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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番棋奚遥胡海晏立君子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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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十番棋奚遥胡海晏立君子之约
奚遥万万没想到,胡海晏第二天一下完棋就和柳孟豪来到了自己的住处,而那时才刚过中午一点,也就是说第二天开盘之后只下了三个多小时棋局就结束了,虽然他还不知道结果,但是从棋局的时间和胡海晏进来时的表情来看他肯定是轻松战胜了陈仲秋。
“哈哈哈哈……奚遥兄弟,你果然是个天才啊,你是不知道,你的那神之一靠一下就把那个陈仲秋靠晕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最后选择了一个最臭的应对方法,形势一下子就一落千丈,刚下了一百手他就认输了。”胡海晏大笑着说道。
“那真的是恭喜胡师兄了,其实我就只帮胡师兄下了一手棋而已,后面毕竟都是胡师兄你自己下的。”奚遥恭喜道。
“诶,瞧你这话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下围棋有时候就是一着棋定胜负,今天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先拜师,拜你这一着之师。”胡海晏说着就要做拜师状。
“胡师兄,你可千万别再说什么一着之师这样的话了,虽然这本身并没有什么,但是传出去终归对我们都不太好,再说了当时那个局面下我的那着靠也不一定就是最佳的一手棋,我只是给了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建议而已,最终决定实施的还是你。”
“哈哈哈哈……”胡海晏此时的心情非常好,他其实都没有认真听奚遥说话就忙不迭地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好了好了,这师我也拜过了,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了,今天我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和你这个天才痛痛快快杀一盘,你应该没忘记昨天我们的约定吧?那个——你可不许耍赖啊,柳兄弟可是我们约定的见证人。”
“怎么会。”奚遥的双手不自觉地开始搓揉起来,他对胡海晏的话和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怎么会呢胡师兄,胡师兄肯赏脸指教我一盘那是我的荣幸啊。”奚遥想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奚遥师弟,你别紧张嘛,指教可不敢当,我还希望你这个天才能够手下留情呢!来来来,既然你没有忘记,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家伙拿出来啊。”胡海晏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我们这就杀一盘,柳师兄你来做裁判吧。”奚遥说着便去拿棋盘和棋盒,不过等到奚遥把棋盘拿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拿了刚才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中的星辰棋盘,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发现的及时,于是急忙将星辰棋盘放回原位又取了一块普通的棋盘。
这柳孟豪虽然名义上是裁判,但是这种自由对弈的棋局其实有没有裁判也没什么多大区别,因为这棋局一不计时,二双方也不会去故意违反规则,所以柳孟豪见奚遥和胡海晏已经猜好了先要开始下了,便急忙建议道:“你们先等一下,我这个裁判感觉没多大用处,不如我干脆做记普员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会下成什么样,但是我有一种预感你们这盘棋会很精彩,所以我觉得如果能保存下来的话说不定会有很大的价值。”
胡海晏一听便乐了,连身笑着说道:“好主意,好主意,奚遥师弟你觉得呢?”
奚遥本来以为胡海晏不会答应,因为万一要是这盘棋他输了,那这棋谱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被人耻笑?但如今见胡海晏毫不犹豫地就赞同了柳孟豪的提议,他心里对胡海晏倒是又多高看了一眼。
“我觉得可以,毕竟复盘也只是当时双方对棋局的一些反思,而棋局当中的很多东西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研究理解透彻的,如果棋谱能保存下来,那日后到了一定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有更深刻的认识。”奚遥也赞同道。
“好,既然奚遥师弟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孟豪啊,你小子千万别记错了就行,到时候我可以直接把棋谱用意念转化到我的随身棋谱空间当中,这原稿就留给奚遥师弟好了。”胡海晏说道。
奚遥虽然也有额外的随身棋谱空间,但先不说那个空间现在的容量非常小,即便容量大了也是只能转化绝艺三十六图中的变化图棋谱,所以要想转化平常的棋谱还得是普六段位以上拥有正规随身棋谱空间的棋手才能做到。
“好,那你们就开始吧。”说话间,柳孟豪已经准备好了纸和笔,而执黑先行的胡海晏也已经下出了第一手棋。
奚遥和胡海晏才下了没几手,负责记谱的柳孟豪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因为这盘棋奚遥并没有采取和自己下的时候那种非常规开局着法,而是下的很中规中矩,平淡无奇的让柳孟豪都觉得他一点都不像是个棋风自由不羁的天才。
当然奚遥这么下也是有他的想法的,按理来说胡海晏这样堪比普七的超六棋手对平常的布局套路不说研究很透彻,但至少肯定比奚遥要透彻,所以他应该下一些对方不熟悉的布局以免落套。奚遥实战并没有去下那些天马行空的布局一是因为当初和柳孟豪下的时候他的目的是要展现出围棋的无限可能性,因为他从与柳孟豪的交往过程中看出来他的棋风过于循规蹈矩而缺少创造力;但是这盘棋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展现出自己的棋多么的有创意,而是要用最真实的功力和胡海晏下一盘,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想考验一下胡海晏。更何况对于围棋奚遥本来就还在摸索阶段,还谈不上什么下自己的围棋,只有把各种套路方式的围棋都下一遍,才能从中寻求到自己真正想要下出来的围棋,再说了,围棋的布局只要大方向不出问题,具体手段之间的差别对于人们来说都是小问题,真正的胜负处还在中后盘。
棋盘上,奚遥和胡海晏的落子速度都很快,快到柳孟豪差点就要出声提醒他们自己记谱的速度要跟不上他们下棋的速度了。而反映在棋盘上的结果就是双方各自走了几个最普通的定式,然后开始刮分看得见的大场。
就在柳孟豪要说自己跟不上他们下棋的速度时,胡海晏率先开始常考了。胡海晏的常考倒不是说他对自己的形势感到不乐观或者说是对当前的局面感到很困惑,而是对奚遥的下法感到很困惑!他本来以为作为下手的奚遥肯定会摆出一副冲击自己的姿态和自己下,具体反映在棋盘上就是下一些不太常见的布局套路,然后主动挑起战斗和自己拼而不是这样稳稳当当地下。胡海晏刚开始以为奚遥是知道自己善战所以想要避开自己的长处,但是很快胡海晏就发现事情的真相绝不是那么简单。
一个棋手达到普六段位之后,除了棋力上的突飞猛进以外,更关键的是普六段位以上的棋手会开始修行各种各样和围棋有关的道法,胡海晏自然也不例外,比如所有棋手都会修炼的围棋道法中最为基础也最为实用的三决之一的“凝神决”。
凝神决的作用就是帮助棋手平静自己的内心,尤其是在下棋的时候尽量避免让自己的心态出现大的起伏,这也就是奚遥昨天看胡海晏表面上很焦急但内心很平静的原因。
除了凝神决之外,另外两决分别是“扰神诀”和“窥神诀”。棋手扰神诀和凝神决刚好相对,扰神诀的作用是扰乱对手的心神,比如当一个棋手的形势不利时,他就会想尽办法把棋局搅乱,而搅乱棋局除了用一些非常规的着法外,还需要通过扰神诀来配合,而如果此时对方的凝神决修为没有你的扰神诀高的话,就有可能出现心态变化,或者被对方激怒,或者被对方迷惑,或者对棋盘上的某一个局部或者形势判断产生错觉从而导致被翻盘。而窥神诀则是三决之中最难修炼但同时也最有用的一决,它的作用是可以窥探对手的心里想法,比如在一个局部的战斗中,如果你的窥神诀修炼到了很高的境界就可以知道对方的目的以及真实计算的每一个变化图,但如果你的窥神诀修为不高的话,虽然也能窥测到对方的一些想法和算路,但最多也就是一两着而已,更何况,对方还有可能用一些别的道法来达到“将计就计”的效果。
作为堪比普七的超六棋手胡海晏来说,这三种道法他自然都是修炼的,不管修为如何,他都能感觉到奚遥身上一些柳孟豪感觉不到的气息。当胡海晏又往棋盘上落了一子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奚遥落子的时候那指尖隐隐约约似乎有一股异样的气息,胡海晏具体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气息,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不同寻常,而在他落子之后那股气息竟然通过棋盘传遍了棋盘上的每一颗白棋,那种自然通畅连贯的感觉让胡海晏心中微微一震。
感觉到奚遥那难以名状的与众不同的气息之后,胡海晏开始重新审视棋盘上的形势,这之前两人落子如飞他还没觉察到什么,但是此刻当胡海晏放慢速度去判断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这盘棋的走向竟然和他之前和陈仲秋的那盘棋是何其的类似。虽然具体的着法不同,但是局面却很类似,双方各自走最为普通的定式,各自抢占大场,似乎马上就就要收官的样子。胡海晏看了奚遥一眼,虽然所有棋手都知道在下棋时运用道法来帮助自己取胜并不是一种很光明磊落的方式,但是一旦到了那个地步,自觉不自觉地就会使用,何况在如今的围棋世界,棋力早已不是决定一个棋手水平高低的唯一标准甚至重要标准,道法修为的高低对于一个棋手水平的高低的重要性绝不亚于棋力,而且围棋规则中也没有说下棋的时候不能使用道法,只要是对人本身没有什么大伤害的道法都可以使用。
胡海晏当下试着用窥神诀探知奚遥内心的想法,奚遥只是一门心思在看棋,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当胡海晏探知到奚遥心中所想时,他不禁眉头一皱,心想原来他之所以这么下完全是在考验自己!自己不是刚拜了他这一着之师吗?那自己可不就得像学生和老师下棋一样在学习过后拿出自己学到的东西吗!?
胡海晏很清楚地记得昨天那盘棋奚遥教自己的“神之一靠”,可是这盘棋放眼望去却找不到可以“靠”的地方,胡海晏又开始搜索自己随身棋谱空间当中类似局面,但同样无功而返,这倒不是说他找不到类似局面的下法,而是找不到类似局面一个比较好的下法,显然胡海晏不想就那么没有战斗就简简单单开始收官,而奚遥的考题也正是基于他的这个想法。
见胡海晏迟迟不落子,柳孟豪也看出了其中的玄机,虽然柳孟豪没有修炼什么道法,但是这种情况只要是了解之前胡海晏和奚遥之间发生的事情的人都会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啊,奚遥这个小子真是不简单啊!这下胡师兄还真是被难住了呢!柳孟豪在心中感叹道,他自然是看出了奚遥今天下的如此平稳普通的真正原因。
当胡海晏进一步想要窥探奚遥的心理活动时,他竟然意外的发现这个十二岁的天才少年的心比他想象中还要沉稳,沉稳的就像是一个已经把凝神决修炼到了很高境界的高手一样。胡海晏又盯着奚遥看了一会,右手不断地在棋盒中拨弄着棋子,一边竭力让自己的精力回到棋盘上来,一边也试图给奚遥造成一些压力和干扰,不过奚遥却没有任何反应,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完全没有去注意对手的举动或者是外界发生的事情。
胡海晏思虑了很久,虽然这盘棋不限时,但是一直不下棋也不是回事,他重新集中注意力在棋局上之后想到既然奚遥想要用同样局面来再考验自己一起,那自己就偏不如他所愿,虽然说自己的棋风是喜欢战斗的,但并不是说自己的收束能力就完全不堪一击,至少在奚遥这个刚成为内门弟子不久的新人面前,哪怕他是天才,胡海晏也觉得自己有信心靠官子赢他。想到这里,胡海晏心中轻笑一声,心说“既然你想考验我,那我就偏不接受你的考验,我就和你铺地板磨官子,看谁能赢!?”
奚遥看到胡海晏常考之后的下一手之后果然也是心中一惊,心想这个胡海晏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他原本以为胡海晏会想着怎么活学活用在白棋的势力范围中捣乱从而挑起战斗,那样自己也正好可以亲身领教一下高手界别的战斗力,然而胡海晏的这手棋却只是老老实实自己围了一手,摆出了一副要和自己比拼收束能力的姿态。然而奚遥虽然有些吃惊,但并没有因此就抬起头去看胡海晏的表情。一般来说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想法,看他的神情动作或者用一些道法去窥探是最常见的办法,但是奚遥对这些办法都是很不屑的,在研究了一段时间的星辰棋盘之后,他现在可以只通过对手下的棋和棋盘上对手落子时表现出来的气息来解读对方的想法,这种高级的方式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免由于对视而导致的对方也可以反窥探你的心思这样的事情发生。
奚遥和胡海晏的落子速度又重新快了起来,下了几手之后,奚遥渐渐感觉到胡海晏这盘棋是铁了心要和自己拼官子了,奚遥本来还想着怎么去主动挑起战斗,但是看着全盘黑棋都处于很安全的状态,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发力的地方,所以奚遥也便干脆放弃了战斗的想法,心想既然胡海晏故意避开我的考验,那么自己也不能怂,不就是拼官子嘛,我不会怕你的!
奚遥想着便开始回忆搜索绝艺三十六图中半子图十谱的一些变化图,这半子图十谱讲的就是收官的奥妙和精髓。此时两人一共下了也不过就八九十手棋,但已然已经是进入大官子阶段了,奚遥先将盘面上的几处大官子全都过了一遍,对每一处的价值都有了定位,接着便根据自己对绝艺三十六图中半子图十谱的回忆和参悟模拟了几种收官的变化图,不过由于奚遥刚才忘了把星辰棋盘收回来,暂时也就无法将每一种收官图都在星辰棋盘上摆一遍来并判断优劣,所以具体选择哪一种收官图就只能靠他自己的判断了。
随着棋局的进行,胡海晏越来越觉得奚遥的不同寻常之处,眼下的这个形势十分的复杂,盘面上价值差不多的官子少说也有十几个,正常情况下,面对这样的棋局即便是一流的官子高手来收也需要进行一番判断与计算,可是令胡海晏吃惊的是奚遥只是进行了一次大约十几分钟的思考,随后落子速度便快如平常。胡海晏见状心中暗暗惊道:“这小子下的那么快,那么自信,莫不是都已经算清了?这怎么可能!?这种局面的官子,即便是一流高手来收也难免出错,为什么眼前这个入门还不到一个月的小孩却如此的成竹在胸!?”胡海晏从刚才奚遥思考的那十几分钟来看,奚遥绝对是有过计算和判断的,绝不是根据自己的棋感在收官子,而胡海晏越走觉得形势越吃紧,奚遥的每一步棋在他看来都十分的完美,如果打分的话,那么每一步都可以打一百分,因此胡海晏觉得奚遥那如此快速的判断和计算能力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胡海晏尽量放慢了落子的速度,开始一边点着目数一边收官,但是在奚遥近乎完美的着法面前,胡海晏感觉到每下一手棋,自己的黑棋与奚遥的白棋之间的差距便拉开了一些,虽然每一手的差距都不太大,但是经过若干手的积累,这差距便显而易见了。而更糟糕的是,胡海晏无形当中感受到了一股很大的压力,他觉得自己本就不是很强的官子计算和判断能力变得更加弱了。
“这棋——正常收的话白棋可能盘面都要好一点呢。”柳孟豪也在一边记谱一边点着目数判断着形势,同时也对奚遥的收官能力暗暗赞赏,一时间,柳孟豪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和奚遥下棋的时候认输得太早以至于错过了亲身领教一下奚遥收官水平的机会。
棋盘上,不甘心就此失败的胡海晏再一次进行了长考,他想着如果正常收下去自己必输无疑,而且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自己要想翻盘必须要拿出一些特殊的手段。可是令胡海晏感觉到有些绝望的是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战斗的迹象,如今黑白双方的地盘都已经确定,也都没有弱棋和不确定的因素,就在刚刚胡海晏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破解了奚遥对自己的考验,但转眼看着再也无处发力的棋盘,看着奚遥如此完美的收官手段,胡海晏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及时挑起战斗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输了。”胡海晏依然还在冥思苦想,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灵感,随即他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白棋右边的一块空中,这块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黑棋能够将外围全都封锁住的话,那空里便有了很隐蔽很阴险的手段了。胡海晏打定了主意,便开始不露声色地开始在中央行棋,摆出一副要围中空的样子,胡海晏之所以这么做是想看看奚遥的反应,如果奚遥真的一直沉迷于如何最完美的收官的话,那么他就一定会认为自己的这几手棋效率太低从而继续按照他的思路收官;相反如果奚遥意识到自己右边的空中有问题的话,那么他就会跟着自己在价值并不大的地方走棋或者直接走掉右边一个后手五目强的官子,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胡海晏就打算爽快认输了。
奚遥见了胡海晏想要围中空的几手棋之后也有些纳闷,心想以胡海晏的水平,即便官子再差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花四五手棋去围中间那十目棋,他总不至于觉得自己是那种恨空的人会跟着他走吧?从之前的一串着法来看,奚遥也感觉到了胡海晏的官子功夫确实不怎么样,自己几乎是一气呵成都没有启用备用方案就很简单地取得了优势,所以现在看到胡海晏的这种着法,奚遥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只当是胡海晏要么是一厢情愿要么就是随便下几手棋准备认输了。
不出胡海晏所料,奚遥果然对他花好几手棋一边走厚外边一边试图围中空的手段不为所动,除了象征性的往里面冲了几下依然还是按照他自己预先准备好的收官方式继续收官。这下胡海晏更加确定奚遥是早就想好了收官的手段,先走哪个后走哪个全都一清二楚,他肯定是自认为不会再有变数了。
在先手封锁之后,胡海晏继续实施他的计划,他收掉了本来白棋可以通过收官补棋的那个后手五目强的官子,正常来说,现在只要是有一定水平的棋手都能看到白空里面的手段,当然也包括在一旁当裁判记谱的柳孟豪,柳孟豪看到胡海晏走掉那个后手五目强的官子后一下子就知道了从之前假装围中空开始到现在都是胡海晏布的局,或者说是胡海晏的一次豪赌,柳孟豪觉得正常来说奚遥不应该看不到白空里的手段,但是胡海晏赌的就是奚遥的精力完全在收官上而忽略了别的细节。
此时盘面上这个后手五目强的官子显然不是最大的,不仅不是最大的,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小的,所以即便是奚遥一直沉浸在“如何完美收官”的念想之中,看到胡海晏连续如此反常的着法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去想想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是奚遥想是这么想,这盘棋也的确不计时不会有读秒的压力,但是本着“没想好就先打个将”的下意识,奚遥这时没有补棋而是在下面随手冲了一下。看到奚遥的这手棋,柳孟豪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他大惑不解地看着奚遥,完全不能相信奚遥真的没看见白空里的黑棋隐藏着的手段。
“呀,不好!”几秒钟过后,奚遥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下错了,不过他也承认自己确实一下子没看见右边白空里有棋所以才去随手走了一个正常来说是绝先的先手冲,而此时奚遥已经恍然大悟,原来胡海晏之前的所有看似不合常理的下法都是在瞄着自己的本不应该存在的弱点,只不过已经太迟了。
胡海晏看到机会来了也没有显出很高兴的样子,只是长长吁了口气然后轻叹了一声,似乎他的潜意识里是希望奚遥看出来这里面有棋去补一手的,那样的话,这盘棋就是奚遥的一盘完胜的好局。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苦心设计的机会终于时,自己总不能主动放弃,毕竟虽然这种棋胜负无关紧要,但说到底下围棋总是要争取赢棋的。
胡海晏轻描淡写地,甚至有些不太情愿地下出一着二路点,这着一出,奚遥的手停在了棋盒中,他知道这里面已经出棋了,剩下的只是自己如何才能把损失减到最小的问题了。
此时如果外面没有被黑棋封住的话,白棋可以很简单地选择退让,黑棋也就便宜了顶多七八目棋而已,而这相比较之前黑棋亏损的目数显然是杯水车薪无法挽回败局,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白棋选择退让,那不就单单是目数的得失,而是整块棋都的死活问题!在外面都被黑棋封锁且做不出眼的情况下,一旦简单的退让那整块白棋将只能依靠打劫做活,这个劫白棋负担太重,黑棋基本是无忧劫,更何况黑棋之前的那种看似效率很低的着法已经提前补掉了好几个劫财,打劫活和净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白棋还有第二种应对的方法,那就是和黑棋硬拼。尽管奚遥觉得胡海晏既然点了进来就应该不会怕自己硬来,但他还是计算了好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强杀这个黑子的办法,就局部来说,白棋是可以强行地顶住黑棋那颗子,但是由于白棋外面气紧,棋形也不好,黑棋在简单的几着□□的着法之后暗藏着一扑一挖做劫的手段,这个劫白棋同样吃不消打;而如果白棋松着气走,那么黑棋就可以里面折腾出一个眼,再一数气,发现是白棋慢一气被黑棋全吃光了。
退让和硬拼都不行,奚遥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一旁的柳孟豪知道黑棋的这着点很厉害,但是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厉害的程度,在经过计算之后才发现白棋已经不是如何减少目数亏损的问题,而是要想办法做活了!
另一方面,眼下的这种局面奚遥在绝艺三十六图中也一时还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想来是自己还没有研究过这类棋形和手段。好在在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思考之后,奚遥终于想到了一招苦肉计——弃掉外面的四子确保自己大部队的安全。
看到奚遥最终的应对手法,胡海晏不禁点了点头,白棋的这个应对手法在胡海晏的计算当中,同时也是胡海晏能够想到的白棋最佳的应对方法,一开始胡海晏还担心奚遥会不会有什么神来之笔,但看到奚遥最终还是选择了苦肉计的办法来救大部队,胡海晏的心总算是彻底平静下来了。
不过白棋虽然做活了自己的大块,但是只活了三目棋不说,外面被黑棋吃掉了四个,而且自己为了做活还主动送死了两个,算一下总账,白棋的亏损至少有二十目,而更令人要命的是,白棋之前走的那手“下意识打将”的冲并非绝对先手,因为白棋即使冲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黑棋两边都是活棋,白棋也就冲掉了黑棋五六目棋而已。而胡海晏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很敏锐地抢到了一个逆收九目的全盘最大的官子,一举扭转了局面。
奚遥的双眼虽然依旧盯着棋盘,但柳孟豪和胡海晏都看到了他脸上露出的自嘲般的笑容,在经过几着整理心情的棋之后,奚遥判断清楚黑棋盘面十二三目的优势已经不可动摇便爽快地认输了。
棋局结束的那一瞬间,柳孟豪看到胡海晏的脸上完全没有喜悦之情,奚遥的脸上也没有显出特别的失望之情,而奚遥和胡海晏两人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指指点点开始复盘,而是面对面坐了好一会,两人的眼睛都盯着棋盘,仿佛这盘棋还没有下完似的。
最终还是胡海晏先站了起来长叹一声说道:“天才,确实是天才!奚遥师弟,如果你能在棋以外的某些方面再加强一些,假以时日你一定会让整个华夏五州震惊的!”
奚遥也站了起来,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师兄过誉了,师兄的那着二路点我确实没注意,直到师兄下出来我才意识到确实是着好棋。”奚遥知道胡海晏说的“棋以外的某些方面”指的是什么,但他还是把话题拉回到棋上来,而且奚遥对胡海晏那种有些不符合围棋正道的“阴谋下法”丝毫没有任何的反感和鄙视,反倒是从中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胡海晏此时也没兴趣去知道奚遥是不是真的没看到那手二路点的妙手,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孟豪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放在了奚遥身上说道:“奚遥师弟,这盘棋我虽然侥幸赢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下这种没有战斗的棋我完全下不过你,今天我要回去好好回味一下这盘棋,就不继续下了,但是——奚遥师弟,你敢不敢和我立一个君子之约?”
“君子之约?”奚遥疑惑道。
“没错,君子之约。”胡海晏顿了顿继续道,“我觉得你对于我来说是个非常好的对手,我要和你下十番棋,但是这十番棋不是平常的十番棋,这十番棋不限时间,我们双方可以在任何时候向对方提出下一盘的请求,同时我们双方也有拒绝的权利,我希望我们的每一盘棋都能下出不一样的东西,我希望当我们对围棋有新的认识的时候我们就下一盘来检验自己的认识成果,最后我希望我们这十番棋的棋谱能够流传后世,被后人所津津乐道。怎么样奚遥师弟?如果你也把我当成一个好对手的话,那就请你答应我的请求。”
“胡师兄言重了,难得胡师兄有这样的想法,我怎么可能会拒绝呢?我也希望能够和胡师兄共同进步,这君子之约,我没有任何不答应的道理。”奚遥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
“哈哈哈哈……好!既然这样,那就请柳兄弟再一次做我们的见证人,怎么样柳兄弟,这十盘棋的棋谱记录任务就全交给你了。”胡海晏一拍桌子大笑几声说。
“没问题啊,能够欣赏到可能会流芳百世的棋谱是我的荣幸。”柳孟豪也笑着说道。
胡海晏拿过刚刚那盘棋的棋谱看了一会儿,将其转化收藏到了自己的随身棋谱空间当中之后继续对奚遥说道:“奚遥师弟,这棋谱就归你保管了,千万别弄丢了啊,等凑齐了十张就找个地方埋起来,让后人来挖,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奚遥和柳孟豪都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