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61、探班

　　章笑笙来探班，他们刚刚刷完大夜，从前日九点前后开始，待人声渐消，开始拍这场戏。
　　客栈隔音差，虽然包场，没有客人，也怕引起邻里不满，更怕引来犬吠，因此精神紧绷。
　　凌君的台词音量，会根据环境加以调节，绎如也能跟上她的节奏，这场戏中，凌君终于向绎如摊牌，讲述了婚礼前夜最重要的部分，她是平静的，讲述不带任何感情，绎如的心却渐渐沉下去。
　　为了捕捉她们细微的表情，从各种角度，拍摄了一遍又一遍，到收工时，薛洁也是筋疲力竭，原来她一直全身紧张，集中精神观察着她们的表演，每一次都有不同的体会，自己也随之入戏，充满了复杂的感受，这是她读小说、读剧本，都体会不到的，是人与人之间真实的互动产生了更深厚和复杂的化学反应，也许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受到这场戏的感染，或者都累极了，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收拾东西，一时间气氛沉郁。天光渐渐亮了，丙雯到阳台伸展身体，然后小小地惊呼出声，若不是环境这么安静，不会被这么清晰地听到，她回头，向薛洁招招手，薛洁还不解其意，却也走过去，俯身向下看，见院中围着竹桌坐有三人，仰头向她们笑着的正是章笑笙。
　　薛洁下意识捂住嘴，突然有些眼眶发热，心底涌起暖流，直冲喉咙口，另外两人也向上看来，居然是楚菲和周洋。
　　一行人，默不作声走过朝露浸润的青石板路，路上生着苔藓，有些湿滑，薛洁差点滑倒，被稳稳地托住了胳膊，她抬起头，正对上章笑笙的眼睛，未说什么，见她站稳了，章笑笙放了手，又到后面去了，薛洁不敢回头看，那一瞬间的悸动，让心荡悠悠的。
　　待上了大巴车，出了古城，开始热闹起来，薛洁与楚菲坐在一起，心头的疑问开了闸，不断冒出来。
　　“你怎么也来了呀？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啊？我居然这么久都没问问你，我太失职了，如果耽误了你的工作怎么办？”
　　“你先停一停，我一个一个来回答。上一部戏，我和笙哥在一个剧组，因为组里也有不少红光的艺人，文婉也一起负责了我的事情，为我安排了助理，笙哥对我也很照顾。今天下午，要去C市录综艺，笙哥说，你们也在这边，要来探班，我就一起跟来了。”
　　“真好啊。”
　　薛洁放下心来，刚想到楚菲如愿与章笑笙同行，应该很高兴，又想到她说，今夏准备结婚了，算算时间，也不远了，又压低了声音问：“婚礼怎么样了？”
　　“正在办，小安看着呢。”
　　“在B城？”
　　“不，在老家的省城。”
　　薛洁一愣，脱口而出：“你的事业，婚后怎么进行？”
　　“他家不支持我做抛头露面的工作，婚前没什么的，有知名度，也可以帮他们家做做广告，婚后就不行了。”
　　“你和笙哥说了吗？”
　　“说了，他说祝福我，如果有时间，一定到场给我送红包，做娘家人。”
　　楚菲虽然笑得满足，薛洁却很难过，一腔爱慕，无望得到回应，却得到了诚恳的祝福，有多温柔，就有伤心。薛洁胃绞也似的疼了一下，眼底有薄薄的泪，急忙看向窗外，转移注意力。
　　楚菲的手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柔软。
　　“薛洁，如果有时间，我是说如果，你千万别勉强，你愿意做我的伴娘吗？来回的路费和住宿我全包。”
　　“你说什么呢？谈钱俗不俗啊，我一定去，还要给你包一个大红包，路费住宿全还给你，还叫你过意不去，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大红包！”
　　楚菲扑哧笑了：“好，一言为定。”

　　回到宾馆，吃了早饭，章笑笙和周洋来到会议室，主创小组向他们介绍了进度，又看了几个片段，包括昨晚的成果，剪辑不能将所有素材充分活用，主要保持情节流畅，又保留了现场的感觉和氛围，待日后精剪。
　　章笑笙只是看，不说话，看完笑了笑，说大家辛苦了，周洋看得入了迷，说：“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上映了。”
　　“那还是太早了点儿。”
　　丙雯说，大家都笑了，章笑笙看了看时间，说我要先走了。
　　“楚菲还在楼下等着，B城再见。”
　　丙雯还想送他下楼，章笑笙拍拍她的头，欣慰地说：“出来锻炼锻炼是对的，进步不小。”
　　丙雯止步，说：“也是，我和你客气什么，回去再给我做好吃的。”
　　章笑笙无奈，对众人说：“这麻烦精就交给你们了，多费点心啊。”
　　薛洁觉得自己应该不是自作多情，最后一句话，章笑笙定睛看了看她。
　　“你快走吧！”
　　丙雯将他推出门，回过头，头发丝儿都炸起来，大家想笑又不敢笑。
　　见惯了丙雯说一不二的样子，发现她在章笑笙面前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反而觉得她更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