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自青》伞有雨鱼与渔

45、第 45 章

　　她醒来便看见江淮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份不知从哪找来的杂志在看，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
　　“醒了”，他朝她笑。
　　“嗯”，她也笑，脸上半点看不出昨天的狼狈，好似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她还是她。
　　简单梳洗完出来江淮已经收拾好东西，似乎准备随时出发。
　　“好了吗”，江淮问她。
　　“嗯”。
　　“去吃早餐”，江淮牵着她的手，十指交握，她不自觉的去看那只手，宽大的掌心，厚重的老茧还有点硌手，掌心里的温度却让她贪念不肯松手仅仅只一夜她已觉得过了一生，往前的一场人生她再看不见归途，只知出处。
　　安城她有近三年没回来了，晚上下来时没注意，现在看完全变了样，她已经不大能分清路线，旁边的学校放假了，附近的店铺连带清静许多，倒便宜了他们。
　　回到家还早，家里却没人，她打电话过去一问说是准备扫墓的东西，一会就回来。
　　等了一会秦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楼上下来，“姐，姐夫，你们昨天去哪了”。
　　她没搭理他横了秦楠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快去洗脸”。
　　“切”，秦楠朝她翻了个白眼，又上楼去。
　　“姐夫，许绍约明天去CS，你一定要参加啊”，秦楠站在楼梯口喊睡意朦胧的眼睛放着光。
　　“你和许绍两个玩疯了吧”，她骂道，两个人爱极了玩游戏，从小到大这点兴趣倒是难得一致。
　　“我问你姐明天有没有事”，江淮没答应也没拒绝，却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秦楠眼巴巴的看着她，“姐，姐，你明天可以去观战”。
　　她碎了他一口，“不去”。
　　秦楠不依不饶，“那姐夫总可以去吧”。
　　她看了一眼江淮有些犹豫，还没说话听见江淮道，“没事，我在旁边看着也可以”，他似乎猜到她的顾虑和犹豫。
　　她抿了抿唇，不知想到了什么道，“你注意身体，不要勉强，一定不要和他们疯”。
　　“好”，他总是爱笑尤其对着她，却不知他高兴什么。
　　她跟着笑，笑容却有些苦涩，关系亲密如他，有些话还是无法对他说出口，不在意的时候觉得没必要去说，在意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说，她发现无论关系到什么程度，秘密总归还是秘密，是无法显露人前。
　　“我去换身衣服”，她借机上楼去掩下眼里的悲凉。
　　躺在床上握着手机来来回回的打好字又删掉，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发出去，这一等却是许久没有回信，倒是把她爸妈等了回来。
　　春日祭祖，路上人十分多，一个个的提着鲜艳的花束，她忍不住想这些看似费尽心思准备祭拜的人心里是否如那份祭品一般厚重，又或是他们看似隆重的出行不过是人前显露，好听上几句称赞的话，她并不愿意这样去想，毕竟她也在行伍之中，但活着时未曾给过一个好脸色，又怎敢期望那人内心的虔诚，她已经快想不起老人的样子了，但临终的那一段仍是记得很清楚，她不知道他们怎么能离哭的出来，兴许是害怕吧，毕竟这一生都似布偶被他们牵着走，怎么不怕夜半惊醒会撞见老人的魂呢。
　　她望着这一堆黄土，想伸手去触摸从地底传来的思念，又怕那泥土太厚只能摸到一片冰凉，她站在火光后，心里默默祷告，告诉那个没能等到的老人她回来了，带着她的丈夫，她很好很幸福，这是她曾经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幼年时的老屋，老人拄着拐杖远远的望着她走来，哪怕是一次也好，再让她看看老人的笑脸，老人幸苦了一生，担忧了一生，却没能过上一天好日子，临去前她曾说让老人再等等，等她毕业了挣钱养她，没成想那样简单的期盼会成为她一生的遗憾。
　　收到回复的短信已经是晚饭以后，她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答案还是出乎意料之外。
　　三个月的时间她能做点什么，这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别人给的作文题，却不再是用做假设的侃侃而谈，与生命的赛跑真正残忍的地方就是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去，数着日子过，她能担任这个领跑人的角色吗，时至今日她仍是不知道，可她想试试，也许是昨夜的梦给了她勇气。
　　夜已至，点点星光落在头顶，从楼上往下看她能看到她爸爸因悔棋嘴角噙着的得意笑容，妈妈笑着去拍他爸爸的手，外公坐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蒲扇，也不知是不是在听他们说话，江淮在一旁温和的笑着，似乎说了句什么话，让她爸爸又笑了起来，他们的每个动作落在她眼里便凑成一副幸福和睦的画面，从不敢期盼她的存在会造就今天的美好，是江淮给了她一个又一个的期待，如果她还是三年前的模样，她是不敢去做这样的事情的，心里没有爱的人她想应该也没办法给予别人爱，可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吗，她扬唇对上那双看过来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