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夏之前》沧碎

35、年夜

　　文煦从前是没想过这些的，尽管偶然看过些相关的作品，却没往心里去，知识大抵也仅限于生物课堂上，匮乏得很。
　　但谢瓷这厮好像背着她偷偷补过课，一举一动很有些讲究。
　　没见过，偷了。

　　要么说会学习的人学什么都快，这话对文煦来说大多时候都是适用的。

　　室内的空调温度原本适宜，却叫人觉得越发热了起来。月色如水落满整个世界，微风拂卷过每一处草叶、花蕊，摇摇晃晃着行进。
　　新历年在寂静的夜中悄悄更替。

　　文煦从前其实是不太过生日的。大概是因为很小的时候父母状态不那么正常，没精力给她过，就没养成习惯，大一点以后越发无所谓了。
　　她知道自己的生日，还是小学有一次上课的时候老师问起，同学们互相讨论，文煦这才发现，原来大家每年还会过一个特殊的日子——生日。
　　于是她回家就开始翻户口本，终于得知了自己生日的日期，转头看到母亲缩在屋子的角落一言不发，到了嘴边的话又悉数咽了下去。

　　真要说的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正儿八经地给她过生日，而且是那样亲密的人。
　　只是……她很难完全开心起来。

　　尽管谢瓷表现得全不在意，看上去好得不得了的样子，但文煦能察觉到她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变差几分。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略快地走一段，现在是普通走路，稍久一点也不行了。

　　文煦看得出谢瓷不想她太担心，她也不愿让谢瓷好不容易调理好的心情在看到自己的丧脸后又低落下来，只能尽量平静一些、开心一些。
　　这倒也不太难。跟谢瓷在一起时就是很开心，这份情感是真实的。
　　但每当世界安静下来，思绪只限于自己脑海里时，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轻易就能席卷全身。

　　往后会变成什么样？
　　谢瓷会怎么样？
　　会像他们一样……离她而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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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谢瓷睁开眼，听见声音的一瞬间视线还有些模糊，就感觉什么东西印在了自己嘴上。想也不用想，必定是文煦的嘴唇。
　　这人偷袭完了立即一本正经地站直，啪地按开灯。

　　谢瓷被骤亮的灯刺得又闭上了眼，下一秒上空伸过来一个头，光线又是一暗。
　　文煦蹭了蹭她的额头，轻声道：“起来吃午餐。”

　　“午餐？！”谢瓷一惊，忙看向墙上的挂钟。
　　好家伙，还真快十二点了。

　　文煦赶她去洗漱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视线牢牢钉在时钟上，直到眼睛有点酸了才转身出门。

　　元旦假期过后，各科老师嘴里念叨的就变成新年了。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期待过年，而是在告诫学生们过年期间千万不要懈怠，哪怕出去走亲戚也别落下学习，小心一天不练就手生。
　　在六位老师无限循环的劝诫中，期末考试先到来了。尽管这也是个考完第二天就得继续上课的考试，但好歹担了个期末的名头，出题也是用了心的，考完大家都很关心成绩。

　　朱缨挤在分数榜前人群的外围，神情凝肃，一脸庄重地注视着墙上的那张A4纸，但仔细一看能发现她的眼神似乎并未对焦。
　　“别发呆了，第六名。”
　　许清与拍了她一下，谁料这家伙原地惊叫一声跳起来：“别说出来啊啊啊让我再做会儿心理准备——第六名？”朱缨一愣，随即狂喜，一把抱住许清与，嗷呜嗷呜就是一阵听不分明的嚎叫。

　　许清与任她发癫，望着排名表的眼神却隐有些担忧。
　　在之前的几次大考里，谢瓷的分数奋起直追，已经离文煦很近了，这次却又回到了那种几乎是断层式差距的程度，尽管仍守着第二名的位置，但明显有失水准。
　　她的身体……

　　谢瓷此刻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里的喧闹似乎与她毫不相干。这种睡眠质量按说是多少高三生羡慕不来的，但知道她情况的人没一个能开心得起来。

　　文煦沉默地翻看着一个白色封皮的小本子。
　　这是她记录的最近谢瓷的睡眠时长，哪怕不画成曲线，也能看出其飞速增长的趋势。
　　她记得刚回一班时，两个室友曾说过谢瓷以前是不上早自习的。后来文煦才知道，她的病还伴有嗜睡的症状，只不过之前一直不太严重，还可以克服一下。
　　现在……

　　她收敛思绪，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高三的春节只放七天，不过就连朱缨也并未对此多说什么。她大约是进入了状态，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学习，越学越起劲，谈起高考眼睛里简直能燃起火来。

　　文煦过年的时候几乎没有亲戚可走，她如今父母双亡，母亲没有家人，父亲没有手足，爷爷也早已去世，年夜饭不过就是和奶奶一起吃顿好的。
　　饭后老人家坐在客厅里和老姐妹聊天看春晚，文煦靠在花架子面前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

　　秦筝兄妹本来在自己家里陪着爸妈看电视，结果没过一会儿就被赶出来了，美其名曰陪陪文煦，实际谁都心知肚明，这两口子就是不乐意让儿女打搅自己的二人世界。

　　“离谱了，他们要明说我就直接回房间，来你这干嘛。”秦筝一边吐槽，一边搬了把椅子在文煦边上坐下。

　　“回房间干嘛？打游戏？”文煦从手机里抬眼瞥她。

　　“……”秦筝没说话，大约是默认了。

　　“你哥干嘛呢？”文煦又瞟了一眼旁边低头打字的秦风。

　　“跟他对象聊天呢。”

　　“哟，啥时候谈的？”

　　“年前刚在一起，热乎着呢。”秦筝哼哼道，“回家天天捧着手机，有时候叫都叫不应。”

　　“咳咳。”秦风假意咳嗽两声，辩解道，“哪有那么夸张。”

　　文煦觑了他两眼，视线落回自己手机上。是跟谢瓷的聊天界面。

　　秦筝盯着她看了两秒，小声揶揄道：“你不会也在跟那个谁聊天吧？”
　　“那个谁？”秦风一脸感兴趣地抬起头，但还记得压低声音不让两位老人家听到，“有情况？”

　　文煦啧了一声，睨向秦筝：“她的名字烫嘴？”

　　“哎。”秦筝看了眼自家哥哥，“我这不是怕你不乐意说嘛。”

　　“啥呀？”秦风不满道，“能跟她说，不和我说？到底谁是你小弟啊。”

　　文煦有点无语：“你没事吧？我不当老大多少年了。”

　　“那不重要，所以到底谁啊？你班上同学？”秦风拖着椅子往前蹭了蹭，声音更小了，“你都要高考了还谈恋爱，你们学神都这么自信么？”

　　“是啊，人家谈恋爱还能回回考第一，跟某些人可不一样。”秦筝挑了挑眉。
　　“别打岔！”秦风一点儿也不想再听到自己高中因为谈恋爱成绩跳水被请家长的故事。

　　文煦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两秒，问：“保密？”

　　“保密！”

　　“连你对象也不告诉？”

　　“……我尽量。”

　　文煦又看了眼手机，谢瓷没回她消息，于是抬头道：“你见过的。”

　　“啊？”秦风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出他见过的谁可能跟文煦谈恋爱。

　　“上回我被人堵，完事儿跟文煦一块儿上咱家吃饭的那个。”秦筝靠在椅背上，神色颇有几分期待地看着她哥。
　　看看这个人会露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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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啊？！”
　　秦风手机差点没捏稳。

　　“怎么了？”两位奶奶听到这动静，齐齐转过头，关切地看向三个小辈。

　　“没什么奶奶，我哥就爱大惊小怪。”秦筝大声说。

　　文煦奶奶目光在几人之间逡巡，又缓缓转头去看电视机：“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
　　秦筝奶奶赞同地点头。

　　“那、那次，不是个女生吗？”秦风小声咆哮，顿了顿又说，“我记得还挺可爱的。”

　　文煦点了点头：“是很可爱。”

　　秦风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要保密了，这哪怕不是在高三谈的，也不大敢让别人知道吧……

　　他呆愣半晌，满腔震惊勉强平复，叹了口气道：“文煦啊。我保证帮你保密，没人能从我嘴里知道这件事。但是你……”
　　“你打算怎么告诉奶奶？”

　　文煦垂眸，一时无言，却不是在思考秦风的问题。
　　这本来确实该是她要考虑的，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告诉奶奶，才能让她老人家好接受一点。
　　但这样的设想却居然显得有些奢侈。

　　谢瓷……真的能一直好好的吗？
　　照现在的情况下去，能撑到什么时候？

　　秦筝无声地拍了自己哥哥一掌，秦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气氛不对，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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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瓷家里的年夜饭比文煦家要热闹得多，今年表姐回家了，一家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直到将近九点谢瓷才从饭桌上脱身。
　　她溜进表姐空无一人的房间，趴在桌子上跟文煦聊了没多久的天，就听到敲门声响起。没等她起身开门，妈妈就悄声走了进来，并把门关上了。

　　“阿瓷，谈谈？”

　　谢瓷坐直了身，抿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