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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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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外是打牌和搓麻将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笑骂。
楼下小区里也有人在散步、放孔明灯,尽管因为禁燃烟花爆竹,少了些传统的年味,但放眼望去的每一幕场景,无一不在提醒人们,新的一年要到来了。
“开年你虚岁就十九了。”妈妈坐在桌边,望着窗外的月牙。
谢瓷有点惊讶。
这么久以来她并没有太过掩饰自己和文煦的事,尽管父母在家的时间不多,但谢瓷老早就觉得妈妈对此已经有所察觉。
刚才这么正式的开头,她还以为已经要谈起这件事了。
“快高考了。”妈妈继续说,“小时候也没想过你成绩能有这么好,那时候你好动得很,攀岩天赋也不错,就想着以后读个体校,当个老师啊教练什么的,也挺好。”
谢瓷沉默片刻,道:“一条路走不通了,总得找另一条。”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你太懂事了。我跟你爸都不是合格的父母,有时想起来都会惭愧,我哪里配有这么好的女儿呢。”
“你们工作走不开,也没办法。”谢瓷轻声道。
父母的工作性质有点特殊,就连辞职也不是他们想提就能提的。谢瓷小时候还会埋怨,慢慢长大以后也理解了,只是到底相处不如别家父母和子女多,关系虽不算疏远,但也没那么亲密。
这也是她对自己和文煦的事几乎不作掩藏的原因之一。
谢瓷心里总归是有点怨的,甚至在想,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件事上干涉自己呢。
“知道你和朋友关系处得好,我和你爸爸都很高兴。”妈妈说着笑了笑,语气没什么变化,就像平时话家常一般自然,却能叫谢瓷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是文煦吧?那次一起吃饭的小姑娘。”
谢瓷沉默地点了点头。
“可以和妈妈讲讲你们的事吗?就当……我是一个普通朋友那样讲。”
谢瓷抬头,望向母亲含了笑意的眼睛,喉咙忽然就有点哽。
她自认对父母了解不多,但这方面还是有点概念的。在刚才以前,她都并不认为妈妈能够轻易接受她和女生谈恋爱的事,尤其还是在高中。
但转念一想,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女儿还活着……他们大约已经很满足了吧。
……
文煦是清早的时候接到谢瓷的电话的。
她俩其实很少打电话,平时大多时间都待在一块儿,有事也是发消息的多,所以看到来电号码的一瞬间还有点疑惑是不是没睡醒。
“煦煦,你今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文煦望了一眼外边,太阳刚出来不久,光线已经相当耀眼。是个好天气。
不过之前说好了过年这两天陪陪家里人,按理说谢瓷父母应该都在家才对。文煦一时没想明白她这么问是想做什么。
谢瓷没叫她多想,很快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是声音带了点罕见的迟疑:“我妈说,我平时承蒙你和奶奶照顾了,想请你们吃顿饭。”
谢瓷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跟前的父母,顿了顿想补充点什么,却听到文煦说话了。
“可以啊,什么时间?”
谢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母亲亮出来的手机屏幕:“中午吧,订了一家中餐馆。”
文煦挂断电话,陷入了沉思。
她答应得干脆,但那一瞬间心里其实已经转过千百个弯。谢瓷的语气听上去没太大异常,但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透露着一丝怪异。
虽然谢瓷平时常来她家,说句承蒙照顾表面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这大过年的,夫妻俩好不容易回趟家,不紧着时间见见自己的亲朋好友,反而邀请女儿的朋友及其家人相聚……怎么看都很不符合国人的习惯。
但真要说他们是知道了什么,现在的表现是不是又太过和平了一点?
文煦捏着手机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走到了客厅。
奶奶正提着水壶在伺候那几盆花,脸上笑吟吟的,瞧着稀罕得很。
还真别说,这镂花的铁架子买回来往那儿一摆,衬得那五颜六色的花朵越发精神,就这么放在客厅的大窗户面前,从院子里都能看见,漂亮得紧。
而且这花好养活,不需要太精细的照料,离了人好些天都不见受影响,生命力是相当的顽强。
“奶奶,中午没安排吧?”
奶奶闻言抬头,透过老花镜上方的空隙看过来:“怎么了?有人约你?”
“阿瓷爸妈想请咱吃顿饭。”文煦清了清嗓子,“说是……感谢您平时的照顾。”
奶奶短促地笑了一声,缓缓背过身继续看花:“我照顾什么了,我在外头玩着,也没给你们做过几顿饭。”
“那还是做过的。”文煦拿起旁边的几根小木棍挨个插进花盆的土里,拿出来看了看湿度,“水差不多够了。”
“是好事。”奶奶放下水壶,往沙发的方向走,“你俩啊,就这么处着。有个关系要好的人,往后有什么事,也能互相帮一帮,哪怕没什么,聚在一起也是个伴。”
文煦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走在后面,于是应了一声:“嗯。”
“我跟你吴奶奶也是那么多年的交情了,能聊到一块儿,就是七老八十了也还能一起玩。”奶奶摸过遥控器,按开电视机,“那些处不来的呢,多看一眼都嫌烦。”
文煦点头应是,心里有点惊讶。
奶奶从前很少跟她谈过这些,或者说其实她从小与这位老人的相处就不多。
奶奶以前住在另一处房子里,不远,也在这一片,但文煦基本只在逢年过节与她吃顿饭,有时会去玩一玩,但也大多是跟小孩儿到处疯,到点回家吃饭。
总的来说,她与老人的关系不算疏远,但也缺乏那种极近的亲密。
这样类似谈心的对话,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两人之间。
“你看你吴奶奶,老伴儿还活得好好的,偏天天找我谈天说地。那就是她老两口处不来,哪怕勉强过了大半辈子,临到这会儿,还是走不到一块儿去。”
这说的是秦筝的爷爷奶奶,两人身体都还算硬朗,平时就是一个跟老兄弟遛弯钓鱼,一个跟老姐妹游山玩水,各过各的,也潇洒自在。
文煦倒了两杯水,听奶奶谈性大发讲了很久,从中窥见不少陈年旧事,从前一知半解的疑惑也解开了不少。
只是越听,文煦越觉得有点不对劲。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奶奶的讲述好似话中有话,却也不至于令人心惊肉跳,反而处处带着宽慰,这一通听下来,文煦恍惚有种万物都可被宽恕的感觉。
不过到底只是她的猜测,奶奶最终除了讲自己的事,旁的什么也没问,只在临近中午时笑呵呵地起身,问:“是不是该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