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自青》伞有雨鱼与渔

46、第 46 章

　　她一个人去了趟医院，手里抱着鲜花，走到门口深吸了口气才进门去。
　　里面的人侧躺着没有动，她以为还在睡觉，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刚把鲜花放下赵海燕张着一双灰蒙蒙的眼望着她。
　　似乎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她嚅嗫着嘴正不知如何开口，从黎幕出事时起两人见面就没有平和的时候。
　　“坐吧”，赵海燕声音沙哑，指了指床边的凳子，语气不咸不淡。
　　她有些恍惚，坐下来一时局促不安，仿佛多年前她和覃莘被黎幕诓骗到他家去吃饭结果却撞见黎幕的妈妈提前换班回家时的尴尬，但比起黎幕出事以后的见面，这已经算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病房里的另一张床恰好空着，此时只有他们在，但她仍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气氛越发尴尬，她不自觉的沉着脸。
　　“对不起”，她忽而轻声道，这三个字她说过无数次，唯有这次她希望眼前的人能接受，至少接受她的照顾。
　　赵阿姨沉默的一瞬，空气似乎都凝结着，过了一会却朝她笑了笑，眼睛再次望向窗外，“我快一年没有出去过了，也不知道黎幕的坟地怎么样了”。
　　刚过清明，赵阿姨人在这肯定去不了，她揪着的心又疼了起来。
　　“我陪您去看看黎幕可以吗”。
　　赵阿姨没答话，奇怪的看着她问，“你为什么要来”。
　　她从来都不是个坚强的人，就算是这样的询问，都能让她思虑良久生出退意，“我想替黎幕照顾您”，她说的卑微。
　　“我都要死了，还要照顾什么”，似解脱的快意又似难熬的等待，话语一出口又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她偏偏看出几分即将离世的愁苦。
　　见赵阿姨的次数不多，在医院那时一副要生吞她的模样深深记入了脑海对赵阿姨她一直存有俱意，后来她偷偷的去黎幕的葬礼却赵阿姨发现更是恨不得将她拆骨剥皮的模样，越是这样的不寻常她越是坐立难安，总想从赵阿姨的脸上探出她的想法，但什么都没有，彼此双眼的相望没有仇恨与怒意，平静得如同初来造访的陌生人，她不想去猜想那个结果，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许是岁月的无情，也许是已经不想计较，赵阿姨的不在意无疑是在告诉她原谅了那段过往。
　　她应该高兴，可这样无可奈何才得来的结果却似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她没法和黎幕交代，这就像是要死的人中了□□凄凉而可笑。
　　心蓦地一抽一抽的疼。
　　“您不想去看看黎幕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吗”，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坚持道。
　　赵阿姨沉眸，言语间的悲伤虽淡却无法消散，“看不看还有什么意义，黎幕都不在了”，并非埋怨她，却让她脸上的笑颤了颤。
　　心情几乎随着这番话低落谷底，越是提及黎幕，她便更要努力说服赵阿姨，也说服自己。
　　“当然有，黎幕的梦想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在坚持着，难道您就不好奇是为什么吗”，她努力劝说着，想让赵阿姨去看看他们认识的黎幕是什么样子，人虽已不再，但黎幕曾经呆过的地方是他来不及和赵阿姨说的未来，更何况那里有覃莘，若是覃莘知道赵阿姨如今的状况一定会抛下一切来照顾她。
　　赵阿姨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话语牵引恍惚一瞬却再度变得决绝，“你来不就是为了减少自己心里的愧疚，我原谅你了，你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
　　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她想过许多被拒绝的话，都不如这一句打脸，好似在告诉她别蹬鼻子上脸。
　　许久她才慢慢站起，看着那消瘦的背影，“您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再来”。
　　赵阿姨并不理会她，她落寞的笑了笑走出病房。
　　出了病房她看了眼时间，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那边许久才接语气不善，“有事吗”。
　　“有时间吗，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她恳求道。
　　“我很忙，没时间吃饭有事就在电话里说”话语里的敷衍不用深意的猜测就能听得出来，他已厌烦到这种地步吗。
　　她沉默了一瞬，再次恳求道，“宋年，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真的有事情找你”
　　那边也是一瞬的沉默，电话里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宋医生，麻烦您先给我看病吧，我难受”。
　　她本来以为宋年是在推迟，正要说他先忙，却听见他道，“地方你定，我下了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