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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再谈棋道调侃先人名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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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再谈棋道调侃先人名谱
奚遥和柳孟豪分开之后见天色还早,突然想到自己这几天一直忙着研究围棋都没有去看望一下伯秋松,奚遥还记得当天他们分手的时候自己说过过几天就会去看他的,想到这儿,奚遥不禁有些惭愧,于是就打算去看望一下伯秋松。
奚遥现在星辰棋院的执事那儿问到了伯秋松的住处,等他到了伯秋松的住处,走进去刚想要叫他的时候突然看到他正端端正正地盘着腿坐在床上打坐修炼。对于奚遥来说,打坐修炼只是一种调整心情净化心境的一种方式,但是对于像伯秋松这样的人来说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他的打坐修炼更多的是在修炼什么功法或者就是在调理体内所有的经脉、血液以及气息,需要精神的绝对集中,因为一旦被人打扰,就有可能因为分身而走火入魔,那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令奚遥感到诧异的是,伯秋松修炼的时候让他觉得有些恍恍惚惚的感觉,奚遥第一反应是他莫非是在修炼什么幻术吗?不过奚遥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幻术,而只是伯秋松本体气息的特点,那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就好像流水一样,那种气息也如流水般通畅并且使整个空气都上下波动流通起来。紧接着,奚遥感觉到整个房间中似乎充满了水雾,墙上和地上出现了好几个伯秋松的影子,就如同水面上的倒影一般,十分的清晰,十分的纯粹。奚遥不禁暗暗惊叹伯秋松的道法修为果然非同一般!
奚遥在房间内大概等了有一个多小时,等到天都黑了伯秋松才缓缓睁开眼,然后又将气息沉下来之后才说道:“原来奚遥小兄弟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几天一直都在调理身体刚才确实没有注意到你,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没事没事,伯前辈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奚遥示意自己并不在乎等多少时间。
“多谢小兄弟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虽然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日子,但已经不碍事了。”伯秋松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那天分手的时候我说过几天就来看前辈你结果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给忘了,今天恰好有空所以就过来了。”奚遥再次抱歉道。
“呵呵呵呵……没关系的,难得小兄弟你这么有情有义,说实在的,那天你救了我之后我就一直想着怎么报答你,大恩不言谢,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报答你的方法,不过我后来有主意了,”
“哦?”
奚遥在疑惑当中看到伯秋松从他的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盒子,伯秋松打开小盒子拿出了一副装裱精美华丽的图卷说道:“小兄弟,来,打开来看看。”
奚遥迟疑了一下,在伯秋松重复了一遍之后才接过画卷。奚遥缓缓打开画卷。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保存的如此完好的古谱!”当奚遥看清楚那副画卷是由好几张棋谱绘制成的时候,一脸惊讶地看着伯秋松。
伯秋松笑意盈盈地说道:“这幅图要是细细说来可就话长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至于这幅图为什么会装裱保存的如此完整精美,我只能说这幅图是我徐离家族的绝世珍宝之一,千百年来一直由天枢门的门主保存,乃是无价之宝。说实话我也是后来想起来的,我想小兄弟你既然在围棋上颇有天赋和见解,那想必这张图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其实我对围棋基本不了解,如果你要是喜欢的话,这幅图送给你也无妨。”
“前辈,您这么说我实在担当不起,这幅图既然是无价之宝,我即便与你有大恩也万万不敢接受,等我研究过后就会立即还你。”奚遥一脸惶恐不安地说道,声音也急促起来。
“没事,没事,小兄弟你就拿去研究吧。”
那副图不是很大,图上一共有四张棋谱,由于整张图并不是很大,所以内容看上去有些拥挤,但总的来说还是十分清晰和有条理的,在图的最上方用篆体写着“四合图”三个字,但是除了这张图的名称之外其他的消息都没有,包括这张图的作者,年代以及概述等。
奚遥床的一头先研究起第一张棋谱来,这第一张棋谱是初始图,或者在某些地方也可以叫做问题图,奚遥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因为这张棋谱上的黑白棋子杂乱无章,十分的错乱,完全不像是正常情况下两个人下出来的,只有在一个角部还算有一个形状正常的图,奚遥按照经验判断,这应该是一道死活题,而且应该是白先黑死的答案。不过奚遥并没有在这个角部纠结很久,这倒不是说他一眼就算清了里面的死活变化,也不是说他一看就知道自己做不出来,只是他觉得这张图的精华所在肯定不是在这个角的局部而是在全局,虽然他对这种人为臆造出来的问题图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也隐隐觉得在这看似毫无头绪乱七八糟的棋盘上有着惊天动地的变化。
奚遥继续往下看第二张棋谱,这张棋谱摆的是角里死活的正解图,奚遥一手棋一手棋地看下去,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基本可以判定是正解,局部确实是白先杀黑,但是局部虽然黑棋死了,但是白棋外面的棋形非常地怪异,当看到这张棋谱黑棋最后一手有着征子意味的打吃后,奚遥的心里微微一震,意识到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奚遥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心情看向了第三张棋谱,果然这张棋谱上一下子就多了六七十手棋,奚遥仔细看的时候,只见黑白双方用一种蛇一般的形状缠绕着前行。奚遥以前也见过一些和征子有关的棋谱,不过都是很简单的,复杂一点的也不过是双征问题,但这张图上的征子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本来只是从一个角部开始,但很快变向全局延伸开去,黑白棋子就像两条在山中蜿蜒曲折的小路,而征子的过程也和修桥造路有些类似,这边征几下,那边再征几下,最后会和到一处,同样也像是两只正在打仗的军队,而黑棋则是一直追击把四散逃窜的白棋最终聚而歼之,奚遥心想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张图才叫四合图吧,四面合围,聚而歼之,其中不仅仅只是涵盖了围棋中的精妙手段,更是暗藏了兵法之道。
奚遥一边看向第四张棋谱一边心里暗暗称赞,这张图确实的设计确实是十分的精妙,里面的每一手棋奚遥都认真地想过,从局部或者这张图想要表达的东西来看也的的确确都是换无可换的唯一着法,而那些之前还看上去杂乱无章,像是随意摆放的棋子到后来则无不都恰当好处,也可以说是换无可换,这就好像是打仗的时候双方安排的伏兵和接应一样巧妙,这张图最终在经过了一百多手的满盘征子之后以黑棋杀光白棋而告终。奚遥并没有看到最后一手,而是早早就对里面看似唯一的着法推敲了起来,不可否认,就从局部或者这张图想要表达的东西来看也的的确确都是换无可换的唯一着法,但仅仅只是从局部和作者的想法意图来看,但从全局的得失来看,白棋完全有办法可以避免被围歼的危险。
“这张图精妙倒是的确精妙,只是太过于勉强和刻意了。”奚遥放下图对伯秋松说道。
伯秋松一愣,随即脸色一变,只是他的脸色并不是变得难看了,而是变得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哦?话说我们徐离家族历代也不缺乏围棋高手,但是从来没有人对这张图提出过异议,我倒想听听你的见解。”伯秋松用一种鼓励的语气说道。
“前辈误会了,我并不是说这张图不好,我很佩服这张图的作者,能够创作出这样精妙棋局的人一定是个围棋大家,虽然也许他是用反推的方法,也就是先摆出最终的结果在拿掉其中的一些棋子来完成的,但即便是那样也是很苦难的,因为我不得不承认就作者的意图而言,他给出的解法的的确确是独一无二的解法,只是围棋之道更讲究自然,首先这初始图就不可能是现实当中两个棋手能够下出来的图,也就是说这图它再怎么精妙也是完全不符合实际的,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作者过于勉强和刻意的原因。再者,这里面的着法看似都是必然,但是作者明显是想借着围棋来反应某种围而歼之的战法,但是作为被动或者说逃命的白棋来说是完全有机会能够减少损失的。”
“小兄弟你的这番话倒是新奇,我从来没有见过向你这样年龄那么小就对围棋有如此深的个人见解的人,你能不能具体说说?”伯秋松双眼一亮,继续鼓励奚遥道。
“这张四合图的精髓之处在于征子,但和一般的征子不同,这张图中的征子并不是一气呵成的,而是从不同的地方开始征子最后又汇合到一处的,这种手法虽然很有意思,也反映出了作者极强的创新能力和全局构想,但是却也留下了致命的缺陷。”
“致命的缺陷?”伯秋松不解地问。
“对,致命的缺陷!”奚遥坚定的目光丝毫没有任何犹豫,他轻叹一声说道:“致命的缺陷就是在黑棋换方向征子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白棋能够及时转身,那黑棋在那个局部便是裂形,虽然白棋会在别处损失惨重,但在那个局部能够明显的让黑棋崩溃,所以说,如果白棋下法得当的话,黑棋的计划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奚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意识到伯秋松对围棋并不是很了解,他觉得自己如果再用一些围棋的专用术语说下去可能他会听不懂,所以便决定换个方式继续解释。
“简单的来说,其实就是得失取舍的问题,这张图通盘白棋都是在被动地跟着黑棋走,表现出一字不舍,一毛不拔的特点,而也正是这种特点最终让白棋彻底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刚才说过,这图的作者拥有很强的全局构想,但仅仅是他一厢情愿的构想而已,这张图从观赏性来讲他的价值自然是没的说,但是从围棋本身和技术性来讲,我对这张图是持嘲讽态度的,这样一厢情愿设计出来的看似精妙绝伦的图却恰恰违法了围棋的自然之道,恰恰是能够让我引以为戒并且加以批判的臆想作品!当然,也许作者的本意是希望后人能够反过来看待这张图,无论是下棋也好,还是打仗也好,都要懂得取舍和注重大局,不能一厢情愿的设计阴谋诡计,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这个作者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说实话我一生修道,也一生都在参悟自然之法,但却从来没听到过像你这样振奋人心,令人大开眼界的话了,现在像你这样敢于批判经典,敢于说出自己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少了,看来我把这幅图拿给你看真是拿对了!”伯秋松抚掌大笑,愈加对这个九岁的孩子刮目相看了。
此时,天已经很黑了,只有一轮明月还在给黑暗里的行人照明,门外,星辰棋院里星星点点的路灯早已经亮起,但谁也不知道在这能够遮盖一切,伪装一切的夜色中究竟发生着某些将来也许会改变某个人,某个领域,某个时代,甚至是全天下全人类命运的事情。
奚遥再度和伯秋松告别,这一次,更加的恋恋不舍,更加的惺惺相惜。
奚遥走进夜色,透过忽明忽暗的亮光,他仿佛看到了那张他朝思暮想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亲近的面容,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星辰棋院里的另一个海棠盛开的院落,也有着那么一个同样在夜色里凝望浮想的人,夜色遮住了他们眼前的路,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阻挡着他们相见,但谁都知道,即便再过十个小时,等到新的白天再度到来的时候,那笼罩在他们心中的夜色依然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