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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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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从没有人见过章笑笙穿成这个样子。
墨绿色的POLO衫,松松垮垮水洗磨白样子的牛仔裤,好在他身材好,照着尺寸买,也不太离谱。他自己照了镜子,也是笑,薛洁递给他一副墨镜,戴上去更滑稽了。章笑笙摆了一个牛仔持枪的POSE,薛洁哈哈大笑,笑完了说:“该出发了,可一定调整好状态,别叫人看出来。”
临出门,薛洁递给他一枚戒指,买墨镜的时候,鬼使神差买下来的,是在ANDY那里看到过的戒指尺寸,这个细节莫名记住了。戴在无名指上,大概会挡掉一些无用的搭讪,毕竟就算不知道他的身份,看章笑笙的身材形貌,也难免有人动心。
薛洁递给他,装作着急出门的样子,先走了一步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今天下雨,湖上景色全笼罩着蒙蒙雾气,戴上墨镜的章笑笙反而显得突兀,可摘下来,又太冒险,章笑笙笑说:“不然我扮成盲人吧。”
“来不及了。”
薛洁也有些紧张,头一回逛公园逛出做贼的感觉,又有点刺激,不知道是因为骗人,还是因为章笑笙。她在下车前,将自己那枚戒指也戴上了,与章笑笙一对,虽然如此,还是抗拒着离他太近,男生的体温总是高一些,离得近,好像那一片皮肤都有些烧灼感,幸而一路上人不多,大部分是老年人,每每有年轻人迎面而来,薛洁的心就怦怦乱跳。
走到长堤之上,烟柳垂拂,像是静态的美人,不少女孩上前围着合影,有的还穿了汉服,相得益彰。
章笑笙问:“你不去照一张吗?”
薛洁说:“我不喜欢照相的。”
她的确站在相机前就很不自在。
“请问,您是章笑笙吗?”
一个怯怯的女声问道,薛洁回头,看到一个清秀纤细的女孩红着一张脸问,眼神却灼灼地看着章笑笙,薛洁笑道:“真有那么像吗?一路过来不少人问呢,搞得我先生很不好意思。”
“啊,抱歉!”小姑娘的脸更红了,慌乱间收回眼神,这情态出现在江南女子的脸上,显得更加可爱。薛洁岔开话题,继续问:“这个人,他是唱歌的?还是演戏的?我们在国外太久了,对这方面实在不太了解。”
“他是演员,一个很棒很棒的演员。”
“方便告诉我,是哪三个字吗?我也想回去看看他的作品。”
女孩很热情,摸出随身的手帐本子,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给薛洁看,薛洁作恍然大悟状,连声道谢,直到与那女孩道别,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转过身,却被拉住了手。
“既然要演戏,当然要演得更像一点,这样就不会有人问了。”
章笑笙的话带着三分笑意,薛洁垂眼,挣脱开,又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好主意。”
这样亲密无间,走到一间长亭,檐下无人,湖面开阔,流着淡淡的云。
章笑笙终于松开手,薛洁迅速收回,只觉得掌心全是汗水,这热气直烧到脸上,章笑笙还闷声笑个不住,薛洁更臊了。
“笑什么?”
“笑我自己,居然没发现,身边还有这么好一个演员苗子。”
薛洁也笑了:“是在H城的缘故吧,不会演也会了。”
“那我得谢谢H城,否则,要什么时候才能听你叫我 ‘先生 ’?”
薛洁淡淡地说:“笙哥又开玩笑了。”
章笑笙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不好意思,让你陪我走这一趟。”
“何必这么客气呢?雨中湖景也很难得,是因为你才有机会看到,只是这么说起来,因为你才有缘经历的事情也太多了。”
章笑笙凭栏若有所思,突然说:“我傍晚要乘高铁去S市,那套西装,还要请你帮忙还给范哥。”
薛洁愣了一下,说:“好,都交给我。”
“这身行头,我就带走了。”
薛洁想象着这身衣服挂在章笑笙的衣柜里,又忍不住笑了,口中嘱咐:“这副墨镜没花多少钱,质量应该不太好,可不要久戴。”
章笑笙点头说好,眯着眼眺看远处的风景,就这样静静的,两人一时无话。
“你说许仙和白娘子重逢的日子,是不是也是这种天气?”
他这思路真跳跃得厉害,薛洁靠在栏杆上,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回:“也许吧。”
“那你和我是要经历多少事情、多少时间,才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一起看风景?”
“不知道,说也奇怪,同在B城,从小长到大,总觉得应该早就认识你的,可是偏偏没机会。”
这话也有些莫名,B城太大了,人生海海,但是她确实有这种感受,像是早应该见到他。
“也许咱们不认识的时候,已经照面过很多次了,所以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似曾相识。”
想象着也很有趣,热闹的街,拥挤的城,两个年轻、甚至年幼的人擦肩而过。也许一个背着书包,一个骑着单车;一个闹着吃棉花糖,一个喝着汽水;经过了五月的杨絮,盛夏的蝉鸣,十月的枫叶,冬天的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只是指针还没有走到相遇的那一格,彼此就只是一个淡薄的影子。
薛洁突然想起来:“其实我实习期的时候,差点采访你了,但是因为办公室里有一个姐姐,是你的超级铁粉,临时与我换了工作。”
“哦?这么早吗?”
“嗯,我都还没写H城的稿子呢,那时候查了你好多资料,采访、电影、电视剧,所以看见真人的时候很迷惑,到底是陌生人呢?还是熟悉的人呢?”
章笑笙莞尔,琥珀色的眼睛此时显得很深沉。
“如果第一次合作的时候,我再主动一些,与你走得近一点,你会离开孟泓俊的团队,到我这边来吗?”
薛洁想了一会儿,坦言道:“我不知道,我能确定的只有现在,现在这样很好,我没有遗憾。”
“如果孟泓俊邀请你回去呢?”
薛洁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章笑笙很平和地看着她,并没有急切,他静静地等一个答案,就这样相对沉默,薛洁垂下眼,思索片刻,坚定地回应他的眼神。
“我人在哪儿,心就在哪儿,要是没人赶我走,我就留在这。”
回到B城,薛洁首要的事情是将H城带来的时令鲜货分送各家,邻里并京京丙雯楚菲等人都有,分量不多,是个心意,也免不了有艾晴的一份。
上次争吵过,是她们十余年来最长一段不联络的时间,想起来就免不了叹气,到了艾晴家,却没看见她人,薛洁便说有事儿先走了。
回到了租屋,租屋太久不住人,有些灰尘气,整个下午便在清扫中度过。夏日的尾巴,天依然很长,在淡淡的夕阳光线中,薛洁坐在沙发上,独自打开一罐冰啤酒,拿起手机查看外卖,这才发现午饭都忘了吃,早已经是饥肠辘辘,此时门铃作响,薛洁还有些没头绪,从猫眼看去,是艾晴,拎着大包小包,有些局促,薛洁赶快开了门,门虽开了,两人一时无言,只是看着对方。
还是艾晴打破了沉默:“我还以为你不在,还想着东西是不是先放在冰箱里。”
这是她们大学附近,薛洁最喜欢的饭馆打来的菜,榄菜四季豆与金汤肥牛,每次考完试她们一定到这一家大快朵颐,再一碗酸辣汤下肚,可以吃两碗饭。薛洁接了东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快进来吧。”
开了灯,屋子突然温馨起来,听着艾晴洗手的声音,薛洁打开包装,将饭菜都装盘,配了碗筷,全是温热的,香气如故,薛洁却没来由的紧张,喝了一口啤酒压压惊。
艾晴从洗手间出来,薛洁看得出她也有些窘,先开口说:“对不起。”
艾晴一怔:“对不起什么?”
“我不应该过问你的私事,我应该相信你的,无论你怎样做,总有你的道理,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说那么过分的话。”
“要说过分,怎么讲那天都是我更过一些,你对不起什么?你也是担心我。”
“我后来想了,我的确不了解顾大夫,只是听兰姨说了些好话,俗话说,媒人的嘴,骗人的鬼,怎么能一时脑热把你们俩撮合到一起,是我为你想的太少了,我……”
“快别做报告了,快吃饭吧,要不真辜负我一片心意了,为了保温,这一路我连空调都没敢开呢。”
这是近日来,薛洁吃过最舒服的一顿饭。
心结解开了,用H城带回来的黄泥螺下酒,也不赶时间,酒足饭饱,终于有了回家的真实感。
这段时间积攒下的话,痛痛快快地全说了,楚菲的婚礼,乔爷的葬礼,艾晴也是不胜唏嘘,薛洁去厨房洗碗,出来还看艾晴抱着抱枕发呆,刚想问你今晚是不是就睡这儿了,艾晴突然目光炯炯地看过来,薛洁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是艾晴发现八卦的吃瓜专用表情。
“所以说,这回你和章笑笙红白喜事都一起经历过了。”
薛洁觉得这话真够不伦不类的。
“巧合,婚礼根本就没办呢。”
“哎,你心里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薛洁想起他为她擦泪的小心,檐下凝望的眼神,脸又开始发烫。
“感觉什么?生死本身就够有感触了,还感觉什么?”
“我不信,不是说有什么吊桥效应,一起经历过什么,说到底还是不一样,而且听上去,他表现也太好了,就一点心动都没有?那你就真成千年老铁树了。”
“心动又能怎么样啊,经纪人和艺人不能有感情上的纠葛,这是最起码的职业道德。”
“这又是哪来的规矩?我就不信了,都是年轻正常的男人女人,谈个恋爱怎么了?还犯王法了?”
“这话怎么说的?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你蒙得了别人,蒙不了我!要是没意思,你陪人家去湖边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你什么时候答应过男生的邀约了?”
“我那是工作,老板说要去,我能怎么办啊。”
“还嘴硬!你应该把之前的话都录下来,数数自己说了多少个笙哥,再照照镜子,看看那个表情,你不知道感情是世界上最没办法隐藏的秘密吗?”
薛洁突然头痛了一下,心也似踩空了一拍,艾晴见她表情变了,也收起玩笑。
“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只是突然想到一点事。”
最早听ROSE说艺人是没有心的,她还很懵懂,直到听见孟泓俊那句 ‘你还喜欢我吗 ’,真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心动、情愫、暧昧、猜想、甜蜜,原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心跳游戏,对方冷眼看着,稳操胜券,看她表演,笨拙又狼狈地收拾着自己的小心思。
在湖边,薛洁给章笑笙的态度,似乎是承诺,又似乎不是,但是也可以当作一张底牌,她也许是亮得太早了,因为她从来都不擅长这种游戏。
“不过你从来对孟泓俊邵奕博评价很低的,怎么对章笑笙就网开一面啊?”
薛洁强颜欢笑,转移开话题。
“他们家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比较简单,门风也清正,这个人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乱子,无论是在这个出身,还是在这个圈子,都很难得,我有段时间还以为他是GAY呢,但是听你说了一些事情,也不是,直觉告诉我,他喜欢你,但是这种事情,凭我的直觉说得准吗?而你呢,好像也挺喜欢他,既然如此,两情相悦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艾晴像是在自言自语,薛洁被她气笑了,她要是真被这逻辑拐下水,艾晴头一个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