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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竹林手谈对话柳孟豪 ...

  •   第十二回——竹林手谈对话柳孟豪
      等奚遥带着那个人回到星辰棋院的时候刚好天黑,奚遥向门卫解释说自己在山中遇到了一个受伤迷路的寻宝之人就把他带回来了,门卫打量了那人一会,也没有说什么便让他们进去了。
      按照星辰棋院的规定,棋院的弟子是不能够留外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过夜的,一旦被查到后果会非常严重,当然星辰棋院也不是一点都不通情理,虽然棋院的弟子不能留外人在自己的房间过夜,但可以把他们带到棋院的执事那儿让他们帮忙给安排住处。于是奚遥带着那个人回到棋院之后便直接带他去了执事房。
      “哎,说起来你救了我的命,可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那个人一边跟着奚遥的步伐一边问道。
      “我叫奚遥,你叫什么呀?”奚遥已经完全没有了面对叶天翔时的倔强和傲气,而是恢复了一个孩子的童真与可爱。
      “我叫伯秋松,徐离家族的后人,天界天枢门的门主,只因为在天人大战中得罪了蛮荒世界的霸主叶天翔而引来了灭门之祸,唉……”那人语气悲哀地说道。
      奚遥对于那些什么习武修仙之人的恩恩怨怨自然是不感兴趣,也不想牵扯其中,不过对于伯秋松的身份还是颇感兴趣。
      “我听说这徐离家族是伯益的后人,也曾在南阳州建立过自己的国家,只不过后来被楚国所灭,再后来传说中好像是徐离国的末代国王领悟了什么高深的道法之后就得到成仙了?”奚遥将自己所了解的事情说了出来,向伯秋松确认道。
      “是的是的,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些,没错,那个徐离国的末代国王就是天枢门的第一代门主,天枢门成立之后,他的后代便不再姓徐离了,而是重新改性伯,和徐离家族的先祖伯益同姓,也算是彻底认祖归宗了。”伯秋松肯定了奚遥的说法。
      “其实我只是知道伯益也是一个围棋高手,曾经和上古第一围棋高手丹朱有过很多对局,而且其中有几盘就收录在了上古绝艺三十六图中,如果伯益不会下围棋的话,我估计也不会知道那些。”奚遥解释道。
      “呵呵呵,原来如此,看来小兄弟你真是一个痴迷于围棋的人啊,说来也巧,不仅仅是伯益先祖,我徐离家族世世代代都有围棋高手,只不过他们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修行道法上而已。”伯秋松说。
      “那——”奚遥本来是想问伯秋松的围棋水平如何,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围棋高手的话那自然会提出和自己对弈一局的请求的,虽然奚遥对伯秋松的印象还可以,但毕竟可以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陌生人,所以还是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小兄弟,你的那个阵法果然是玄妙至极啊,上古绝艺三十六图,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阵法,真没想到在人间会有如此精妙的阵法,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了,我现在也终于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要问叶天翔会不会下围棋了。”伯秋松继续说道。
      奚遥只是轻笑了几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关于上古绝艺三十六图连他自己都只是刚刚得到参悟了一些皮毛而已,当然就算他已经参悟到了其中的精髓他也不会说出去的,因为那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奚遥把伯秋松带到了执事房,在两人分手的时候伯秋松把奚遥拉倒没人的地方说道:“小兄弟,不管怎么样你总是斩杀了蛮荒世界的霸主叶天翔,我代表天界以及整个莽荒世界向你表示感谢,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叶天翔已经神魂俱灭,没有人其他人会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奚遥微微一愣,随即疑惑道:“怎么?听你的口气那个叶天翔好像很不受人喜欢似的。”
      伯秋松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道:“怎么说呢,他曾经也是个天才少年,是天底下最年轻的天道大宗师,具体说到他这个人呢,他也不是很不好,至少用嫉恶如仇,桀骜不羁来形容还是可以的,只是他这个人刚愎自用,目中无人,做事也太过于绝情,再加上他嗜血好杀动不动就把自己的仇人抄家灭门,所以树敌很多,如果不是他拥有着绝对实力让别人只能敢怒不敢言的话,他死了上千次都不止了。”
      “那这么说来这下整个蛮荒世界可以太平了?”奚遥问。
      “不仅是整个蛮荒世界,可以说整个天界的所有种族都可以太平了。”伯秋松回答。
      “可是,他们会知道叶天翔已经神魂俱灭了吗?”奚遥问。
      “会知道的,会知道的,只不过不会知道他是被你所杀。”
      “我看你伤的不轻,还是早点休息吧,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奚遥对着缓缓走向住处的伯秋松的背影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奚遥没有再想刚开始那样总是逃课,哪怕是林自伟的课他也按时上下课,而且也没有再出现顶撞老师的举动,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奚遥感觉到自己就算是再有想法再有个性,但是在自己还不够强大,还没有与那些前辈叫板的资格时还是需要收敛自己的锋芒和锐气,只有平心静气地先打好基础,日后才有发挥自己特长的机会。
      那一天,奚遥独自走在棋院的一条小路上,小路弯弯曲曲地在棋院里盘旋环绕,就像是披在一个仙女身上的丝带,有时候以为已经没有路了,结果走到尽头却发现这条路依然还在延续。奚遥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了一片竹林前,一株株绿竹挺拔地耸立着,竹林里带着似有似无的雾气,飘飘渺渺充满了玄妙的感觉。那些绿竹本身都是坚韧刚直的,但透过绿色的雾气看过去却也露出了一丝羞涩和腼腆,就好像在藏在深闺之中的少女,让人浮想联翩,如梦如幻。奚遥看着这片竹林不禁想到了一些围棋的追求之道:坚韧、执着、那是成功的根本;但有时候在棋盘上也需要含蓄和隐忍。
      “嘿,你怎么在这儿啊?”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声音传来,奚遥感觉到有一个人用手在背后拍了自己一下,奚遥回过头见到了柳孟豪那张阳光友善的脸。
      “哎,好几天没见着你了,怎么,被教育了一次不敢再溜出棋院去寻宝了?”柳孟豪打趣道。
      奚遥一听就知道柳孟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允许自由出入棋院的事情便解释道:“柳师兄,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安分守己呢?只不过现在我不需要走密道了,薛长老允许我可以自由出入棋院,只要别在外面过夜就行。”
      “原来是这样,看来薛长老对你很看重嘛,要知道能够享受到这样待遇的弟子本来就很少,更别说你一个刚成为内门弟子的新人了,我真是羡慕你啊。”柳孟豪的话里满是羡慕和夸赞的语气。
      奚遥本来是到竹林里去继续慢慢参悟绝艺三十六图的,见到柳孟豪自然就不能再继续了,于是当下他便和柳孟豪聊了起来:“柳师兄,要说羡慕,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像你这样没有什么学习压力能在棋院里到处逛的人多自由啊。”
      柳孟豪笑着摇摇头说:“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这哪是自由啊?我只是属于那种能够毕业但却无法再在围棋上有什么进步的整天混日子的人而已。”
      “柳师兄太谦虚了,我一直都觉得围棋并不是死记硬背勤学苦练就能成才的,当然我也否认刻苦努力的重要性,但围棋之道其实就是人生之道,甚至是宇宙之道,要想参破其中的玄机和奥妙,光有刻苦努力是不够的,天赋才是更重要的,要不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入到那些大棋院去学习了吗?”
      “奚遥师弟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师兄我就是属于那种既不努力也没有天赋的人,所以就只能成天闲逛了。”
      “师兄你何必如此自贬呢?其实很多时候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天赋上限,只是没有遇到能够将他的天赋激发出来的贵人或者奇遇而已,就拿我来说吧,如果不是我在入门战中下出了那盘可能改变人们对那个局部原有看法的一局棋,你会觉得我是天才吗?”奚遥的年龄虽然比柳孟豪小一些,但此时却反而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在开导柳孟豪。
      柳孟豪笑了笑,他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理解着实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奚遥师弟,说起来我的水平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普五,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想着和你下一盘,也好让我亲身体会一下你到底有多厉害。”柳孟豪的眼中显露出明显的挑战意味。
      奚遥不禁有些哑然,自己只是普一段位的新人,就算是挑战也应该自己挑战柳孟豪才对啊,怎么反而是柳孟豪的眼神中充满着挑战的意味呢?如果是在前段时间,尤其是奚遥连续输给滕扬的那几天,奚遥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连滕扬这个超一都下不过,能不在普五段位的柳孟豪面前不出洋相就不错了,是万万没有勇气和他下棋的。不过现在奚遥已经得到了星辰棋盘,得到了绝艺三十六图,虽然自己只有短短几天的很肤浅很肤浅的理解和参悟,但至少让自己对围棋有了一些不同的认知和理解,而他需要下这样一盘棋来检验他这几天的理解和参悟。
      “师兄千万别这么说,能够向师兄讨教一盘是我的荣幸,只是——”奚遥看着两手空空的自己和柳孟豪说道,语气很谦逊规矩,完全是将自己摆在了下手的位置。
      柳孟豪知道奚遥是想说没有棋盘棋子怎么下,便笑了笑说道:“我知道离这里不远就有一块石桌棋盘,棋子也有,我带你去。”
      “好,那就烦劳师兄带路了。”奚遥说着跟在柳孟豪的身后向那块石桌棋盘走去。
      “奚遥师弟,像这样的石桌棋盘在我们星辰棋院还有很多,就是专门用来让弟子进行对弈的,等你多待一段时间就会慢慢了解,有时候,两个完全陌生的弟子只要看到有这样一块棋盘和两盒棋子,也许就会立马坐下来请求对方和自己下一盘,他们彼此之间不需要知道对手的名字和段位,至于是分先还是让先让子完全由两人商量而定,这便是广义上的围棋手谈。”
      奚遥点点头说道:“以前我听我师傅说过,有些棋手在手谈的时候还会随时指出对方或者自己下的不太好或者下的很妙的棋,对局的双方会边讨论边将棋下完。”
      柳孟豪将两盒棋子分别放在了自己和奚遥的手旁说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有那样的棋,那样的手谈又叫做指导棋,一般双方的棋力差距在让二子到让四子之间,不过我太喜欢下那样的棋,那样的棋思路不连贯,而且双方也容易产生分歧,甚至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因素。”
      奚遥对此也表示赞同,他抓了一把棋子试了一下手感说道:“这棋子手感不错,看起来这星辰棋院还是挺为学生们着想的,你刚说的那些我很赞同,所以咋们这盘棋还是就先下完,等到复盘的时候再讨论。”
      此时放在柳孟豪手边的是一盒黑棋,放在奚遥手边的是一盒白棋,当下奚遥对柳孟豪说道:“既然棋盒都摆放好了,那我们也就不猜先了就由师兄执黑先行,咋们先分先下一盘还望师兄多多指教。”奚遥双手抱拳表示敬意。
      柳孟豪也双手抱拳回礼,然后又和奚遥握了握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柳孟豪说着将一枚黑棋放在自己右下角的小目上。
      奚遥拿起一颗白棋,稍稍思索了一会,然后放在了棋盘上一个令柳孟豪大吃一惊的地方——二间高挂!
      什么?柳孟豪看着这手棋的位置,又看了看奚遥,在确认奚遥没有放错位置之后心里不禁一阵感慨:“果然是不同凡响啊,第一手棋就下在了我从来没见过的地方。”不过柳孟豪想也许奚遥只是因为这盘棋胜负都无所谓,在没有什么压力的情况下想用一些非常规着法来考验自己吧。
      其实奚遥下棋时的最大特点就是心态很好,除了感觉那几盘中了滕扬计谋的棋以外,奚遥不管面对怎样的对手都是我行我素,完全不拘泥于传统的围棋定式棋理,而是力争下出自己想要下的围棋,他的每一步棋的道理和思想完全是他自己的道理和思想,和其他任何人无关,不管他的道理和思想是对是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也就是他的这份执着与随心注定了他是个与众不同的棋手。
      柳孟豪虽然吃了一惊,但他毕竟是普五段位的棋手,虽然不算高手,但实力也不可小觑,而且柳孟豪的对局经验也比奚遥丰富太多了,在稍稍的愣神之后,柳孟豪的下一步并没有理睬奚遥的二间高挂,而是选择继续占了一个星位角。
      在双方各占一角之后,奚遥的下一手棋又将柳孟豪吓了一跳,奚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白棋放在了黑棋星位角的三三位置上。
      其实这个开局是奚遥刚刚在绝艺三十六图中的逍遥图八谱中看到的一种开局手法,所谓逍遥图那顾名思义就是一些下法独特富有个性的棋谱,奚遥之前也没见过这样的下法,尤其是对开局星位直接点三三的下法十分的惊异,不过在经过他短暂的理解和参悟过后,虽然不清楚这种棋有什么好处和必然性,但他至少觉得这样的棋很有意思,很符合自己的围棋的思想。
      柳孟豪抓了抓头皮,按部就班地照着脑海中的常规下法与奚遥开始周旋,而奚遥则完全是按照逍遥图里他参悟到的变化进行应对,在随后的好几个局部定式或定型中都走出了与常规定式不一样的着法,而且这些着法和奚遥之前面对滕扬时那些一下子就被击溃的着法不同,这些着法虽然怪异不合常理,但即便像柳孟豪这样具有一定实力的普五棋手也没能找到其中的弱点。
      很快,柳孟豪觉得自己的形势已经不容乐观,中盘时,奚遥的一手看似漏洞百出的超大飞镇头再次让柳孟豪难受无比,实战柳孟豪忍无可忍开始反击,然而仅仅几个回合过后柳孟豪的黑棋就处在了极其不利的位置,他这才意识到奚遥原来是故意卖了一破绽从而达到引诱敌人上钩的目的。
      虽然柳孟豪此后凭着自己的经验和棋感妙手连发化解了生死危机,但是实地已然不足,两人弈至195手,柳孟豪点清目数确认黑棋盘约十五目的优势后爽快认输。
      正当奚遥想要表示自己只是运气好侥幸赢了一盘的时候,柳孟豪却提前带着一些尴尬之情说道:“唉,奚遥师弟果然是前途不可限量啊,我只希望你别把今天我们的对局说出去,不然让别人知道我一个堂堂普五段位的棋手输给一个刚刚成为内门弟子不久的新人,那我今后估计就再也没信心下棋了。”
      奚遥笑了笑说道:“师兄放心,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切磋交流而已,谁胜谁负都不重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其实这盘棋我只是用一些独特的着法在布局上取得了一些优势,再加上中盘战斗时师兄有些操之过急才让我侥幸赢了一盘,我还想说师兄后来的那一串化解我进攻的手法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我应该好好向师兄学习才是。”
      柳孟豪见奚遥这么说心里十分倒也舒服了一些,他心想奚遥不仅是棋下的好,话也挺会说,不管奚遥的最后两句话是真心还是带着一丝安慰自己的想法,至少他对这盘棋的总结言简意赅,而他下棋时和说话时的神情已经具备了成为顶尖高手的潜质。
      柳孟豪一边收着棋子一边说道:“哪里哪里,那些雕虫小技怎么能和你酣畅淋漓的表演相提并论呢?咋们开始复盘吧,我也正好向你好好讨教一下你布局的思路。”
      “师兄严重了,我一个普一的新人怎么敢指点师兄啊?咱们互相讨论讨论,能够有所收获就行。”奚遥也已经收好了白棋,准备着开始和柳孟豪一起复盘。
      小目,二间高挂,星位,星位,小目,点三三,前六手棋摆完,柳孟豪叫了声“停”然后说道:“奚遥师弟,这种下法我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想知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见过有人这么下过?”
      奚遥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人,但有些事情又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去的,好在这个问题在他的意料当中,所以他几乎想都没想都回答道:“柳师兄,这个下法我以前也没见过,是我最近几天才古谱中发现的,你知道我对新奇不拘常理的下法特别感兴趣,所以就试着用了一下。”
      柳孟豪虽然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对奚遥的说法并不是十分的相信,因为以他的经验来说,如果奚遥只是最近看到这样的下法觉得好玩才拿来用的话,那么他肯定对这种下法之后的变化不会掌握的太好,但是从实战后来的进程上来看,他显然是有所研究的。
      不过柳孟豪考虑到奚遥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并没有进一步质问而是转而问道:“哦?那是什么样的古谱?能不能也让我看看眼啊?”
      奚遥对柳孟豪的这个问题也是早就想到了,他当然不可能把绝艺三十六图说出去,便按照自己想好的解释回答道:“那张棋谱其实质量很一般,就是两个普六棋手的娱乐之局,所以才会出现一些新奇的下法,没什么好看的,我觉得没什么保存价值,所以我看完就扔了。”
      柳孟豪一听奚遥这话就知道他肯定有难言之隐,尤其是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再追问下去了。柳孟豪对着奚遥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说道:“行行行,那我不问了,咋们继续复盘吧。”
      刚摆了没两步,奚遥便对柳孟豪应对自己点三三的常规下法提出了质疑,他将一颗黑子往右下移了一步说道:“我觉得黑棋应该下在这里。”奚遥之前品味逍遥图中出现这样星位直接点三三变化时便已经把局部的变化摆了一些,虽然没有研究透彻,但是基本的下法还是已经了然于胸了,那绝艺三十六图虽然只是三十六图,但每一图中奚遥都可以在原有的实战图上研究各种各样的变化,所以说是三十六图,其实里面的变化是无穷无尽的,而奚遥在研究那个点三三变化的时候也注意了每一种变化之后的得失,而这盘棋实战的下法在星辰棋盘中显示出来则是白茫茫一片更明显的一点,也就是说是白棋稍好的变化。
      “这——这我学过的定式变化里面没有这种下法啊。”柳孟豪看着奚遥的那手他推荐的棋显得一脸迷茫。
      奚遥虽然知道柳孟豪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不过既然都这样了,自己也只能尽量自圆其说下去,总之只要不把星辰棋盘和绝艺三十六图的秘密透露出去怎么说都没关系。
      “师兄,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而已,不一定对的。”奚遥摆完他想的那个变化图继续说道,“不知道这样师兄你觉得如何?”
      柳孟豪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称作为定式的变化图,心想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变化,也不可能想到这样的变化,顿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师兄你不用紧张,你就说说你的看法,谁对谁错并不重要,我只是给出了我的预想图而已。”奚遥鼓励柳孟豪道。
      柳孟豪了纠结了半天才说道;“这个图——我觉得是两分吧。”两分,的确是柳孟豪对这个变化的认识,只不过他以前一直认为只有按照定式走才能出现两分的情况,而奚遥摆的变化图则完全脱离了固有的定式,但结果依然还是两分。
      “其实这里面的变化很复杂,比如黑飞的时候,白也可能托,然后在冲断,这个好像就还原成了山水式定式中的其中一个变化图;再有就是后面白扳的时候黑可以扳这个,甚至可以脱先……”奚遥滔滔不绝地说着局部的他能想到的变化,而每一种变化都让柳孟豪觉得不可思议但又找不到说有某一方不好的理由。
      “师兄,我只所以说你按照常规定式走发走不是太好主要是因为白棋不会按照常规定式去扳粘这个,这样一来黑的外势就不能算是很厉害的外势,虽然白棋的实地有些受到影响,但总的说来,只要黑棋外面无法像常规走法那样厚实,那今后作战起来就大不一样了。”
      听着奚遥有板有眼的解释,柳孟豪现在完全能够确定对于这样的下法奚遥绝不可只是觉得新奇而拿来一试而已,而是有着很深的研究!
      柳孟豪点点头表示同意并说自己回去以后也会进行研究,说不定以后能成为赢棋的秘密武器,两人说说笑笑又摆了几手,奚遥对柳孟豪的一手守角又产生了疑问。
      “这手棋,我觉得呢,只要是放在棋盘上其他任何一个合理的位置都比放在这里要好,对于这样的棋形,局部黑棋最好的方法就是永远都不走,以静制动等待白棋先动手再看情况定型。”柳孟豪拿起那颗黑子感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奚遥的这番话无疑是完全否定了自己这手棋,放在棋盘上其他任何一个合理的位置都比放在这里要好,恐怕没有再比这句话更直截了当的说这招棋下的特别臭了吧。
      “不过师兄,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你如果有不同的意见我们完全可以讨论的。”然而柳孟豪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复盘下去,不是他不想提出自己的意见,他也知道奚遥多多少少肯定说得有些过分,但自己却又着实说不出这手棋的好处和必然性在哪,既然自己说不出这手棋的好处和必然性在哪,那也就算是认可了自己这手棋走的不好了。
      柳孟豪摆棋的速度越来越慢,每摆一手棋都要停顿几秒钟来确认奚遥是不是要对这手棋发表意见,不过柳孟豪后来渐渐发现奚遥也只是对布局方面的一些问题手提出了自己的不同见解,等真正到了中盘战斗的时候,奚遥摆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看上去也是无法确定每一手棋的好坏。
      “奚遥师弟。”突然,柳孟豪对奚遥的一手棋产生了疑问,“你这手棋我觉得有些松缓了,应该直接靠住更紧凑一些吧?”
      奚遥愣了一下,然后看了柳孟豪一眼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这手棋,如果是在以前,奚遥有理由相信柳孟豪可能是因为总是被自己提意见而觉得没面子所以故意想要找茬,但现在,先不说柳孟豪毕竟是普五段位的棋手,就算对方只是个外门弟子,只要对方认为他的棋下的有问题,他也不会冒然地像以前那样说“哼,就这水平也敢说小爷我的棋下的不好!?”
      奚遥思考了片刻说道:“师兄说的有道理,毕竟虽然我在布局时有一些优势,但师兄毕竟是普五段位,我对师兄的棋风也不了解,在中盘战斗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忌惮师兄的力量,所以就没有敢去下更为紧凑的强手,而是想着先怎么把自己的棋形走好然后找机会后发制人。”
      柳孟豪显然是对奚遥的回答很满意,自信中透着谦虚,和之前他所看到的那个浑然恃才自傲的奚遥已经有所不同了。柳孟豪摆了几个变化然后说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作为下手,如果想要赢上手光靠布局是不行的,我见过太多用像你这样的思维和上手下棋的下手,开始走的有板有眼甚至完全不落下风,但是一到接触战往往一战崩溃,没有发挥出他们本来应有的水平,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奚遥点点头说道:“师兄说的是,就拿这盘棋来说,看了刚才师兄摆的几个变化,如果我当时靠上去的话,确实是个一举确立优势的机会。”奚遥说完又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不管面对怎样的对手都会力争下出自己的围棋,但是在和段位上的上手下的时候,思想上和心里多少还是会忌惮,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出现不自信的情况,总觉得对方的力量比自己大,计算比自己好,即便出了机会也不敢去拼搏,殊不知机会是转瞬即逝的,如果自己抓不住,那一旦让对手抓到了机会,自己就不可能再有翻身的余地了。”
      “是啊,几乎所有人都会经历这些,哪怕是像你这样的桀骜不驯的天才也不能免俗啊。”柳孟豪笑着将棋盘还原到柳孟豪认为奚遥下的不太好的那手棋时的样子,双方继续开始复盘。
      “这手棋——奚遥师弟,你是完全凭着感觉下出来的呢?还是有很深的计算在里面?”终于,柳孟豪在奚遥摆出那手“故意卖个破绽”的棋时饶有兴趣地问奚遥道。
      由于奚遥的行棋速度一向很快,所以柳孟豪并不能确定他到底是完全凭感觉下的那手棋还是有很深的计算在内。但是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是完全凭感觉,那么只能说明奚遥的棋感非常的好,确实是一个天才,但如果还有计算的话,那就不仅仅是棋感好了,他的计算速度更是令人惊讶!
      奚遥当然完全可以实话实说说自己是有了感觉再通过快速的计算得到的这手神来之笔,但他并不想让柳孟豪太过于吃惊,或者说即便自己那样说柳孟豪多半也不会相信,既然柳孟豪多半不会相信,那自己还不如就用他能够信服的回答来说:“主要是靠感觉吧,说到计算,算是肯定要算的,但以我现在的棋力也不可能算得清,说实话,我只是以前在古谱中见到过类似的棋形,然后举一反三罢了。”
      果然,柳孟豪觉得奚遥的这个回答很正常,他连连感叹道:“天才,果然是天才,至少我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奚遥师弟你不仅棋感好,而且记性也好,还很聪明,果然是天才啊!哈哈哈!”柳孟豪本来也是觉得奚遥应该主要是靠感觉,顶多就是可能以前见过类似的棋形这次照搬过来了而已,毕竟像奚遥这样刚成为内门弟子不久的棋手是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计算功底的,因为星辰棋院的外门弟子除了一些基本的死活和手筋之外,下棋基本都靠感觉,至于计算,那需要在成为内门弟子之后再通过不断地学习和研究才能慢慢提高的。
      “师兄过奖了,如果不是实战师兄选择了反击的下法而是老老实实地也走厚自己,那这盘棋的胜负还很难说呢。”奚遥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对柳孟豪接下来的着法提出了质疑,尤其是接下来的那一手棋。
      “不管怎么样,虽然之前你错过了机会,但是你和那些和上手下棋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那些人要好多了,至少你敢于下出你认为对的棋。”柳孟豪说着摆出了下一手,但很快又拿了起来,显然已经不用奚遥说什么,他对自己的这手棋也是十分的不满。
      想了一会儿,柳孟豪将这手棋摆在了原先那手棋偏右一路的位置上感叹道:“这棋我应该下这儿,实战一路之差真是天壤之别啊。”
      奚遥点点头说:“嗯,师兄的这手棋是本手,或者说也是一种比较好的下法,但是我觉得是不是下在这儿更好?”奚遥说着又将那颗黑子往上移了一路。
      柳孟豪微微一愣,心想这手棋是什么意思?这不明显给自己留下了一个断点吗?
      奚遥也看出了柳孟豪心中所想,然后按照柳孟豪所担心的那个变化图摆了下去,没摆几手,柳孟豪就喊了停道:“等一下,如果白棋吃在这儿选择转换呢?”
      奚遥微微一笑,心想柳孟豪能够想到那个转换的图说明他的棋力绝不是他自嘲的那么低。
      “师兄说的是,白棋确实可以考虑转换。”奚遥说着一口气把变化摆完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转换,得失大致两分吧,但是如果实战师兄你这么下的话,我肯定不会选择转换,因为这个转换的结果和白棋的目的是背道而驰的。”
      柳孟豪听奚遥这么说再次感叹这个人不简单,他本以为奚遥会说这个转换白棋亏了,如果那样的话说明他的判断是有问题的,但是他先说明了这个转换局部双方都可以满意,但又说出了白棋不肯转换的原因——与白棋之前的目的背道而驰!
      也就是说奚遥已经拥有了连贯的思路,已经知道了下棋要前后呼应,因为只有这样棋才能下得顺,才能下到自己所擅长的路子上。仅仅这一点,不要说是那些刚入门的棋手,即便是很多已经达到普五段位可以出师的棋手都不如他!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白棋原先的预想应该是要注重中腹,就像实战那样把棋下在外边在中腹形成一道外势从而和上边的外势呼应起来,如果选择转换的话,那就变成是黑棋吃掉了白棋的中腹四子取得了外势,这样白棋上方的外势就毫无用处了。
      奚遥见柳孟豪自己都说出来了便不再多说什么,看着柳孟豪将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棋盒之中。
      “等一下,师兄你怎么?”奚遥本以为柳孟豪是要把棋盘还原,却没想到他竟然开始将全部的棋子都放回了棋盒。
      “师兄,这棋还没下完呢。”奚遥提醒道。
      柳孟豪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道:“是没下完,但是精华已尽,这个战斗结束之后胜负就已经定了,后面的就没什么好摆的了。”
      奚遥意识到柳孟豪到底还是对这盘棋的结果耿耿于怀,以至于后面还有七十多手棋他都不想再摆下去了。
      “师兄,我还没细细体会你后面的一系列巧妙的治孤手段呢。”奚遥按住了棋盘上柳孟豪的手说道。
      柳孟豪笑了笑,又微微摇摇头说:“那些手段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和你的神来之笔相比真是太不值得一提了,再说了,那些手段你以后都会学到的,没什么好细细体会的。”
      见奚遥还想再说什么,柳孟豪便继续道:“说实在的,我没有奚遥师弟你对围棋的那种独到的见解,即便是再休闲再没有利益的平常手谈我也没办法说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胜负,游院长曾经说过,‘一个真正的围棋高手一定有两个完全看淡胜负的阶段:一个是刚入门的时候,另一个就是已经名满天下,棋炼巅峰的时候,我呢——一个阶段都没有,所以我注定成不了高手。’”柳孟豪说话之间已经把所有棋子都放回了棋盒,意味深长地看着奚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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