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58、往事

　　别墅部分的戏，细致、讲究、琐碎，提振士气之后的拍摄团队，更是精益求精，演员们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主动提出一些修改建议，只要符合人物的心理诉求，丙雯全部采纳，薛洁不知是否是自己的幻觉，连打光的师傅都比之前用心，多场曾让她担心苦恼的重头戏，都平稳地安全过关，这能量大概来自两位女演员建立起的默契，至少也是居功至伟。
　　“女演员大概是全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存在了。”
　　赵狂在休息时间仍然喜欢用摄像机对准她们，她们的一颦一笑也的确像是闪闪发光。
　　“我现在才发现，你是真不说谎。”
　　丙雯有些尖锐，赵狂一愣：“什么？”
　　“你是真的可以用摄像机和她们谈恋爱谈到吐啊。”
　　赵狂也不争辩，将摄像机瞬间调转对准了她，丙雯灵巧，跳到薛洁身后去，薛洁笑着看向赵狂，又发现孟泓俊正在用宝丽来拍她们，见薛洁看过来，将宝丽来自然地交还给京京，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周呈辛与宫照晴杀青当日，薛洁为周呈辛包了一个大红包，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挺大，其实里面没多少钱，第一次合作就让你 ‘死 ’了一次。”
　　周呈辛怀中还抱着鲜花，接了红包，笑说：“一回生二回熟，以前还有个说法，被照相机拍一次照就等于 ‘死 ’过一回，我们就是专业干这个的。”
　　“你都哪儿听来的奇谈怪论？也不嫌晦气，谁和你我们了？”
　　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的宫照晴忍不住吐槽。
　　“你不愿 ‘我们 ’，可有的是人愿意。”
　　宫照晴还想还口，被人拉走合照去了。
　　“晴晴的人缘可真好。”薛洁感叹，周呈辛突然说：“有时候我很羡慕她，她、还有孟泓俊，好像是天生的明星，谁站到他们身边，都会黯然失色吧。”
　　薛洁回想拍摄以来，周遭的确对周呈辛稍显冷落，中间开放探班的时候，媒体对待他的态度堪称简慢，可这个年轻人没有一次露出不快，一直保持着谦顺明朗的面貌，默默努力，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其实你也很厉害，这角色不好演，可以说是贯穿两条线的关键，我不能说算是个专业人士，但是你演了这个角色，我再想不出第二个人可以演他，至于是不是明星、红不红，也许这就是命吧，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也有他们的苦恼，日子不一定比你好过。”
　　“薛姐，你真会安慰人。”周呈辛眼见着轻松下来，“听说你以前做Jerry的经纪人，他有什么苦恼，能和我说说吗？”
　　“那可太多了，比如，如果做不好，可能要回去继承家业；又比如，微博的僵尸粉太多了，真的清不过来。”
　　周呈辛哈哈大笑：“薛洁，你真是冷面笑匠，开玩笑也这么一本正经。”
　　“谁开玩笑了？我没开玩笑啊？”
　　周呈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于晚上的会餐与娱乐，薛洁其实意兴阑珊。
　　别墅的戏份又关键又沉重，她脑子里的弦一直紧绷着，直到今天这部分杀青，压力排山倒海地来了，她只想回去洗个澡，早早睡下，希望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梦可以告一段落，但是照晴与丙雯先后来找她，一个要她一定到场，她要好好感谢她。
　　“这不必了，你表现得就很好，是你真的有本事，与我没什么关系。”
　　“别人都哄我，好像童星出身，一辈子都是三岁小孩，你把我当成平等的人来对待，这是我在这一行绝少体会到的，真的，姐，你一定得来，你如果不来，我这辈子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有遗憾。”
　　丙雯则是另一个路数，单刀直入。
　　“你不去啊？”
　　“这也不是结束了，才一半儿都不到呢，不去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也知道才不到一半，这是团建工作，你作为制片人，必须出席，否则影响团结。”
　　这大帽子扣的，薛洁是真担不起，只得去了。
　　先去了一家韩式烤肉店，当日新鲜的五花肉在铁盘上吱吱冒油，烟酒都放开了，平时高效寡言的工作人员们都打开了话匣子，醉中吐槽一个比一个狠，女性工作人员们红着脸，提出与孟泓俊合影的请求，他欣然答应，孟泓俊在人前总是很好脾气的满分偶像，有人问他之后回B城吗？他回答：挺喜欢B城的，给自己放几天假，看看大海。
　　“哎，雯导，允许我探班吗？”
　　丙雯笑说：“当然，就怕你被漂亮姑娘们缠住了，过不来。”
　　“怎么会呢？你们在，我一定来。”
　　这个 ‘你们’，落得微妙。薛洁躲开他的视线，端起杯来喝了一口茶。
　　“喝茶有什么意思？来，和我走一个。”
　　赵狂有些醉了，兴致很高，四处给人敬酒，他在摄影部门积攒了很高的声誉。
　　“下次哥无论是自己导演还是当DP（摄影导演），一定叫上兄弟，跟你干一票，胜过胡乱混十年。”
　　薛洁听这话有些好笑，怎么不像个正经营生。之后又去唱K，喝多了的可以先回去休息，薛洁这时候就有些痛恨自己千杯不醉的体质，连个托词都没有，只得跟着去，坐在边角，为了躲避点歌，假装很认真地吃水果，其实肚子早已经饱了，真是作茧自缚。
　　孟泓俊坐在包厢另一边，因为包厢里人又多又闹，薛洁几乎看不到他，他也不抢麦，很认真地刷手机，他认真做什么的时候像是自成结界，无人可以打扰。
　　“哟，这是谁点的啊？”
　　这是一首男女对唱，大家开始起哄，薛洁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孟泓俊将话筒递到她面前，众目睽睽，薛洁也不好让他没面子，他已经开口唱了，唱得认真深情，留给她一个侧脸，眼睫毛那么长，微微下垂，到薛洁的部分，她无奈也只能唱起来，众人起哄喝彩。
　　“没想到啊薛姐！”
　　合声的部分他们也没有对视，只是专注地唱，到了间奏，丙雯抢走了薛洁的麦。
　　“这首歌我也会！”
　　她显然喝高了，冲得太猛，差点撞到孟泓俊，他转身将话筒递给赵狂，笑说：“这歌你也会吧。”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没想到你还挺会唱歌的。”
　　宫照晴在她耳边说，薛洁勉强笑笑：“只会几首罢了。”
　　其实是有一年，还在红光，聚会也是来了KTV，薛洁那时候还不知天高地厚，与ROSE抬杠说漏了嘴，当年还参加过校园歌手大赛，ANDY笑说我不信，薛洁便指着荧幕上刚开始的歌说：“这首我就会唱！”
　　这是高纬点的歌，薛洁与他合唱，可是高纬实在跑调得厉害，薛洁用尽全力撑过第一段，第二段刚开口调门就跑到了西伯利亚，只得甘拜下风，当时在座的个个笑得肚子疼。
　　物是人非啊。
　　薛洁忽然觉得，大概是回忆使人苍老，当年人的脸还生动如昨日，她的心，却只充满了唏嘘与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