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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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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进C市就能感觉到热闹的气氛,也许只是薛洁的心理作用,路上的人变多了,四处设了围栏,人们衣冠楚楚,举止充满自矜,行动迅速。一行人与川喜多绫子碰面,拿到了片单与通行证,还有私人放映的时间表。
“不过我觉得你们不会有太多时间看电影,很多人对你们很有兴趣。”
“我先说,社交活动我不参加,我就看电影。”赵狂举双手投降。
丙雯不理他,对然子和京京说:“你们也放松放松吧,想看什么就去看。”
“演员们也到了,周呈辛和宫照晴昨天到了,孟泓俊今天下午到,请我们上游艇,凌君今晚才到,她只有两天时间,回去还有全国巡演。”薛洁迅速汇报。
“他们的住处呢?怎么安排?”章笑笙突然问。
“他们都有自己的团队安排,说不用费心了。”
“是了,我还真是多此一问。”章笑笙自嘲地笑了。
丙雯笑说:“你是太多年没做明星,几乎忘了这套排场了吧。”
的确,时尚拍摄、商务代言、杂志庆典,这些年他全线淡出,有时网上还有人讨论,章笑笙现在是转幕后还是过气了,凭什么接资源、拿什么赚钱,又有人酸溜溜地说,有个好爸爸到底还是不一样,又会被粉丝严厉地教训。
下午如约出现在港口,遥见孟泓俊修长的影姿,他还穿水蓝色丝绸上衣和海蓝色短裤,戴着墨镜,有人正为他打理着项上的丝巾,有人已经登船了,正撑着船沿看他们,走进来看清楚,原来是李闻乐,他也看清了来人,兴奋地挥手。
“章先生!小周!好久不见!”
周呈辛面露尴尬,只能挥手,宫照晴穿着玫瑰碎花裙子,露出纤细的四肢和雪一般的肌肤,没想到被忽视了,精致妆容下的五官都因为怒气微微移位。
“这是星城的李老板,之前一起吃饭来着。”
“李闻乐吗?居然这么年轻?”
宫照晴被转移了重点,隔行如隔山,歌影同在一圈,若不是有中间人,相互也只是闻名,而难得一见。
“上去还要拍摄吗?”薛洁问孟泓俊。
“李闻乐说来都来了,拍几张宣传用呗。”
言语还是那么自然慵懒,像是以前一处工作的情态,登船时也没忘记回头拉薛洁一把,烫热手掌在手腕间只是用力一握,须臾间便离去,也没给薛洁留下客套的余地,驶离了海岸,被粼粼波光环绕,蔚蓝的海,近看是翡翠般的颜色,船上早已备齐了香槟、奶酪、微微融化的法式小点,李闻乐懒洋洋地说:“听说这艘船,若干年前招待过巨星的,租过来给你们讨个彩头。”
不必言明,人人都知道巨星是谁,多少年过去了,那时候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们,笑容还是灿烂,仿佛永远不会老去。
章笑笙与孟泓俊各自端了香槟,凭栏而立,一个太年轻,鬓角都是锐利的,另一个,乍看去温平,却只是表象,因为他的背始终笔直,浸淫在大染缸中这么多年,也不见丝毫媚气,傲骨深藏。
“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
李闻乐突然开口,薛洁确认再三,左右都不见人,才回应道:“你是和我说话?”
李闻乐反而笑了:“素来听人说薛洁做人客气,但是我怎么想,你对我都没客气过。”
“您这就是开玩笑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是觉得李公子应该更喜欢直来直去的交流方式,可别给您留下不尊重的印象。”
“拉倒吧你,我看得出,你可瞧不上我们这种公子哥儿了。”
薛洁但笑不语,别开锋芒。
“有什么事儿,我可以为您效劳吗?”
“马唯一,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薛洁一愣:“怎么问起他来了?”
“那一次,After Party,就Jerry演唱会结束那次,咳,一起玩来着,之后再没见过他,是出国了吗?”
出国?是出家了,可是也不能这样直接说,李闻乐可是个疯子,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怎么会这么觉得?唯一和你说过他要出国吗?”
“他和我说他想出国,因为他父母都在国外。”
薛洁倒惊讶了,唯一居然和李闻乐说这么私密的事情?
“可能真是去他父母那儿了呢。”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父母已经没了!”
“你这么了解,还问我干吗啊?明明你们关系才好呢吧!”
李闻乐的脸抽动了一下。
“我对不起他,可当不起他的朋友,就想当面见见他,对他道个歉,我那时候……我那时候也不是故意的,我……”
“你干什么了?”薛洁也顾不了其他,厉声说,After Party那一页,最关键的部分,薛洁一直以为是关于孟泓俊,却从来没往李闻乐身上想过。
“他说他想试试那个东西,我想着,瘾头不大,他玩儿音乐的,也不可能没用过啊,给他稍微用了一点儿,谁知道就成那样儿了,他那么粘人,我也不是柳下惠啊……”
薛洁顿感天旋地转,甚至有些恶心,李闻乐还在絮絮叨叨着什么。
“我是真的挺喜欢他……”
薛洁只想叫他闭嘴,时至今日,她在李闻乐脸上看到了惋惜、遗憾、理亏、甚至有些回味其中的心荡神驰,唯独没有看到半分抱歉。
“他一会儿叫我Jerry,一会儿叫我老师,还叫我舅舅!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就没查一下他的来历吗?”
“查?为什么要查?他自己来的这个场子,他应该知道我是谁,我只要知道谁不能碰,其他有什么所谓?说起来还是我亏了,还真没怎么爽到。”
“那你问我他在那儿干嘛?听上去,他完全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嘛。”
李闻乐一时语塞,有一瞬间的恍惚,薛洁居然看出点怅然和脆弱。
“我是真的想再见他一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他现在不想和我们中的任何人见面了,他已经和这个圈子告别了,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你真的见过他?”
“我确实见过,我不骗你,可是我也不可能再见到他了,他叫我不要再挂念他,只有这样他才会安心,想必对你,也是一样吧。”
“可是我想听他亲口原谅我,其实我知道我做错了的,我当时就知道的,可是他就那么走了,他没给我机会啊,他应该给我机会的。”
薛洁看李闻乐自言自语,只觉得他像个病人,不知道那种东西是不是对大脑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虽然说是忘忧的药,其实是入骨的毒,也像马唯一之于他,一个好像拥有一切的人,偏偏对最不可能的那个人,起了执着心,这样的求而不得,令他拥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嘲讽,一个彻头彻尾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