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63、秦绍清

　　有趣的是，丙雯对秦绍清的厌恶，更甚于当年的薛洁。
　　秦绍清说，希望与薛洁单独聊聊，丙雯有些粗暴地插话进来。
　　“我们赶时间，要去机场了。”
　　薛洁却有几分好奇，秦绍清会有什么话对她说。
　　秦绍清比前几年清减了，头发也剃得很短，比起B城谦卑斯文的形象，自然健康了不少，于是薛洁说：“你等一下。”将丙雯拉到一旁：“房间我都整理好了，只有一个箱子，房卡给你，麻烦了，如果来不及，咱们直接机场见吧。”
　　“这是谁啊？有什么话要这么着急？”
　　“也许与凌君有关，我来解决，你放心。”
　　丙雯显然很不放心，但是也没有继续分争，与绎如周洋先走了，绎如还频频回看，充满好奇。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寒舍不远，去坐坐吧。”
　　“不了，刚刚你也听到了，赶飞机不是借口，就不上门打扰了，抓紧时间吧。”
　　薛洁见秦绍清迟疑，又有几分过去的影子，开始不耐烦。
　　“我相信没有巧到在这里偶遇的道理，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直说吧。”
　　秦绍清苦笑：“凌君说得没错，对你不要耍心计，直言不讳，反而一切好说。”
　　凌君确实听到她们商量还愿的事情了。
　　“凌君也是因为你在周边活动，所以才不来的吧。”
　　秦绍清摇头：“这周围她熟悉得很，我们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与凌君，都是道长捡来的弃婴。我早早被一家夫妇收养了，我养父母的邻居是一位经历了风波的老教授，对世事失望，隐居到了乡下，写书，也给我们上课，他对凌君特别偏爱，教她识字读书，她也是我们当中最有灵气的一个，老先生研究戏剧理论，所以凌君后来考取了相关的专业，她上大二的时候，老先生去世了，财产都留给她，也只能勉强读完大学，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所以我工作之后，经常资助她，我与凌君，从来没有超越这个限度的关系。”
　　“你应该不止要说这些前尘往事，说重点。”
　　“我希望你可以劝劝艾晴，让我见孩子。”
　　薛洁皱起眉：“我不觉得艾晴会阻止你不让你见孩子，她没这个权力，就算是离婚了，没有抚养权，也有探视权，只要你想见孩子，必然能见得到。”
　　秦绍清叹息道：“她果然没对你说实话。”
　　“你说谁？”
　　薛洁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艾晴，她没有告诉你。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婚。”

　　薛洁瞠目结舌，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大的事情，艾晴不可能瞒她。
　　“我之所以要和艾晴离婚，是因为我查出了绝症，而且是中晚期，我当时很害怕，我不想拖累她，克夫、或者寡妇，连我们乡下都说得很难听，她是个好女孩，我不想让她名誉受损，所以我要离开她，这件事，我并没有隐瞒，她托律师对我说，她与我结婚，只是需要婚姻这个形式，因为单身被念得太烦了，借我脱身而已，要是我死了，也不必离婚了，一切都留给孩子，至少涓滴都落不到别人手里。我觉得她说得对，答应了，离开了B城，去了很多地方，之前，我一门心思只想做人上人，生了病，才知道天地广阔，不应该汲汲营营、勾心斗角，心宽了，加上治疗，身体竟然一天比一天好了，已经侥幸活到了今天，我试着联系艾晴，她只给我一句话，等我死了再说后事。
　　我想她一定很恨我，恨了这么多年，我也很后悔，年轻时候太荒唐了，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是我也不想让艾晴恨我，我从小听师父讲经，没有领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多少明白了一点道理，艾晴优秀、热情、大方，出身高贵，我本来就配不上她，我对不起她，她应该得到更好的姻缘，而不应该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更不应该沉浸在恨意中，不得解脱，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说话她也许听得进去，我恳请你，劝劝她吧。”
　　薛洁沉默片刻，突然说：“你开始请求的，并不是这件事。”
　　“什么？”
　　秦绍清愣住了。
　　“你刚开始请求我，让艾晴允许你见孩子，还记得？但我后来听你的话，好像是想让我劝艾晴同意离婚，而不是为了孩子啊。”
　　秦绍清有些尴尬：“这两件事，并不矛盾。我与艾晴，虽然夫妻缘分尽了，但只要有孩子在，我们永远是宝宝的父母，这是不变的。”
　　“秦绍清，这是我最无法理解你的地方，你有什么想法，从来不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总是把自己的真实意图隐藏在一大堆让人无法辩驳的大道理后面，你说得都对，所以呢？我问你，你远离了B城，领悟了，心宽了，行事作风怎么一点都没变？你说你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所以你凭什么提出见孩子的条件？你不是很清楚吗？以艾晴父母的能力，她们母女俩生活得很好，根本不需要被打扰，你不觉得你的请求非常没道理吗？你这样做事，让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帮你做这个说客啊？”
　　“你还是这么尖锐，薛洁，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你们B城人看我们这些土包子、我这种凤凰男，自然是百般嫌弃，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我有千般错，有一句话讲出来绝对不亏心，如果是谎话，天打雷劈，我是真心希望艾晴能幸福，这份诚心，绝对不会逊色于你，所以我请求你，基于这个共识，帮帮我，让我和艾晴都解脱吧！”
　　薛洁几乎被说动了，正想说什么，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唤秦绍清的名字，薛洁回过头，见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径直向他们走来。
　　“这是艾晴吗？”她指着薛洁，气势不凡，薛洁看向秦绍清，眯起眼睛，见他露出痛苦又遗憾的表情。
　　“不是。”
　　“除了艾晴，还有别的女人？怪不得阿爹说你们汉族男人一个都不可信，花心没有刚性。”
　　“那你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秦绍清的声音甚至有些哀切，薛洁冷眼看着这出戏，那年轻女子走到秦绍清身边，挽他的胳膊。
　　“没有为什么，因为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月亮，我看中你，就是你了。”
　　薛洁冷笑一声。
　　“你倒想解脱，看来没那么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