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66、难言

　　试映会这天来了很多人。
　　不仅仅有演员、项目前期会议时见过的、各个环节的核心，还有感兴趣的海外发行方，因为与章笑笙、与他父亲的私交，第一时间赶来观看。
　　意外的是，其中还有薛洁认识的人，她曾在B城电影节采访过的日本导演——中西雅美。
　　薛洁远远看见她，心中有些雀跃，却止住了上前打招呼的想法，中西雅美、还有一位很有气质的女性，正在与章笑笙交谈，不过，只是这样远望着，薛洁心中也有成就感与满足感，之前是她去看中西的电影，而今是自己参与了东道，让国际友人看到自己的作品了。
　　未曾想，中西雅美结束了与章笑笙的交谈，径直向薛洁走来，笑着用英语问：“我们之前见过，对吗？”
　　中西居然记得自己！薛洁笑着回答：“五年前的电影节，我曾有幸采访过您，没想到您还记得。”
　　“五年前？”中西的友人惊呼，居然脱口而出了母语，薛洁也用日语回答：“是的。”
　　“中西女士的记忆力真是惊人啊。”章笑笙也用英语加入了对话。
　　中西雅美笑道：“我记得她，是因为她会说一点点日语，她看电影很仔细，提出了很多有趣的问题，不太像记者，倒是像电影学院的学生。绫子，你还记得本田女士吧？XX公司的，超严厉的，被她逗笑了好几次呢。”
　　“因为我一进门，就把中西女士和她的翻译弄混了。”
　　四人皆笑了起来，章笑笙将两位延请至播放厅，并未多看薛洁一眼。
　　这是杀青过后他们首次见面，然子跟章笑笙的行程，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薛洁还搜索了几次他的日程。因为章笑笙已经不在流量之列，行程多半未公开，粉丝后援会也很少知道，但是章笑笙每一部戏中间开放探班，都会为粉丝提供见面的机会，这是长久以来的默契了，这么多年积累下的粉丝，也多已经成熟，有了私人生活，就是新粉，也由资深的粉丝很好地引导，井然有序，在网上不曾与别人发生摩擦。薛洁很是赞叹，如何能在这么浮躁的大环境下，保持这样的状态，对章笑笙深为敬佩。
　　电影准时播放，刚开始，文火似的私语声便消失了，静默中，音乐响起，屏幕上，凌君拾级而上。观影的过程中，薛洁十分投入。作为完成品的电影，对她而言，是全新的故事，虽然它每一寸肌理、每一帧画面，都对应着她的回忆，但最终成形的它，获得了全新的生命力，薛洁像是分娩成功之后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孩子，心中充满了惊叹与敬畏，创作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从无到有的诞生，让人目眩神迷，进而欲罢不能。
　　放映结束后，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薛洁也在其中，把自己的手掌拍得又热又烫，丙雯与赵狂上台鞠躬致谢，演员们也尾随其后。章笑笙坐在台下，薛洁亦然，她中间借故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找了角落的位置，静静地观看，她安于这样的位置，可章笑笙为什么不上去呢？
　　放映结束，在旁边的展厅布置了茶会，准备了些精致的饮料与点心，最热烈的就是即时回应了。薛洁不得不承认，看过了电影，再看演员们穿梭于人群，那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孟泓俊成熟了，潇洒中更见贵气；凌君是标准答案一般的女演员，盛誉环绕，不形于色，平静笑纳了一切评价；三个年轻人成长也十分迅速，尤其绎如，她在荧幕上简直熠熠生辉。
　　“笙说，买片的事情要与你相谈，你现在有空吗？”
　　来到薛洁身边的，是中西雅美的女伴，她微笑着伸出手：“请容我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川喜多绫子，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希望可以与你们合作，完成这部片的海外发行。”
　　“您好，我是薛洁，很荣幸认识您。”
　　“我直接叫你洁可以吗？我的中文实在不好，笙说按照这部片子的进度，可以在明年T市电影节全球首映，今天我也见到了他们的人，但是我认为，蓝图不妨远大，来年的C市电影节，你是否有兴趣？虽然时间有点赶，也不见得是主竞赛单元，但我想，F先生对于这种品质的新人电影，一定会很感兴趣。”
　　薛洁难以置信，C市电影节，大概是目前所有电影人的梦想，她们是在谈论，如何一步迈进当代电影的最高殿堂。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十分赞同您的观点，蓝图不妨远大，您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尽可以告诉我，我将竭诚为您服务。”
　　川喜多绫子笑道：“你很干脆，我很欣赏你的性格，先发C市，我想，V市和T市想必也会欢迎你们，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有趣的电影了，我父母都是华语电影的忠实粉丝，但是老电影毕竟离我们太远了，不是吗？是时候做出些新的经典出来了，谢谢你们，让我感受到了我父母曾经体会过的快乐。”
　　薛洁有些感动，真诚地回应道：“是我应该感谢您，毕竟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茶会结束，主创几个人开了个小会，交流了一些收集来的信息，会议结束时，时间不尴不尬，午餐与晚餐之间，茶会上都是甜食和冷食，让人不晓得吃了些什么，章笑笙邀请去他家吃饭，都欣然答应了。
　　坐上章笑笙的保姆车，丙雯撒欢了，说今天不醉不归，谁也别想走，都睡在笙哥家里。
　　“天啊，都是女人，要不是笙哥在，我真招架不了！”赵狂笑说。
　　“我也支援不了你什么，别看阿雯嚷嚷得厉害，她自己就能把自己撂倒了，不中用，真正厉害的是薛洁。”章笑笙说。
　　“是了，我从来没见姐喝醉过。”然子也笑着补充。
　　赵狂赞叹：“真人不露相啊。”
　　“怎么冲着我来了？把我架这么高，感觉不妙啊。”
　　“你照实说，是多少的酒量？”丙雯步步紧逼。
　　“实在没故意测试过，也的确没喝醉过。”
　　“好，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薛洁的酒量给我测出来！”
　　“你也太老实了，编个数儿都不会。”京京吐槽，薛洁知道京京是关心她，一笑了之。
　　热闹之中，保姆车驶入了停车场，众人说笑着下车了，薛洁在最后，章笑笙叫住了她。
　　“有件东西，楚菲要我转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她差点忘了，还有楚菲的婚礼。
　　“她说，机票订好了记得找她报销。”
　　“她又来了，总是提钱，显得那么客气。”
　　“我也是这么说，而且就算报销，也应该找我这个老板，不必员工代劳。”
　　“笙哥，你也去吗？”
　　“你希望我去吗？”
　　未等到薛洁回答，章笑笙继续说：“去啊，又没什么事情要忙，是我带她入行，也该给她撑场面。”
　　笙哥待人真好，分明客气话就在唇边，薛洁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走吧，厨房一堆活儿要干呢。”
　　章笑笙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