越兴奋:“看来胡海晏说的没错,奚遥的计算和思维虽然很强,也没有明显的破绽,但却不太喜欢战斗,就这么下下去,我就可以稳操胜券了。”伊凌心中暗暗自喜,不过她却只说对了一半,奚遥并不是不喜欢战斗,只是不喜欢无谓的战斗,不喜欢让自己出于危险当中,而一旦要是他找到了机会那力量也是足够让热震惊的,之前升段赛上他和徐立行的那盘棋就是最好的证明。
      面对左边白棋想要发展的一块势力,伊凌极为飘逸先是五路尖冲,然后又是四路一靠,然后一连串撒豆成兵般的定型手段让奚遥暗暗喝彩:“果然是个才华横溢的小姐姐啊!只可惜心态还是过于浮躁了。”不得不说就从局部而言黑棋的定型手段哪怕是当今最顶尖的高手也未必能够说出什么不好的地方,黑棋先手压缩了白棋的潜力并围住了右上的二十多目棋,而白棋就像是一条两头断流的小溪被夹在左边一条狭窄的边上,而小溪中还有几颗的碍眼石子阻挡着溪流顺畅的通过。此时黑棋如果见好就收抢先在右半盘抢占大场的话那局面无疑是黑棋优势。
      奚遥当然知道这点,但他也知道以伊凌的性格和棋风她绝不对见好就收,而是会继续不依不饶地挑战自己的耐性底线,其实这也是他为什么布局阶段走的比较缓的原因,虽然大局上是要落后一点,但是自己的棋毕竟也都很安全,他相信伊凌迟早会把持不住自己而走出过分的棋,只要有一个机会,奚遥就会全力出击,借助自己全盘厚实的优势击溃对手,更不要说右下角还埋着一颗定时炸弹呢。
      果然,伊凌在取得优势之后继续得寸进尺地开始挑衅白棋,摆出了一副要一举将白棋击溃的态势,只见黑棋强行在左下角出动被围的几颗残子,好似在片片白云中迤逦而出的点点黑色的尘埃。
      机会来了!奚遥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喜悦之色,他确定伊凌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神情变化,在他看来,即便黑棋此时不在右边抢占大场也绝对不能贸然出动左下角的几颗残子,很显然伊凌此时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是对自己的力量过于自信就是自己之前的避战示弱让对方产生了误判。
      不过即便若此,奚遥依然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则是下出最强手进行强杀,第二便是将黑棋放出去然后进行攻击,此时由于奚遥之前催动星辰棋盘和搜索绝艺三十六图时已经耗费了过多的真气和体力,所以暂时无法用星辰棋盘来帮忙了,因此对他来说算是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既是机会但也同时是挑战。
      奚遥很罕见地看了伊凌一眼,伊凌面带高傲的微笑,一双美眸眼波流动似乎是在戏谑自己“敢不敢和我决一死战?”如果是在平常,奚遥估计很难咽下这口气,那是一种“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愤怒,但这盘棋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白棋强杀黑棋,那黑棋很有可能会及时回头,那样白棋也不过就是多吃了几目棋而已,整个大局依然在黑棋的掌控之中,或许伊凌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才来问问自己敢不敢强吃?一来是想试探自己的力量和忍耐度,二来也是出于对大局的判断和掌控。奚遥沉下心又细细想了一会儿,他不再去看伊凌,因为他能感觉到他一看伊凌的脸就有一种心火上升的感觉,而此时的他决不能冲动,他一方面对伊凌的掌控大局能力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堪,另一方面也是在犹豫,如果强杀也许会落入伊凌的陷阱而得不偿失,但如果不杀,自己能掌握主动吗?
      奚遥的思绪不再停留在这个局部,而是回想起之前星辰棋盘摆出的右下角那个后续手段的变化,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变化,奚遥的嘴角微微上扬,对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什么!?”伊凌猛地一惊,显然也是对奚遥的下法十分的惊讶,而惊讶过后便是沉思,她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单手托腮靠在桌子上,他对奚遥没有强杀显然是十分意外,如果是在平常她肯定搞不清楚奚遥到底是觉得杀不死还是另有阴谋,不过这盘棋结合奚遥之前的下法,伊凌觉得应该是奚遥不敢杀吧,不过令伊凌陷入沉思的不是奚遥的选择,而是他具体的着法,白棋在局部简单的督促黑棋一字不舍地联络后,非常有气势地在空中凌空一镇,这种棋绝不是那种没有战斗力的棋手能够下出来的。伊凌原本是想即便奚遥不杀自己的几颗残子,自己也可以游刃有余地选择弃子争先的着法,却没想到奚遥不是不吃自己而是要让自己走重以后再整体大吃:“这么大的胃口,你小子也不怕噎着!”伊凌心想。
      伊凌长考许久也没有找出合适的弃子变化,面对奚遥这始料未及的下法,伊凌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他之前的示弱下法给欺骗了。不过即便如此伊凌倒也没有慌乱,她觉得就算如此你难道还真能把我全吃了不成?伊凌长考之后抓起一颗黑子在空中停留了一会,两根手指紧紧夹着棋子似乎要将这颗棋子夹成两段似的,脸上本就冷傲的神情变得更为冰冷,那拍下去的棋子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闪耀着骇人的锋芒和寒光。
      对于伊凌强硬的治孤手段,奚遥并没有感到意外,以伊凌的实力,她要是把这块棋走死了才会让自己意外。奚遥本来就没有打算那这块棋怎么样,只不过就是想虚张声势佯攻几下便抢先手在右下角动手打伊凌一个措手不及。
      “呵呵呵呵……就这种力量也来唬人?真是外强中干。”没过几手棋,伊凌就顿时愁颜散去,看着自己即将扬长而去的大龙,伊凌仿佛已经看到了奚遥认输时候的场景。
      “伊凌师姐。”奚遥突然喊了伊凌一声。
      “啊!?”正常来说棋手对弈之时是不能直接互相对话的,哪怕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在心里互相交流博弈,所以伊凌面对奚遥的这声喊叫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
      “伊凌师姐,看你的样子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吗?”
      “难道不是吗?”伊凌抚摸着自己的秀发侧着头微笑着看着奚遥。
      “是不是很快你就知道了,我只想说真正的较量现在开始呢。”奚遥说着立即抓起一颗白子在右下角下出一着飞靠,顿时伊凌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棋盘,仿佛这颗白子就像是一位来自星外的不速之客。
      伊凌对这手棋没有任何的准备,她自以为对这个局部的定型已经了然于胸,却没想到奚遥还有这一手,她承认自己从来就没想过这个局部白棋可以这么下,再看看奚遥一下子振作起来的精神,伊凌能够预见到这手棋是奚遥精心准备了许久的,而他之前一切一切地隐忍都是为了这个时候的爆发。
      虽然对这手棋没有准备,但伊凌也总不能说就不下了,她只能临场快速地做出回应,但一想起奚遥那振奋的神情伊凌就觉得自己有些心虚。伊凌在长考半个多小时候鼓起勇气抓棋一颗黑子放到棋盘上,不管结果好不好,她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厚势成为一块孤棋,就算是成为孤棋,也要拽着白棋一起跑形成对攻之势绝不能自己单独的跑。
      而奚遥要的也正是这个效果,其实由于黑棋在局部有一个先手眼,所以如果黑棋简单处理的话白棋并不容易对黑棋进行攻击,然而黑棋强行将白棋切断对攻的下法虽然很积极但也同时将自己的那个先手眼给卖掉了。
      几着过后,伊凌便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奚遥的圈套,也许眼下这种对攻的情形正是奚遥所想要的,因为自己毕竟还有一块没活的大龙,而白棋之前之所以没有强攻黑棋则是一种欲擒故纵的着法。想到这里,伊凌才明白是自己上了奚遥的当,她立即改变战术,弃掉下面四子之后在外边连走两手试图将自己的两块棋连到一块,不仅如此,伊凌还用一手看似有破绽的大跳来引诱白棋分断。
      奚遥当然看出了黑棋的计谋,如果自己此时去分断黑棋固然能把黑棋两块棋分断,但黑棋却也有借力分而治之的办法,如果让两块黑棋都平安做活而自己只是吃了黑棋下面四子的话,那依然不足以取得优势。
      考虑到奚遥已经发力,所以伊凌自己觉得他有很大概率会来分断,然而就在她得意洋洋地等着奚遥上钩的时候,奚遥却大手一挥,很潇洒地在外面跟着跳了一手,一边督促着黑棋联络一边试图逆转大局。
      伊凌又是一惊,顿时对奚遥生出敬佩之情,能够做到如此收放自如,星辰棋院的众弟子中估计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伊凌非常不情愿在里面联络一手,因为这手棋本身没什么目数,又是里和外的交换,显然是黑棋大亏,但是将各种变化算尽之后伊凌又发现不走不行,如果不走再被黑棋分断,那自己的两块棋基本就必死其一了。
      直到此时伊凌才认清了奚遥真正的实力,不仅仅是棋力之高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论棋力的话,她依然不觉得自己比奚遥查,更令伊凌感到可怕的是他运用的战术完全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而这盘棋到目前为止,伊凌觉得奚遥对自己了如指掌而自己却看不透他。只不过是短短一会儿的交往他就对自己如此了解,这真是太可怕了!
      接下来,虽然伊凌极力下出最好的着法,但局势已经在奚遥的控制之中了,感到形势渐渐吃紧的伊凌随后如同赌气般地置自己大龙的死活于不顾而在上面疯狂地抢空,甚至连逆收八目的官子也迫不及待地给走掉了,见到这个情况,奚遥知道伊凌的心里和思维完全已经乱了,她已经失去了对棋局最基本的判断和掌控,不过奚遥依然迟迟没有动手,而是在大官子收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在黑棋以为原本已经联通的两块棋中间突然一点、一靠、一挖,手起刀落将黑棋的大龙斩为两段。
      不是刀太锋利,而是盾太脆弱,伊凌此时的想法大概就是如此吧。不过伊凌依然没有放弃,而是绞尽脑汁在中间造出一个天下劫,这个劫就如同不惜任何代价要将无法匹配的螺丝和螺丝帽组装到一起一样,已经是徒劳了。奚遥在判断清形势之后果断消劫吃掉黑棋一块,而黑棋的收获只是通过两手劫吃掉白棋一块价值二十目出头的小龙,这个完全不等价的转换彻底宣告了这盘棋胜负已定。
      此后两人又下了十几手,然后伊凌无精打采、面色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投子认负。虽然棋结束了,伊凌也通过十几手毫无意义的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在棋局结束的那一瞬间,伊凌的心仍然跌宕起伏,她感觉到自己气血上涌,头疼脑涨,直到奚遥走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一股水一般通畅温柔的力量贯穿全身。
      “你——”即便是伊凌这样冷傲的人也不由自主露出了羞涩的神情。
      奚遥微微一笑,见伊凌的气色好多了便坐回位置上淡淡地说道:“有力量、敢拼是优点,但如果是毫无成算,急于求成地发力硬拼那就是愚蠢了,这盘棋的胜负处我想伊凌师姐心知肚明,我们也无需复盘了吧?”
      “对这盘棋我当然是心知肚明,但对于你我却一无所知,或者说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人们总是喜欢先入为主,自以为是地去判断某个人,某件事,某种情况,所以才会产生各种的误判,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一成不变的,《道德经》上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那些显而易见的,一成不变的都不是真理,或者说都不是真实的,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是实,真正的真理和大道只有用心才能感受到,如果我们能够静下心来抛去所有的所见所闻从零开始去用心了解某个人,某件事,某种情况,那我们才会真正客观地进行判断,从而做出正确地选择。”
      “我知道了,唉——怪不得你能看透我,我却看不透你,这盘棋我输的也算值了。”伊凌长叹一声说道,“十二岁就有如此的见识,奚遥师弟你绝非是池中之物啊。”
      “医道是无形的,棋道也是无形的,你的才华和思维也让我赞叹,如果能够更自如一些,学着收敛一下自己的锋芒,学着和更多的人交朋友你一定会大有长进的。记住,下棋拼的不是力量,也不是技巧,而是判断,对棋的判断,对人的判断,没有准确地判断,再强大的力量,再精妙的技巧都是枉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