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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非我类(上) ...

  •   秦赎原本计划着这两天返港,经陈天雄这一遭只得推迟。
      一个礼拜下来,两人除去必要的谈话以及男人偶尔的几句戏谑,她读书,他看戏,没什么交集。就像一间屋的两个租客,相处愉快又互不干扰。
      可矛盾总会有,尤其是吃食这方面。
      陈天雄已经一个礼拜没沾荤腥,望着桌子上那碗白粥,眉心皱成了团,终于撂了匙羹在一旁。
      “日日打斋(吃素),你当我和尚咩。”
      秦赎对他日日食白食还挑三拣四的态度十分不满。给自己也盛一碗,手下使了力,碗底触到实木桌面,发出不小的声响。
      陈天雄默默拾回匙羹,偷眼瞧她。
      “日日食靓妹(白粥的俗称),都不见你变靓妹啦。”
      “你屈(冤枉)我,我边度(哪里)有日日食你。”陈天雄扮委屈,一脸夸张。
      这几日相处下来,秦赎对他油嘴滑舌的腔调已是司空见惯,现下并不发作。
      “陈生,做人要讲道理的。”秦赎严肃起来,对面那人趣味兴兴,要竖起耳朵,“咩吖?”
      “我明明有过几次煲木耳粥和猪脚汤,怎么能屈我成日白粥。”
      连豉油都不放的猪脚?陈天雄嘴角抽了抽,秦赎心里暗笑,脸上却很是正经:“呐!木耳呢,是活血益气。猪脚呢,就助你补血健体。对你伤有好处的。”
      陈天雄刚要开口讲,就被她还要继续讲做人的道理打断。
      “哎!宜家(现在)仲太早。我们算过账先。”说着将碗推向一边,煞有介事。“讲好,原本我是要即刻回港的,推迟一个礼拜都是来照顾你。这间屋是我老死(死党)在台湾的地皮,平日给游客收租用的,我来玩呢就不算数,所以这一礼拜房租不同你计较。但是,我给你买食买衫买药做饭,人工花红OT(加班)遣散费都没,又不能辞工,还要服侍你这位董事长。这又该点算?”
      牙尖嘴利,件件都要算个清楚。陈天雄听得耳晕,咬牙切齿道:“那我仲应该多谢你。”
      “唔使。”有样学样,都还回来。
      看他又要开口,秦赎已经腾起身子:“啊!我去厨房看汤先。”
      陈天雄牙根痒痒,抬脚轻踢桌腿,桌上白粥也晃一晃。他想,等他看够她个样(模样),他就拖她下到地狱,又念着方才她眼里的光灿,摇摇头带了笑意。
      正时来了电话,陈天雄斜一眼厨房位置,面不改色拿起听筒。还未开口,里面已经传出尖利的女声:“死阿赎,你搞人间蒸发吖。”嘈得陈天雄夸张偏头,将听筒离得几远,“你话要即刻回来的,一拖再拖!自己玩得几开心,铺头生意都压给我!你都不睬Allen了吗!”
      男人听后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往常模样:“妹妹仔,呢度(这里)就没有死的阿叔阿伯,不过有——”一只手已经夺过听筒,秦赎“喂”了一声,端着案几上的话机跑开。
      “啊!点解会有男人的声音!阿赎你……”秦赎朝罪魁祸首瞪一眼,那人摊手,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
      “修水管的。”秦赎面不改色,“仲是求其(随便)的水管工。”陈天雄挑一挑眉,食指指向她,一脸“真有你的”表情。
      “不过声音都几sexy了,不知他个样点吖(怎么样)。”那厢女仔早已脱线,秦赎一脸被打败了的表情,低眉不语。
      陈天雄见她上下打量了自己几个来回,手指缠了缠电话线,又撒开,才对着话筒讲:“他个样同埋(和)身材都几靓几有型了。”
      是在讲我?陈天雄朝她做个受宠若惊的表情,秦赎翻翻眼白,转个身眼不见为净。
      又讲了几句安慰话,“我知了。等我收拾好就回去,照顾好Allen仔啦,Bye。”
      陈天雄见她挂了电话,状似不经意问:“那个Allen是你条仔(男友)啊。”话是话,眼却不是眼,带了汹涌,要听听她的回答对不对味,不对就将她一口吞掉,俨如噬血的兽。
      秦赎也不急答,坐下食一口粥才讲:“直情(简直)锡过条仔(比男友还亲)啦。住我屋,食我食,着我衫。不过他仲知向我摇尾示好,不知有多感恩。”讲得他话里话外都不是人,又补一句:“看来有人打三联疫苗合适过我家Allen仔吖。”
      陈天雄听后不怒反笑,似乎得到的答案很合他意,看见女仔狡黠的眼神,心情也愉悦很多。
      嘴上有粥,小巧的唇微张,舌尖轻轻一抿,带了十足的勾摄力,陈天雄看得嗓子发哑,他当即单手撑桌,逼近她双眼,“秦小姐,我仲可以报恩的,要不要试试。嗯?”她的脸近在咫尺,他只要探一探头就可以吻住。
      她最受不住他的低声诱惑,只得开口讲:“我更钟意其他方式。”
      “好。”陈天雄低一低头,随即抬起,脸上笑意更浓。他起身剥一个香蕉递到她嘴边,“请你食蕉。”
      看着他一脸坏相,秦赎恨不能用刀片割开他的喉咙。甩手将半根香蕉塞进他嘴里,骂一句“咸湿仔(下流)”后回了主卧。
      陈天雄咬一口,看着她彭一声关上的门,心情大好。

      得知下午秦赎要带他去浸温泉,陈天雄装作吃惊一句:“你会咁好死(这么大方)?”
      “想太多。”秦赎给他换药,狠狠将绷带打个结:“浸温泉令你伤好更快,就不必一直赖着我。”
      他猛地起身,高大身躯围住她,“你就这么想我走?”
      秦赎又去推他,被他抓了手过去,差一些抵住男人胸膛。秦赎觉得眼晕心慌,额头竟然渗出细密的汗。陈天雄觉察出她的异样,忙松开她的手。“见笑。我最惊又高又壮的男仔挡住我,没得安全感。”第一次同他讲缘由,最后一句语气都软下来。
      陈天雄不语,看着她低下的头,往后退一步。视线里他一双腿竟稍稍岔开蹲低,再抬头已是与她平视的一双眼,鲜少的平和神色。
      与记忆里某些画面重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秦赎一双眼发紧干涩,在眼圈熬红之前转过头,“着好衫出门了。”

      “你真得不同我一起?”泡在泉子里的男人又问一遍背对着她还未除浴衣的女仔。
      “想创你心(你想得美)。哎——”本来还在用手探对面泉子水温的人儿已经被单手掳下来。
      溅起不小水花,在他□□坐稳,便见蒙蒙雾气里一双眼近在咫尺,洇了水汽,湿的厉害。“你痴线啊!我都没除衫。”浴衣都湿透,她却抬头看了一眼他快要被浸湿的绷带。
      “我帮你啊。”男人的手已经先行一步,本就大开的v领现下更甚,隐约露出女人美丽的沟壑。指腹上有老茧,摩挲着她的锁骨,烫上烙印。双腿并得更紧,要将她牢牢围住。
      “陈生。”湿漉漉的双手阻止他欲更进一步的动作,脸有绯红,快要透不过气,喊声都带了喘。
      她叫他最是管用,手即刻停下不动。
      锁骨下方有一处小小纹身,浸在水里变得朦朦憧憧,看不分明,活像一尾蓝色的鱼,自在畅游。
      平日里见她着家居服最多,衣领恨不得盖住颈,自然也就没有见过她锁骨下方的天地。
      他往上托一托她,小鱼即刻浮出水面,像是翻了肚白。
      他觉有趣,指尖摩挲上去,划出一衍水。“出生就得个青胎记,觉样丑就纹了身。”秦赎没等他问就讲出来。
      “点解纹一尾鱼?”“总不能纹个猫猫狗狗,想想就麻烦。”咩鬼理由,他才不信。“当真?”手又不安分。
      “得了。”秦赎叹口气,“你都知了,鱼多自由,我都想像它们一样啦。”
      “你想自在啊。”秦赎见他歪一歪头,便知他又要吐不出什么象牙。“那你点解不纹个大鸟。”
      果然。秦赎激气(生气),突然发力,挣出他的禁锢,抬脚迈上岸,哗啦啦带了一身水。“我去换衫,外头等你。”
      肩膀早已不疼,陈天雄双臂展开担在岸上,肌肉线条硬朗分明。两道眉凌凌厉厉,一双眼氤氲在水汽里,看不清神色。
      行出关仔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行在街上,一路竟无话。这次是秦赎耐不住,刚要出声,就被他打断:“我讲个电话,不如你走先。”迈步走向路边的电话亭。同前几次出街一样,秦赎识乖,慢下步子。
      春水堂正清闲,秦赎路过,点了两杯去冰奶茶。正付账的当儿,两个打扮流气的飞仔走进来打量她,一脸咸湿相。秦赎不想惹事,拎了奶茶就走。不想身后两人跟了她走,一只手快要搭上她肩膀。
      拎着袋子的手紧紧攥起,接着就要往后挥。却未想有人先她一步,拧了一个飞仔的手迫他跪倒在地,随即朝腹部狠踢一脚,整个人都跌出去。陈天雄单手护她在身后,往后退一退。
      男人宽厚的肩膀挡住她大半视线,他是如何解决另一个人她都浑不在意。头一回不惧男人健壮的臂膀,甚至想掂一掂脚,枕上他的肩窝。可她没有这么做。
      陈天雄回过头来问她有事没,见她不答,只当她吓呆了,揽了她的肩头就走,还顺了一包身后哀嚎不止的人的万宝路。
      “只是些花靓KEN就凶住你啊,仲是在惊我?”陈天雄同她走进度假区,安慰一场。
      “都不是,是惊我的茶。”秦赎扬一扬手提袋,两人都笑一笑。“饮杯。”虚虚一碰,装作饮酒,饮个尽兴。
      巷子里的路灯在秦赎反映下已经修好,华灯初上,明一长街。
      “在想咩?”
      “想我们撞见的第一个夜晚。”
      “哦,the first night”
      又来。
      墙根里传出笑闹声,月亮隐进云里,只留浑黄灯光,将两人影子斜斜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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