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道天下》星辰紫夕

13、谈理想品茗论高手

　　第十三回——谈理想品茗论高手
　　“奚遥师弟，虽然这盘棋我输了，我也确实有些沮丧和感到耻辱，但不管怎么样我总算是真正知道了你的实力，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代大国手的！”
　　“师兄你千万别这么说，别说是成为大国手，就算是想要达到普六段位的最普通的高手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奚遥急忙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说道。
　　“我敢打赌，三年之内你一定可以达到普六段位的。”
　　“那师兄你呢？”
　　“我？呵呵呵……”柳孟豪惨淡地笑了几声说道：“我想你也知道星辰棋院规定内门弟子三年内达不到普五段位就会被强制开除，但是一旦达到了普五段位，除了院长和四大长老的几个关门弟子之外，其他弟子想要再有所突破就只能完全靠自己了，因为那个时候棋院能教给他们的都已经教了，剩下的便是真正的修行靠自身了。别说是普五到普六，就算是超五到普六虽然只是一个小级别的区别，但突破的困难程度绝不亚于超九升天元一星，只不过超五升普六的机会要远远多于超九升天元一星罢了，总之你以后会体会到的。好了，不说了，今天时间还早，不如陪我一起走走？”柳孟豪最后邀请奚遥陪他一起走走。
　　奚遥说声了“好”两人便并排并沿着那条小路继续前行，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仿佛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彼此对于对方来说似乎只是一个默默地陪伴者，从而不会让自己觉得太过于孤独。是的，尤其是对于奚遥来说，无论他和柳孟豪或者别的什么人的关系变的再好都无法抹平他内心的创伤——滕扬留在心里的阴影，不能再和于婧打情骂俏的空虚，独自苦守星辰棋盘秘密的孤独……他觉得即便自己的棋力在未来可以达到一个做梦都想不到的高度，但自己那些失去的美好和要承担的压力真的有一天可以完全被弥补吗？有那么一瞬间，奚遥的脑海中闪过立刻再和滕扬较量一番的念头，不过很快这个念头便消失了。
　　暂时的失去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拥有，虽然得到星辰棋盘不过短短十几天，但是他觉得自己的性格已经变了，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恃才自傲，锋芒毕露，争强好胜了。他甚至开始有些感谢滕扬，不管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奚遥都要感谢他让自己可以静下心来开始将围棋完完全全地融入自己的灵魂当中。
　　当奚遥与柳孟豪沿着小路行到一个院落的时候，奚遥突然听到了院落里一片嘈杂，仔细听时，好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厉声训斥，听声音应该是一个中年男子，不过奚遥并不能听出来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哦，那肯定是郭长老在教育他的那些不成器的学生。”柳孟豪毫不在意的说道。
　　奚遥见柳孟豪果然是见多识广便继续问道：“师兄你看都没看就知道了？”
　　“不用看，这个院子叫做榆木斋，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将那些天赋相对较差又不用功学习的弟子集中起来教育的地方，而郭长老就是专门负责那些弟子学习的老师。”柳孟豪见奚遥想要进去看看急忙拦住他说道：“别进去，不然以你的性格肯定要和郭长老吵起来。”
　　“嗯，这段时间给我们一段棋手上过课的有林自伟林长老，薛文光薛长老，还有宋昊宋长老，师兄你说的这个郭长老我好像没见过，所以就想——”
　　“没什么好见的，郭长老很少给一段弟子上课的，一个学期大概也就两三次，你以后总会见到的。”柳孟豪说。
　　“师兄你好像对那个郭长老没什么好感啊？”奚遥继续试探道。
　　“这个怎么说呢——星辰棋院的四大长老各有特点，林长老的啰嗦，薛长老的仁厚，宋长老的古板相比你都见过了，至于那个郭长老，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严厉。”柳孟豪解释。
　　“我想我已经能够感受到了。”奚遥听着院落里传出的声声怒喝说道。
　　“是啊，郭长老是四大长老中最年轻的一个，大概也就四十多岁吧，不过他的严厉是出了名的，我刚才也说过了，他专门负责那些不成器的弟子的教育，那些弟子都是即将入门满三年却始终没有达到普五段位的‘差生’，大多都是平时懒散惯了，游院长其实对他们能不能出师并不在乎，采取这样的办法都是四大长老内部讨论的结果。”
　　“那结果呢？”奚遥问。
　　“结果嘛，我想我不说你也能想到，这些弟子大多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大一点也就十五六岁，都正好处在叛逆期，想要通过严格的管束和教育来让他们赶上出师的末班车。”柳孟豪微微摇摇头继续道，“基本是没可能。”
　　“既然没可能，又何必再如此劳心费力呢？反正我是绝对不赞同这样的教育方式的，既然那些弟子在围棋上没有天赋也没有兴趣，那就随他们去好了，这样做轻者也会吓倒他们，重者——”奚遥啧了啧嘴没有再说下去。
　　“谁说是不是呢？围棋这种充满‘人生之道’，‘宇宙之道’的东西只有靠自己去探索研究，任何人都是无法逼迫的。但是作为棋院的长老，弟子的出师率也是他们很看重的事情，所以他们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奚遥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就为了一个出师率就要去逼迫那些根本已经没有希望的弟子，何苦呢？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远离了那个院落，但是那位郭长老声色俱厉的形象已经深深留在了奚遥的心里。
　　“对了奚遥师弟，我想问问你你在围棋上的理想是什么？”
　　奚遥猛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柳孟豪，愣了片刻才回答道：“理想？呵，我的理想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就是想下出我自己的围棋，一种不同于其他人但又让其他人认可的独一无二的自己的围棋。”
　　“我信。”柳孟豪笑着继续道，“你果然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奚遥轻笑一声反问道；“那其他人的理想是什么？是想拿多少多少头衔？还是想达到天元九星？又或者说是想成为天下第一？再或者说俗一点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哈哈哈哈……我知道你的意思，天元九星也好，天下第一也罢，这些都不是能够通过苦苦追求得到的，而是一种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般的结果。”
　　“师兄自然知道我的意思，那又何必多问呢？每个人对围棋的追求和在围棋上的理解都不一样，也许以前我会看不起那种脱离于棋本身的理想追求，但现在我也无所谓了，因为这都是他们的权利，至于我，我不会去管别人怎么样，我想创造出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围棋宇宙。”这个时候，奚遥还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些理想其实就是星辰棋盘中蕴含着的围棋宇宙的大道之法——星辰棋盘本身就是一个无限的围棋宇宙，根据掌握和参悟的境界不同，分为伪宇宙，幻宇宙和完全宇宙，而奚遥的理想其实就是创造一个围棋完全宇宙，而当一个人达到这种境界的时候，那围棋就不仅仅只是围棋，而是代表了宇宙中的每一种元素。
　　“来，咋们说了那么多口都渴死了，坐下来喝杯茶吧。”柳孟豪和奚遥已经走到了一个叫做“香茗轩”的地方，星辰棋院中开设的茶楼有不少，而且都十分的有特色，这所“香茗轩”就是其中之一。这香茗轩的对面便是一口清泉，香茗轩中所取的水全都来源于那里，而茶叶则是星辰山特有的一种叫做“星辰海”的茶叶，这种茶叶用星辰山的山泉经过复杂的工序泡开后清香怡人，意境深远，人只要小呷一口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奚遥师弟，我看你心情总归是不太好的感觉，我跟你说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喝这茶立刻就会轻松许多的。”
　　“好吧，反正我也没喝过，尝尝也无妨。”奚遥说着和柳孟豪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并要了一壶茶。
　　茶上来的时候，奚遥发现那装茶的壶也有些奇特，这茶壶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做的，总之是透明的，从外面就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茶水，而且从外面看上去，这茶壶好像还在旋转，而里面茶水的颜色也随着茶壶的旋转而发生变化——白色、绿色、蓝色、紫色，再变成白色。
　　柳孟豪给奚遥倒了一杯说道：“这茶壶有什么玄机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也就别光顾着看了，赶紧尝尝吧。”
　　柳孟豪刚倒了一杯出来，奚遥就突然有一种浑身气息舒畅的感觉，他闻到了那股迷人的清香，香的让人忘记了所有的忧愁与不快，香的让人一下子就轻松逍遥起来，但又不至于让人感到迷幻和朦胧。
　　奚遥小呷了一口，果然是最纯粹的甘甜清爽，那缓缓飘向空中的热气与星辰上中仙气融为一体，这种气息来源于星辰山，又回归到星辰山，循环不绝令人怎能不如痴如醉？
　　“师兄，我们棋也下了，交流也交流了，茶也喝了，我倒是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奚遥借着一股特殊的醉意对柳孟豪说道。
　　“问吧。”柳孟豪也抿了一口茶爽快地说道。
　　“师兄你虽然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但毕竟已经出师了，肯定也见过外面的围棋世界吧？”奚遥问。
　　“嗯，算是有些了解吧，怎么了？”
　　“那我想问问师兄，当今天下有哪些真正的围棋高手？”
　　柳孟豪一愣，显然是对奚遥的问题毫无准备，当然主要是觉得这样的问题似乎不应该从他的嘴里问出来。
　　“没事师兄，你别紧张，古有青梅煮酒论英雄，那今天我们也借着这好茶来轮一轮天下的围棋高手如何？”
　　柳孟豪苦笑道：“奚遥师弟，我倒不是说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只是我们两个段位如此之低的人在这里评论天下高手，恐怕有些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反正又不会有别人知道，就当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私人交流好了。”奚遥觉得柳孟豪完全没必要有那些顾虑。
　　“好吧，那我就先说说整个华夏五州的高手排名吧。”柳孟豪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就想找一个合理的开头。
　　但是柳孟豪没想到奚遥却不认可，只听他笑着说道：“那倒不用，排行榜也不是权威的官方数据，只是大众普遍认可的一个大致排名而已，我就想听听你自己心里认为的真正高手。”奚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柳孟豪，而是看着远方的天空，等到说完了之后才将目光移了回来。
　　柳孟豪见奚遥这么说，不得不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毕竟他一个普五段位的棋手又能接触到几个高手呢？他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咋们星辰棋院的院长游弈道肯定算一个。”
　　奚遥点点头说道：“游院长我有幸也见过了，我也知道了他的传奇经历，不过说实话那么多年星辰棋院都没能出一个哪怕只有他十分之一水平的弟子，恐怕他这高手多少还是有些打折扣吧。”
　　“能说的具体点吗？”柳孟豪不解地问道。
　　“我刚学棋的时候我师父就告诉我‘高者在腹，强者在断’这这个道理’，所谓高者在腹我想就不用我多解释什么了，至于强者在断——”奚遥顿了顿继续道，“有些棋手靠感觉，有些棋手靠计算：靠感觉的棋手落子如飞，思维敏捷，把慢棋都当快棋下，但是难免出现失误；而靠计算的棋手总是执着于局部的对杀，想着如何设陷阱如何算计对手；但难免会失了大局，棋也显得僵硬。所以真正的高手是靠判断，感觉也好，计算也罢，其实都是需要有准确的判断作为基础的，一个判断出众的棋手他的感觉也计算也绝不会差，这便是‘强者在断’的道理，不过——”
　　奚遥又停顿了一下确认柳孟豪能够跟上自己的思路之后才继续道：“那些都是我的师傅教我的，但我自己感悟的却是‘强者在传’！其实感觉计算也好，判断也罢，到底还是在棋本身，而一个真正的高手他的厉害不应该只在棋上，还应该在棋盘外，所谓‘强者在传’就是说强者的棋不仅仅能够打败对手，还能够一直传承下去，如果其他所有人看无法领悟他的棋，无法学习他的棋，无法传承他的棋，那他再强也只是强在一时，这样的强并不是真正的强，而游院长的棋正是如此。”
　　“你——莫非见过游院长的棋？”柳孟豪完全被奚遥的回答给震住了。
　　奚遥当然不能告诉他说自己并没有见过他的棋只是从他自己独立的研究空间中体会到的而已，不过他倒是也想好了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上次处理罢课事件的时候，我有幸和游院长下过一盘指导棋，再加上了解了他的经历，所以深有体会。”
　　“只通过一盘指导棋就能看出游院长棋的特点，不简单，不简单呐！”柳孟豪感叹道。
　　不过在感叹之余，柳孟豪也面露难色，因为按照奚遥的说法，那自己实在不知道谁能称得上是真正的高手了。
　　“奚遥师弟，按照你的说法，我实在是——”
　　“没关系，你随便说说，反正我对那些人也不了解。”奚遥鼓励道。
　　“非要的说话，天元级别的棋手除了游院长其他的我也不是很熟悉，你大概也知道，天元级别的棋手是不能参加华夏五洲的各种比赛而只能参加一年一度的天元精英赛，所以现在很多具备天元级别实力的年轻高手都不愿意过早的进入天元级别，那我就说说你们这一辈的高手吧。”
　　“好啊，师兄你尽管说。”
　　“那我就先说说南阳州四大天才少年吧……”柳孟豪说着把段文轩等人详细介绍了一遍，虽然奚遥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听得很仔细。
　　“他们四个人确实各有特点和擅长之处，但是按你所说，我觉得像他们这种只是凭着某种长处赢棋的并不是真正的高手。”奚遥说。
　　“连续三年华夏五州最强决定战的冠军许正奇，人称“捆仙锁”，不知道奚遥师弟是否有所了解？”柳孟豪只好说出了他能够想到的奚遥也许会认可的最后一个人。
　　奚遥沉吟一会说道：“我听我师傅说过，许正奇的棋虽然平淡中透出神奇，经常致胜于无形，但是乱战功夫稍逊，这种只靠控制取胜而缺乏锋芒的棋手算不得是真正的高手，他的成绩之所以那么好，只是克制他的棋手少而已，但是现在年轻一辈的棋手，尤其是女棋手，大多都是嗜血好杀类型的，所以许正奇的时代不会延续太久了。”
　　“没想到奚遥如此出言不凡，那我倒想问师弟你，你觉得谁能算真正的高手？”
　　奚遥将杯里的最后一点茶水喝完然后笑笑说道：“我们只是随便聊聊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这世界上围棋高手有很多很多，至于真正的高手嘛，恐怕就只有围棋上帝了，你说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孟豪突然有了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师兄你别生气，你真的不知道我说这些的意思？”奚遥问。
　　柳孟豪摇摇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奚遥。
　　“我说这些其实就是想表达在围棋世界中，没有谁是不可战胜的，而这是一个棋手成为强者路上必须坚信的一点，也是一个棋手不断突破自我路上必须坚信的一点，只可惜很多棋手却做不到。当然，除非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围棋上帝。”奚遥说完这话起身向柳孟豪告辞道：“所以说师兄，我能看得出来你对围棋还是很有兴趣的，只是你心里缺乏自信而已，我相信只要你找回曾经的那种对围棋的追求，你进入普六高手行列一定不会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