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道天下》星辰紫夕

17、一着之师技惊四座

　　第十七回——一着之师技惊四座
　　滕扬走了之后，奚遥也觉得有些累了，便没有再继续对着星辰棋盘冥思苦想，他也知道劳逸结合的道理，于是便打算去找柳孟豪。在和滕扬、于婧的关系变得极为微妙之后，奚遥打算在星辰棋院里再多结交几个朋友，不过他也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善于结交朋友的人，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疯子。所以奚遥想到了柳孟豪，他思来想去在星辰棋院的内门弟子当中，也就柳孟豪和自己的关系很不错，虽然他对柳孟豪身上那种隐隐约约的自卑和缺乏激情很不舒服，但不管怎么样他和柳孟豪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而显然柳孟豪对自己的印象很不错，既然如此，那自己便完全可以通过柳孟豪来结交更多的朋友。
　　不过令奚遥有些意外的是，当他来到柳孟豪的住处时，却发现那里的人好像不少，奚遥觉得自己的印象中柳孟豪并不是那种门庭若市或者说朋友伙伴成群的人，所以看到柳孟豪的住处站了不少人时不禁心中有些疑惑。
　　“咦，原来是奚遥师弟啊，既然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啊？”柳孟豪看到了独自一人站在院子外面的奚遥，便赶忙走出来打招呼道。
　　“哦，我看到院子里人不少，以为你有什么事情，所以我就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你，反正我来找你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奚遥回答。
　　“哎，我当是怎么回事呢？”柳孟豪回头看了一眼院内，随后又转过头来继续对奚遥说，“那个，我确实是有点事情，不过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刚还在想准备来找你帮忙呢，没想到你倒自己过来了，不错不错，正好说明我们有缘分，也让我省去了来回的时间。”
　　“哦？找我——帮忙？”奚遥显得更加疑惑了。
　　柳孟豪为了避免太过于唐突，于是便换了个方向站到奚遥的身边指着院子内的一处人最多的地方说道：“看到那里那几个人了吗？”
　　“嗯，看到了。”奚遥回答。
　　“他们正在研究一盘棋局，坐在棋盘面前的那个人是我的师兄，也是好朋友，他叫胡海晏，目前是超六段位，嗯，虽然只是超六段位，但和普通的七段棋手对弈完全不落下风，而这盘棋就是他和另外一名弟子陈仲秋普七的对局，那个陈仲秋在我们星辰棋院倒也是个天赋出众的弟子，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从二段开始完全靠自学进阶到七段的弟子之一。胡海晏和陈仲秋的这盘对局非常的重要，因为这盘棋的获胜者将成为今年游院长最新的关门弟子。奚遥师弟啊，你可能有所不知，成为游院长的关门弟子可不像四大长老的关门弟子那样容易，先不说名额每年只有一个，就算是成了也有被淘汰的危险，我听说游院长一共收过十一个关门弟子，但是现在他还承认的只有四个，也就是说已经有大部分被淘汰了。”柳孟豪耐心地对奚遥解释道。
　　奚遥听了之后心里多少有些沉重，以前他当然不清楚，但上次在游弈道独立研究空间内的那一番奇遇，再加上听柳孟豪现在所说，他对游弈道的处境深表同情，确实，一个天元六星，华夏五洲公认排名第三的高手却教不出一个像样的弟子，而且有一年不如一年的趋势，这说出去也未免太没有面子了，眼看星辰棋院一天天衰落下去却没有办法，而那些弟子却只把成为谁谁谁关门弟子作为一种自身的荣耀和升段的垫脚石而并不是作为自己努力提升棋力的依托，这怎能不让人心寒和唏嘘呢？
　　“我听说咋们星辰棋院自成立以来就没有弟子拿过哪怕只是南阳州最普通的一个棋战的冠军，最近的成绩更是一年不如一年，我看你还不如劝劝你的那个朋友，让他不如放弃算了，反正也下不出好成绩，放弃还可以避免将来被淘汰的悲剧，同时也可以减轻他自身的压力。”奚遥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很是让人不舒服，好像有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但柳孟豪并没有指责他什么，而是轻叹一声说道：“要不说奚遥师弟你厉害呢？果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承认你这话话糙理不糙，但是对于一个朝院长关门弟子努力，并且已经只差一步的弟子来说，我们也甭管他自己的真实目的，作为朋友我就应该帮帮忙，奚遥师弟，一次，就这一次，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帮我这一次行吗？”
　　奚遥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尴尬地迟疑了一会问道：“你们是不是都压注了，我可听说这种棋局的彩头可不小啊。”
　　见柳孟豪反而比自己更加尴尬，奚遥知道自己的问题终归有些不妥，便笑着改口道：“好了好了，柳师兄我和你开玩笑呢，行，我也正好想看看那些也算的上是‘高手段位’的棋手下出来的棋时怎样的呢？以前我看的总是古谱，很少有机会看到当今高手对弈出来的名局，虽然他们两个——嗯不过也算是凑合。柳师兄你就给我具体说说情况吧。”
　　柳孟豪见奚遥答应了，自然是满心欢喜，他一边领着奚遥朝着胡海晏那边走过去一边说道：“这盘棋棋上的规则没什么变化，还是分先黑棋贴7.5目，不过时间上采用的是两日制双方不限时的规则，这盘棋从第一天早上九点开始下，下午四点封盘；第二天上午九点接着开始继续下，晚上九点结束，棋局进行期间，双方可以自由走动，并没有规定要一直坐在棋盘前，如果第二天下午六点还没下完，那么由游院长根据棋盘上的形势以及棋手的表现决定胜出的一方，之所以还有根据棋手表现这一条，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处于明显优势的一方采取拖延时间的战术这种情况。”
　　奚遥点点头，心想两日制的比赛他倒是有所了解，不过像这样开放不限时还可能靠裁判来决定胜出者的方式可谓闻所未闻，当然这其中也确实蕴藏着游弈道的苦心。
　　“那这盘棋现在是什么情况？”奚遥问。
　　“这盘棋是今天开始下的，刚刚封盘不久，胡师兄因为和我关系最好所以就过来请我帮着分析分析，我和他也各自叫来了一些平时关系不错的弟子一起来分析，可是我们的水平嘛——”柳孟豪不好意思朝奚遥笑笑继续道，“我的水平怎么可能指点他嘛，那些来的人里面虽然也有超六，但和胡师兄那种尤胜普七的超六相比还是弱了些，即便有些想法也不敢贸然说出来，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也只有你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来来来，都让一下。”柳孟豪一边示意围观的人让开一条路，一边领着奚遥站到了胡海晏的身边继续道，“胡师兄，这位我就是我找来的真正能帮到你的天才奚遥师弟，奚遥师弟，这位就是胡海晏胡师兄。”
　　胡海晏只是“哦”了一声，面色凝重地将棋子一颗一颗拿下棋盘将棋局复原成封盘时候的样子，显然他对刚才的这个变化图并不满意。
　　奚遥看了一眼胡海晏，胡海晏看上去明显要比自己成熟许多，而且应该比柳孟豪还要大上几岁，不过也就十七八的样子吧，样子谈不上英俊，那张方脸感觉还有些古板，不过气质倒是还挺沉静的，虽然面色看上去有些焦急，但心里还是比较沉得住的气的，整个人的气息并没有因为一时找不到好的下一手而变得紊乱。
　　“奚遥师弟，胡师兄执白，下面该他下了。”柳孟豪轻声提醒奚遥道。
　　奚遥也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也开始分析起棋盘上的局势来。一眼看去，棋盘上寥寥大概五十多手棋的样子，布局已经基本结束，各处的大场都被分配完毕，双方都有自己一眼能看得到的势力和发展方向，同时也都没有什么可以被选择为攻击对象的棋子，如果就这么下下去的话，这盘棋将是一盘互相围空比拼官子的棋，俗话也叫做“铺地板”，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战斗，可能一百手不到就要开始收官了。而就目前的形式来看，双方的差距不大，严格来说是一盘势均力敌的棋，按理来说胡海晏不应该会觉得自己形势不利，他之所以表情十分凝重主要是因为找不到可以取得优势的办法。
　　胡海晏显然是对在场的其他人提出的一些办法不太满意，出于对柳孟豪的信任，他也不管奚遥是什么来头，便沉声说道：“我自认为自己的官子不如陈仲秋，但是战斗力比他要强一些，所以我必须找到合适地挑起战斗的下法，不然只是平常围围空、收收官的话我实在没有把握能赢他，小兄弟，既然孟豪说你是个天才，那你觉得这个局面我的下一手应该在哪呢？”
　　奚遥显然没有想到胡海晏会直接问他这个问题，而在场的其他人显然也是没有想到，十几双眼睛齐齐向奚遥看了过来，见奚遥比他们都要小一些，其中的一个人不禁笑道：“这是哪来的小屁孩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说着引起众人一片哄笑。
　　“诶，庞兄别这么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嘛，况且这位小兄弟是孟豪请来的，想必定有过人之处。”虽然表面上听上去胡海晏是在为奚遥说话，但是谁都听得出来，这话的味道不对，不禁没有一丝的真诚，反而还带着满满的嘲讽。
　　奚遥知道这个时候和他们逞口舌之争是没有用的，自己必须拿出真本事来让他们心悦诚服才行，于是他的脑海里快速出现了很多绝艺三十六图中的类似这个局面的变化图，然后又通过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最终朝着众人微微一笑，从棋盒中抓起一颗白子放到了棋盘上。
　　“哈哈哈哈……”一个人看到奚遥下的位置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小子怕是刚学棋的吧？连下棋勿挨的道理都不懂也敢在这里比划!？”另外一个人也哂笑道。
　　原来奚遥是将这颗白子放在了上方黑棋势力当中一颗子的边上，围棋术语叫做“靠”，也可以叫做“碰”。
　　下棋勿挨的道理是说下棋的时候不要总挨着别人的棋子走，但这个道理并不绝对，在针对某些特定场合棋形的时候“靠”和“碰”往往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所有人都嘲讽奚遥不会下棋的时候，只有胡海晏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奚遥，那种眼神中有惊奇，有疑惑，还有敬佩。
　　“说实话这手棋我也想到了，在以前这手棋是很常见的，但是由于人们的掌握能力不够，所以近十几二十年这样的下法出现的越来越少了，人们很多时候并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下，觉得这样的下法一是有悖于棋力，二是自己掌握不了后续的变化，小兄弟，既然你下出了第一手，想必你一定是准备好了后面的着法吧？”此话一出，胡海晏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嘲讽的语气，相反是对奚遥越来越有兴趣了，他想要看看敢这么下的人水平到底有多厉害。
　　“胡师兄，你太抬举他了，我想他就是瞎蒙的，有啥后面的着法？”那个被胡海晏称为“庞兄”的人走上前来很不屑地抓起一颗黑子放了上去。
　　奚遥没有任何迟疑，和那个人你来我往下了好几手，突然那个姓庞的弟子拿着黑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满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是简简单单几手棋，白棋看上去是在帮黑棋围空，黑棋从上面到左上角也确实围出了不少目数，但是再仔细判断一下，这里黑的手数要比白棋多很多，反而显得有些重复，如果按单颗棋子的效率来说，平均一手棋大概也就两三目的样子，这个效率是极其低下的，而白棋虽然没有围到什么目数，但是每一颗棋子都在外面，牢牢控制着中央，这样一来，一旦今后发生战斗，那毫无疑问拥有制空权的白棋一定会占据战斗的主动权。
　　在场的人棋力都不算很弱，都能看出这个图是白棋明显便宜，所以庞姓弟子只能悻悻地放下手里的棋子然后对奚遥说道：“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是我看走眼了。”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心里依然很不服气。
　　胡海晏点点头，这下他对奚遥更加要刮目相看了，他将棋子再次摆回到初始状态，然后细细地品味了一下奚遥这手“靠”的玄妙之处说道：“不错，不错，确实是好棋。”
　　胡海晏说着又下出了更为激烈的下法想要进一步试探奚遥的水平，奚遥见了胡海晏的反击手段，倒也不慌不忙一手一手应得十分自如，几手棋过后，白棋虽然自己走出了一块孤棋，但是不但打穿了黑空，而且棋形也还算漂亮，虽然没有活，但也绝不像是会被攻得很惨的样子。
　　“这个图我想对于胡师兄来说应该比刚才那个图更满意吧？毕竟这个图直接就开战了。”奚遥笑着说道。
　　“没错，这个图白棋确实比刚才那个图还要好，这看起来白棋已经是取得优势了，而且还是我所擅长的战斗棋。”胡海晏赞同道。
　　这时，在场的人开始为黑棋想办法了，毕竟奚遥的这手棋虽然很妙，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们还是要担心黑棋是不是有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好手应对。
　　不过奚遥对此却一点都不担心，无论那些人怎么下，奚遥总是能够很好的应对，在连续摆出十几个都是明显对白棋有利的变化后，胡海晏停止了大家的讨论。
　　“看起来这么多图只有庞兄摆的最开始的那个图黑棋还算能够勉强接受，后面这些图黑棋可以说是一个不如一个。”说完胡海晏站起来拍拍奚遥的肩膀赞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天才，的确是天才，明天我就这么下，我倒要看看陈仲秋那小子有什么破解之法！？”
　　胡海晏的这番话一下子就打破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十分地振奋人心，尤其是柳孟豪，他那种满脸放光的感觉甭提有多爽了。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奚遥小兄弟，你就算是我的一着之师了，哈哈哈哈……”
　　“哪里哪里，胡师兄严重了，胡师兄可是堪比普通七段的超级六段，有机会我应该学习一盘才对。”奚遥谦虚而平静地说道。
　　“荣辱不惊，果然有大将风范，好，好啊！不过可惜我还要准备明天的比赛不能留你，不然一定好好和你下一盘，不过你这个朋友我胡海晏交定了！”胡海晏赞叹过后又继续说道，“奚遥师弟，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明天我赢了，我一定当面登门道谢，到时候咱们杀他个三天三夜，让我也好好领教领教天才的高着！”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我相信明天的比赛，只要胡师兄下出这一手，那个什么陈仲秋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不敢说你一定能赢，但是在心理上一定会给对手施加很大的压力。”虽然此前胡海晏对自己也有过嘲讽，但是奚遥此时见胡海晏倒还挺很豪爽大方的，对他的印象自然也就好了很多，况且他本来就是想要通过柳孟豪结交更多的朋友，如今这样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