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67、突变

　　说是省城，其实是一个地级市，名声不显，从机场到酒店也要不少时间，街道整齐洁净，绿化很好，晌午有人在绿荫下闲闲地走着，这里的人步态轻盈，老人孩子都很悠闲，不似B城，时刻冲锋陷阵，要走出个风风火火。
　　楚菲为她订的房间很好，舒适宽敞，就在新娘的房间隔壁，两人见了面，先是大大的拥抱，久违无事的下午，在楚菲房间的大床上躺着，开了两罐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薛洁拿不准要不要提章笑笙，总觉得他是这场婚礼的雷区，楚菲却主动说起来了。
　　“我以为笙哥会和你一起来。”
　　“为什么呢？”
　　“请柬是一起给的，我猜他会邀请你同行，有个照应。”
　　“多大人了还要照应呢？”
　　“笙哥对女性向来绅士，很呵护的。”
　　也许是薛洁会错了意，是她想太多，主动避嫌，反而使得关系生份了？
　　原来是举手之劳，无嫌可避，薛洁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明天试伴娘服啊？”
　　“是啊，还有我的婚纱和敬酒服。”
　　“啊？不是大后天就结婚了吗？”
　　“是啊，来得及嘛。”
　　楚菲很淡定，薛洁突然来了八卦的兴致。
　　“哎，你跟我说说，新郎是什么样的人啊？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没什么好说啊，就很无聊，我们是同乡，他是隔壁村的，同小安一起在省城做工，他运气好，人也踏实，小本起家，经营得也很不错，有点小家产了，他想成家，安定下来，我也有这个想法，就这么定下了。”
　　“啊？原来你们不是谈恋爱之后决定结婚的啊。”
　　“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才能结婚呢？”
　　“你可真把我问住了，这么一说也是，以前包办婚姻，一辈子也这么过来了，没什么风波。”
　　楚菲定定地看着她，看得薛洁有些发毛。
　　“你看我干吗啊？”
　　“你不是这么想的。”
　　楚菲很是笃定。
　　“虽然谈恋爱与结婚的确没什么必然关系，但爱情对你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你要的是一个真心懂你、你也从心底里认同的人。”
　　“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错，不过现在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吧？宁缺毋滥，所以有那么多人不结婚，我嘛，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爱情之类的东西。”
　　楚菲又想说什么，门铃响了，楚菲放下啤酒罐去开门。
　　原来是小安，并肩而来的还有一个男子，与楚菲年纪相仿，气质沉稳。
　　“听说薛姐姐来了，她说给我带了孟泓俊的to签！在哪儿呢？”
　　未见其人，早就听到了声音，薛洁已经从包里拿出签名照片。
　　这还是孟泓俊杀青那一天，趁着小爷心情好，混在一群热情的女性工作人员中拿到的，孟泓俊那时刻的表情可真叫一个精彩，欲笑不笑，强装冷淡，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这是谁啊？”
　　薛洁笑说：“我外甥。”
　　此刻白捡的大外甥得了签名，抱着她晃来晃去，手中的酒是喝完了，只是这么晃下去，怕也会吐出来。
　　楚菲与那男子看着他们笑，他其貌不扬，眼神却是缠绵，胶在小安身上。
　　小安好不容易撒开手，楚菲终于介绍道：“薛洁，这就是我丈夫了。”

　　薛洁存了这一段心事，那夜没有睡好，第二天试衣服，也是心情郁闷，楚菲并没有察觉，因为婚礼，来了不少外地的亲戚，楚菲少不了一一相陪，薛洁主动提出，自己在附近逛一逛，就不用楚菲费心了。楚菲心知，这是薛洁的体贴，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便在不言中了。
　　这城市实在没什么景观，就在不远处的公园里散步，薛洁心里还在想昨晚那个男子的眼神，他与小安的关系，薛洁也就猜出几分了，只是想不通，楚菲为什么要与他结婚，难道她不知道实情？薛洁从大学起，就接触过这类朋友，他们的动作情态还是有别于一般男人，只是细微处的功夫，楚菲质朴，未必能看出来，虽然她在社会上跌打过，却是菩萨心肠，万事不计较，不放在心上，要是被小安和那男人联手骗了，这可怎么办啊。
　　薛洁越想越心急，越害怕，却想不出办法，只能绕着公园一遍又一遍地走，一直走到了日暮，天都黑了，又赶快回宾馆。
　　却在门口看见了章笑笙，他刚下出租车，薛洁也顾不得别的了，直冲过去，章笑笙见了她，刚有一丝笑，看清楚她的表情，又很是惊讶。
　　“你这是怎么了？”
　　薛洁压着哽咽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拉着他一路先回了房间，因为他随身只有一个背包，居然没被拦下，一路进了门，薛洁眼泪突然扑簌簌落下。章笑笙慌了手脚，背包滑落在地上，用手背为她擦去泪水。
　　“你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谁欺负你了？”
　　薛洁摇头：“不是我，是楚菲，我们一定要帮帮她。”
　　这时又传来很急促的敲门声，章笑笙正握着薛洁的肩，回头向门口看了一眼，本不想理会，敲门声却越来越急，只得去开门，便是在玄关处，也不住地回望薛洁。
　　开了门，先进来的是小安，高声问：“姐还随身带着白药吗？”
　　薛洁忙抹去泪水，见小安扶着楚菲。她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拉扯得不成样子。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又受伤了？”
　　昨日那男子并没有现身，章笑笙关了门，立在玄关，冷眼旁观。
　　楚菲不说话，她像是累极了，脸色灰白，不再是早上的欣快，那时候虽然没有新嫁娘的憧憬与幸福，她至少是快乐的，也正因如此，薛洁才什么都没说，她怕破坏这美好的时光，楚菲是苦出身，须臾快乐都弥足珍贵，分外珍惜，薛洁看得出来。
　　“小安，你来说。”
　　小安迟疑了，楚菲有些厌倦地开口：“你说吧，总不能让我自己再复述一遍那个场面吧。”
　　“刚刚、刚刚和何哥的亲戚一起吃饭，有一个人，从B城来的，似乎和何哥家有过节，话里话外，说何哥当了王八，带着个绿帽子还乐呵，就为了这个话吵起来了，那个人说……说他是新娘的老客户了，嫖过不止一次，所以……”
　　“这是什么话？他和何家有过节，为什么拿楚菲开刀？张口就污人清白？小安你也是，多少次了，眼睁睁看着你姐吃亏，也不拦着？也不阻止？”
　　“我怎么阻止？这都是何哥他妈打的，她自己都承认了，我能怎么办？”
　　“承认？承认什么？有什么好承认的？”
　　薛洁红了眼，章笑笙上前拦住她：“你先冷静一下，别跟着乱。”
　　他递给薛洁一瓶水，另一瓶给了楚菲，接水的时候，薛洁的手都是抖的。
　　“薛洁，我的确做过，我没办法撒谎的。”
　　楚菲的声音也抖着，薛洁于泪眼朦胧中看她瘦削的肩膀，颤抖得像一片树叶，转过身抱住她，眼泪又簌簌落下，楚菲终于哭出声了，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小动物，呜呜地近乎哀鸣，薛洁靠着她的肩膀，肝肠寸断，如果不是太了解楚菲的为人，她不会这么痛。
　　“现在怎么办啊？酒席的钱都付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传出去我妈也跟着被人乱嚼舌根，你早年间出来打工就有人说过这个话，我还不信，但是你就是干了，干嘛承认呢？咬死了不认，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嘛！”
　　小安听她们哭声低了，抱怨起来，章笑笙开口了：“在我忍不住要揍你之前，你最好自己出去，仔细想想，你配不配说这个话。”
　　小安瑟缩了一下，章笑笙沉声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小安快步离开了，薛洁哭得眼神发直，章笑笙听到门口咔嗒一声响动，将抽纸递过来，轻轻拍了拍薛洁的手：“今晚我住在这里，你陪楚菲去睡，可以吗？实在不想冒险去Check in，今晚已经足够戏剧了，再多些骚动，可吃不消了。”
　　薛洁点点头。
　　“你之前要说的话，明天再说，行吗？如果明天你还想说的话。”
　　薛洁又点点头。
　　章笑笙微微一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