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自青》伞有雨鱼与渔

47、第 47 章

　　她还没来得及答应，宋年已经挂了电话，连续吃了两次闭门羹，她竟有些想笑，当初和黎幕的相识还是因为宋年，宋年是长他们一届的高中学长从高中时期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去了大学宋年承担起了大哥哥的角色带着他们吃喝玩乐，那一段时间可以算得上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了吧，可惜愉快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
　　认识黎幕是在社团活动上，宋年是会长，拉着他们给招新人入会，那时黎幕已经入了社团，因为仰慕宋年这位学长，自告奋勇的要来帮忙招新，她负责登记，覃莘和黎幕则去拉人，记得当时宋年还和她开玩笑说，黎幕这人挺不错的可以考虑一下，她当时还碎了宋年一句让他不要乱说话，其实心里难过都不行。
　　她当时心想黎幕得有多瞎才能说出这种话，感情这种东西是最磨人的，懵懂时如同种子发芽，任由其疯长后发现长出来的树并不是别人期待的模样，便只能扼制生长，甚至连根拔起，痛吗，痛的，痛不欲生不过如此了吧，她从未想过要对谁情根深种，但种子是不经意间播撒，她又能怪谁呢，只能怪她自己，陈越的出现恰时的弥补了那段空缺，空洞而无处安放的心终于转移，可结果依旧惨淡，她有时不由得在想，她这一生也许在感情一事上勉强不了，注定求而不得的结果。
　　后来覃莘和黎幕在一起了，她看宋年一副好意外的模样忍不住想笑，然而世事无常她以为他们四个人会一直这样的状态相处下去然后毕业在一个城市里继续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下去，可事实上不过两年的时间他们却已经开始渐行渐远，从宋年去了国外做交换生开始，一切就像一个矛盾的契机，爆发得让人措手不及，黎幕开始越来越神秘，时不时的便会消失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至最后的最后结果那样沉痛的摆在他们面前甚至来不及后悔，覃莘一开始是和黎幕冷战最后演变成争吵，当然吵的人一直是覃辛，所有的一切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没人能控制，幸运的事陈越在那时出现在她的生命，将他们的生活缓和一瞬，可谁又知道他的出现才是不幸的开始。
　　再见到宋年是两年以后，那时他已经回来但仍是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搭理他们，事实上宋年确实很忙忙着研二的学习着忙着准备实习，回来和不回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本来也习惯了他不在的时候，反而不觉得有什么，谁也没想到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黎幕离开的那一天，她记得宋年隐忍着的模样，至始至终宋年也就冰冰凉凉的看了她那一眼，连话都不屑和她说一句，她从不知一直和她嬉笑打闹的人原来也会对着她露出厌恶如斯的模样，也许恨不得死去的人是她才好。
　　多年之后再见她回想起来的居然是那时宋年厌恶她的模样，从前的从前变成了一场让人不辨真假的梦，连梦醒之后的喜悦也不敢拥有，她只能小心翼翼的把一切情绪收藏，把自己变成这个没有棱角的模样展露在宋年的面前。
　　吃饭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宋年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才匆匆赶到，一落座宋年便不悦道，“有什么事就赶紧说”，那模样一刻不想多待。
　　她捏着杯子的手不自然的紧握，关节微微泛白，她抬头认真的看着宋年略有恳求的味道，“宋年，我们非得这样说话吗”。
　　宋年身体往后一靠椅在沙发上，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现在这样说，觉得有意思吗，你要的我尽我所能给你，论情谊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况且我并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言罢冷冷一笑。
　　是的黎幕死了，她害死了他的好兄弟，他的确应该没什么话想要和她说，饶是她能理解宋年的态度，仍是止不住的难受，死死的咬紧嘴唇。
　　她今天才知道原来宋年说起话来也一样那么刺耳，从前是因为他们还好的时候没有这样对她吧，一旦反转就好像从没有认识过这么个人，有时候人也挺奇怪的，那么多张脸，却不知道哪张是真的。
　　“宋年，我只是想弥补”，她眼眸低垂，小小的一个缩在阴影里，看上去很是可怜。
　　宋年微微愣神，一会又恢复漠然的模样，嘲弄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早之前干嘛去了，现在弥补有什么用”。
　　她张了张嘴最后无力的垂着头无可辩解，她想说她不知道赵阿姨会生病，想说当初赵阿姨根本不愿意见到她，她也没有勇气去找赵阿姨，这样的话她怎么说都成了狡辩。
　　宋年继续讥讽道，“现在你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同情心泛滥了，倒想起来要弥补了”。
　　“不是的”，她反驳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年，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想她的吗。
　　宋年讥讽的看她，一张清秀的脸早已没有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咄咄逼人的狠戾，“不是什么，那个男人家里很有钱吧，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他知道赵阿姨的存在吗，你有和他说过黎幕吗”。
　　她错愕的望着眼前字字诛心的人，宋年是这样想她的吗，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吗，哪怕是宋年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她也从没埋怨过什么，但宋年居然会这样看他，她看着这张冷淡的没有温度的脸，一时竟想不起来他们从前相处的模样。
　　宋年没放过她眼里的恍惚，冷笑道，“放心，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我只是路过，没想要遇见你，怎么，害怕了吗，你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呢”。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她就该孤独一人活的凄惨他们才会觉得是她应得的下场吗，就算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不堪，至少有几个人不会这样想她是这样认为的，到头来又是自作多情。
　　宋年被她看到浑身不自在，那与其说对着他笑不如说鄙视的模样，他忍着怒意，“你笑什么”。
　　她收了笑脸，一如宋年的冷淡，“宋年，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明白的人，现在看来你和他们都一样，我就算做错了难道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了吗，难道我就应该一辈子孤苦伶仃吗，还是说你们就想看到我生不如死的活着，你们这些所谓的好人就觉得是老天有眼了，宋年，你这样对我是不是觉得就弥补了对黎幕的亏欠了”。
　　宋年面色一怔，随后像看疯子一样看她，冷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不过就事论事，你自己做的事，就算你灿若莲花也抹不掉事实”。
　　她轻笑一声，“事实，你又知道什么事实，你们口口相传，怎么就没想问过我这个当事人事实是什么呢，是怕事实让你们失望，还是怕事实打了你们的脸”。
　　宋年瞪她，“你什么意思”。
　　她并不解释，“没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想替黎幕做点事，你要还是当年的宋年就该明白我的意思”。
　　宋年哼了一声没在说话。
　　“最后这三个月，我希望我们能暂时放下过去，让赵阿姨没有遗憾，我会带着她去黎幕一直想去的山区，和覃莘一起照顾她，当然如果你愿意来我也不介意”，她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如果宋年还是拒绝她也不会在坚持，她就自己一个人做好了。
　　宋年很惊讶道，“覃莘回来了”。
　　她点点头没打算隐瞒，“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宋年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不知道，要不然她会亲自过来”，谁会想到赵阿姨病的这么严重，出事后见到赵阿姨没有一点征兆，后来的几年她一直过的浑浑噩噩，也不太回家，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或许那时赵阿姨并没有生病是否因为黎幕，这些都无从得知，但她知道她和覃莘无论是谁，只要知道赵阿姨的病都会抛下一切来照顾她。
　　“你想怎么做”，宋年语气有些松动问道。
　　“先取得赵阿姨的同意吧，她不愿意离开，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她道。
　　宋年看着她，似再说你不是很能。
　　她大概是习惯了宋年的冷嘲热讽从容道，“你不用这样看我，我会说服赵阿姨的”。
　　宋年奇怪的看着她，“那你找我做什么”。
　　她沉默了会轻声道，“我和覃莘都不是学医的，无法估量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病痛的折磨如何，要怎么去减轻赵阿姨的痛苦，所以我们需要你这个专业的医生来帮忙照顾她，至少在她最后的时光里不要那么难受”，其实她觉得有些勉强，她和覃莘还好，宋年毕竟是有工作的，想要问又怕他回怼她矫情，想想咽了回去，他若是答应自然会有办法吧。
　　宋年沉默了会，再看她时眼里竟没有偏见了，好一会喃喃道，“我知道了，等我处理手上的事吧”。
　　她知道宋年是答应了，心里松了口气，“谢谢”。
　　“我不是为了你”，宋年不客气的说。
　　她笑笑即便他不说她也不敢自作多情，只要他还愿意听她说话那也算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