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又落》柏边

78、咱们回家吧

　　“哎哟！啊……”这时，门外楼梯间传来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把大家都吸引了过去。
　　“啊！”大家一见顿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那女人倒在楼梯踏步上，肚子下面的裤子、裙子都被血染透了。
　　“倩倩、倩倩……你……哎呀！”陈达元不容分说冲上去搂住了她，扒开她的外套一看竟失声尖叫了起来，“倩倩、倩倩，你在房间里好好的，要出来干吗？啊……天啦！”
　　苏香花和慧思也围了拢去，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怜惜地摇了摇头。
　　原来，解倩倩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的吵闹，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引起的。她害怕、胆怯甚至觉得自己太可耻，就不顾一切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想逃离这一切，远远的离开这里，不料，在楼梯间绊了一跤，结果就……
　　解倩倩被送往了医院急救，命虽保住了，但肚子里的孩子流产了。
　　“唉……”陈达元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一P股倒到了沙发上，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冬日里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街道旁边的一个小公园里，人们好久没有嗮到这么好的太阳了。临近的老人们一个个带上自己喜爱的玩意，拉二胡、放卡啦OK唱老歌、跳健身舞……
　　陈达元和苏香花年龄虽不算老，也溜达溜达来了。苏香花襻着陈达元的手腕，夫妻俩甜甜蜜蜜的：
　　“达元，我仿佛觉得我们时光又回到从前了，你听……这歌声……”苏香花虽年过五十，亦林下风气。
　　“呵呵……”陈达元爽朗一笑，“香花，还真是的。”
　　随即，陈达元也兴致满怀地哼唱了起来：“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苏香花和陈达元一起合唱了起来，唱着、唱着……他们的眼里不知不觉盈满了泪水。
　　这首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曾一度让那一代年轻人，尤其那一代的大学生充满了激情和对未来的憧憬。闻其声便入其境，苏香花和陈达元情不自禁地追忆起当年的时光来。
　　“达元，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光。”苏香花像个孩子似的转过头来看向陈达元说。
　　“嗯……”陈达元一下子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记得。那也是在一个冬日里的晴天吧，李芝山告诉我说中学里新来了两个漂亮女老师，邀我一起去看看。我说‘好呀！’，就和李芝山一起来到了你们学校里，我第一眼就看到你手里捧着教本从另头走了过来，当时我心里就想要是能娶到这个女人做我妻子，我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上天真还眷顾了我，让你嫁给了我。嘿……”陈达元说着眼里绽放着只有最初恋人眼里才有的光芒。是的，在陈达元心里仿佛就回到了三十年前。
　　李芝山就是李镇长，陈达元娶走了苏香花，他发现另一名新来的女教师相貌平平就兴味索然地走开了。后来，他下到农村里精心挑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子做了他的妻子。
　　“香花，我那一次看到你穿一件黑呢中式外套，一鬃长发搭在一只肩上，嘿嘿……你那时真的好漂亮。”陈达元继续说着，脸上显现出异样的光彩。
　　“嘿嘿……”苏香花听着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娇嗔地反诘陈达元说，“怎么呀？我现在就不漂亮哪？你嫌我老了啊？”
　　“没有呀。嘿嘿……人总会老的嘛。”
　　陈达元和苏香花漫漫地走着，像一对初恋的情侣。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陈达元望着公园外的高楼大厦和公园里喜气洋洋的人们，思潮起伏，感慨万千。“八十年代那时，我们国家刚刚拨乱反正走上经济建设轨道，如春草发芽、百花待放……那时许多人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想着吃饭穿衣的问题。三十年过去，如今的人们不同了，啊……哈哈哈……”陈达元触景生情、聊兴大发，从夫妻家庭间的小事又聊到了国家大事；从过去的单车、手表、收音机三件套说到现在的车子、房子、票子三大套；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再到小康生活水平……
　　“香花，咱们家慧思说起来三十出头了，还没找个男友，这些年对她关心不够啊。”陈达元自责地捶了捶额头说，“咱们得想想办法帮帮她才是呀。”
　　“慧思说了，她要看到咱们夫妻和好了才嫁。这些年可苦了思思……”苏香花嗓子里泣了起来。
　　“都怪我，我太自私，这些年把你们母女都没放在了心上。”陈达元一抹眼泪说，“今后我得一定好好补偿，啊……”
　　“达元，有你这一句话也就够本了。咱们回家吧！”
　　“嗯！咱们回家。”
　　“爸、妈回来啦。”夕阳西下，陈达元和苏香花一进门，慧思热情地迎了出来，她穿着雪白的厨衣、戴着厨帽，俨然一个大厨形象，“爸、妈，您看……为了庆祝我们家和睦、团圆，我特地使出我的拿手本领。”
　　“呵呵……呵呵……思思哪里学来的这么一手好厨艺啊？”陈达元看着满满的一桌菜肴，喜笑颜开，禁不住举着筷子先尝为快，“嗯，不错、不错……”陈达元吃了一块蒸鳝鱼又夹了一块麻辣酱鸡给苏香花，连连点头称赞说。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慧思喜形于色。
　　“嗯，思思啊，不错。嘿嘿……”苏香花吃着麻辣酱鸡，一边打量着桌子上的菜肴，喜不自胜地哼起越剧来：
　　“第一碗白鲞红炖天堂肉；第二碗油煎鱼儿扑鼻香；第三碗……”
　　再说解倩倩、不慎摔伤流产住进了医院，苏香花和慧思对她悉心照顾，很受感动：
　　“苏啊姨、慧思姐，你们真的太好了；我对不住你们，以后我再也不……不做对不住你们的事了。”
　　“倩倩，不管你的事，你安心养伤，啊。”苏香花用真情感动了解倩倩，也打动了陈达元；这么善良的妻子让哪儿觅，又怎忍心抛弃她？
　　在苏香花的耐心感化下，解倩倩泪水涟涟地说出了她的心结：
　　“我也是出于万般无奈，我爸爸患慢性肾炎，治疗费要好几万，医生说如果不加治疗，发展成尿毒症就更难了。”
　　“这话当真？”
　　“苏啊姨，不信您可以去问一问。”
　　“不用问了；你看，门口边进来的是谁？”
　　解倩倩抬头朝病房门口瞥了一眼，心头止不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高亮……”
　　“倩倩，是我。”
　　“你怎么来啦？”倩倩眼里为之一亮。
　　“倩倩，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高亮慢慢走到床边，用他粗黑的双手缓缓展开了一个塑料袋，“倩倩，这些都是我这两年赚的，够阿爸治病了的。”
　　“啊……高亮，我……”倩倩止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在解倩倩住进医院当中，慧思通过街坊民警查清了她的有关情况，得知她先前有个叫高亮的男朋友在深圳打工，就设法获得了他的手机号码，并拨通了他的手机。慧思在电话里竭力劝解高亮，直至他摒弃前嫌回头来看倩倩。
　　“高亮，我已经……你不嫌我脏吗？”
　　高亮摇了摇头。伸手搂住了倩倩，替他擦拭了脸上的泪水。慧思趁机对苏香花使了个眼色，母女俩悄悄地溜出了病房。留下高亮和倩倩。
　　“倩倩，嫁给我吧！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为什么不能挣钱养活自己的女友？我想通了，倩倩，相信我，以后一定不许你再受到半点伤害。”
　　高亮握紧倩倩的手说。高亮两年前因倩倩拒绝了他，一气之下去了深圳，在深圳搞基建一天能挣上七、八百。两年来，手头也就攒及了钱。当他听到倩倩住院的消息很是震惊，他想：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于是，立马就赶了回来。
　　“嗯……”倩倩含着泪水拥进了高亮的怀里。
　　高亮接倩倩出了院。医生告诉倩倩：要多注意保养身体；没关系，还年轻还能怀上。
　　他们一起来到了河边，面对着清清的河水，高亮一把倩倩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倩倩，我爱你！从此以后、我们永不分离。”
　　高亮激情澎湃，想起两年前也就在这里，他把准备送给倩倩的丝巾抛向了河里。他失望，甚至一度绝望过。而今，他有钱了，不再是两年前的嫩娃娃；男子汉就得立起来，勇于承担起自己的女人的责任，要不然算什么男人？
　　“倩倩，咱们回家吧！”
　　“嗯！”
　　倩倩感到这才是可以托付终生、可以依赖的男人。高亮成熟了，真正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