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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晴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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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会安排在顶层咖啡座,临时改成了宴会厅的规格,七点,人都到齐了,薛洁虽然陪着丙雯迎接贵宾,但因为精神不济,借头痛之故,与周呈辛换了座位,做到另一桌,与宫照晴相邻。
宫照晴换了一袭大红长裙,更显得肌肤胜雪,她对这座位安排有些不满,却没露在言语上,拉着薛洁的胳膊,关切她伤处还痛不痛,薛洁始终带着笑回,连那些好奇的视线,都一一自己收了回去,这一页算是揭过了。
主创少不了上台发言,连薛洁也说了两句,她原本担心赵狂的艺术家性格,不喜欢这场面活儿,没想到他也说得很好,姿态放得足够低,言语诚恳简洁;孟泓俊不意外地收获了最热烈的掌声,他笑容腼腆,自言经验不足,能力欠缺,但会全力以赴云云;凌君的话也是大同小异,说得真挚,薛洁觉得她收敛了几分气场,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没想到来宾的发言最长,演讲结束,热菜都快上齐了,因次日就有拍摄任务,满座的酒都是摆设,来宾却不解其味,势将喝个尽兴似的,来人中最尊者坐在孟泓俊与丙雯中间,孟泓俊只稍喝了两口便罢,直言明天拍摄,脸容易水肿,少赔了,却为难了丙雯,三杯下去,喝得又快又急,脸已经红得滴血,赵狂便挡在前,敬了一杯,周呈辛也伶俐,也端起酒杯。
“女主角不赏脸同饮一杯吗?”
人已经醺醺然,眼神就大胆起来,薛洁原也想去那桌陪一杯,看此情此景,竟然有些反胃,凌君端杯起身,柔声道:“我是应该敬您一杯,便是您不说啊,我先生也叮嘱我,一定要向您表示敬意和感谢。”
“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你先生哪位啊?”听话音儿,是完全不信的。
“他说在日本的时候,多亏您的照顾,才能解决那么多事情,又让我转达,贵千金在新部门很受欢迎,工作表现很好,请您放心。”
方才还喝得红涨的脸登时白了,双手捧杯严肃恭谨。
“原来是李先生的夫人,没想到在这场合有幸得见,真是郎才女貌啊!”
“谢谢孔先生,到了B城,一定到家里坐,我先生盼望已久了。”
散席之后,薛洁特用微信问丙雯:“你知道凌君的先生是谁吗?”
“你不知道?你和她不是早就认识吗?她是李闻道的人。”
这名字听着耳熟,薛洁先放在心里琢磨,与丙雯又说了些明日拍摄的事情,放下手机去洗漱了,洗脸到一半,悚然忆起,李闻道就是李闻乐的哥哥,与邵奕博一同摆平了演唱会后那场风波,薛洁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那时候的心情汹涌淹没了她,那一夜过后,一切都变了,她与孟泓俊也渐行渐远,今天从傍晚到餐会结束,他也没有与她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向她看过一眼。
与在B城拍摄的部分不同,Q市别墅的戏份,要求高了很多,因为多为群戏,场景要求静态油画般古典优雅的气息,人物的关系也紧张,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务求准确,大量的彩排,一条拍上四十次也是有的,因此片场氛围也很严肃,与电视剧拍摄的现场大为不同。
丙雯坐在导演位上,便不苟言笑,与薛洁说话也收拾起玩笑,公事公办,与她交流最多的是赵狂,其次是作为副导的京京,演员们的戏已经说了再说,她只告知行动与站位,以人物的名字称呼他们。
凌君虽然是第一次出演影视作品,却未流露出任何的不适应,她是最适应的人,在任何场合,都能找准自己的定位,这是令人羡慕的天赋;孟泓俊空闲时候手中也是不离剧本,专注的样子,令人无法靠近,生怕打扰了他;宫照晴是最不适应的,薛洁心知她的性格,外向、义气、喜欢热闹,到哪里都是人群簇拥,虽然是她自己求来的角色,但这个组的气场并不是她如鱼得水的类型,好在有周呈辛陪着,搭话解闷儿。
这样易于紧绷的创作氛围,需要安排得当,否则压力很容易搞砸一切,松弛过头,则无法进入状态,白白燃烧经费。薛洁与然子反复研究,决定按场地安排拍摄内容,减少转移与装置的时间,一天只拍三场戏,中午休息和午餐时间取消,有需要的,去院子里搭好的休息区用餐,餐车上的厨师一直待命,确保饭菜是热的,也有医疗组。
商议好的结果于开拍前夜碰头会上提出,大多数人都是支持,部分人会后与薛洁商谈,薛洁结合他们的需求,补充完善了工作计划,如此一来,宫照晴更不适应了,原本准备好的节奏和流程又被打乱了,要求又细又多,她跟不上,丙雯还经常提醒她,不要按电视剧的演法来演,找找现实中真实的感受。
宫照晴自小在剧组长大,被人照顾得妥帖,本就没什么生活经验,更兼凌君,首次出演就表现不俗,沉着细腻,丝毫不见新人的怯,似乎处处压她一头,心态便开始波动,助理端茶送水迟了,或是披上的衣服不是她喜欢的,总是借机呵斥,在安静的片场更显突兀,引来侧目与一些窃窃私语,一时间面子挂不住,居然将自己气哭了,跑到一间卧室,将门狠狠甩上。
局面顿时尴尬,经纪人首先反应,跟了进去,之后是丙雯、周呈辛,京京去偷看了一眼,在薛洁耳边说:“不太好,越劝越厉害了。”
薛洁无法,也进去,看丙雯已经是发作边缘强压着脾气,宫照晴仍哭个不住,经纪人好声好气地劝,周呈辛也很有眼色地递着纸巾。
这倒是分工明确,薛洁心说,这戏不用讲,浑然天成,比外面还精彩些。
“大家请先出去,我想和晴晴单独说两句。”
丙雯率先走了,周呈辛也跟着出去,经纪人拉着薛洁的手,反复叮嘱。
“可别训晴晴,她好几天没睡好了,耽误拍摄的进度,她很难过,很自责。”
薛洁笑说:“你放心。”
将经纪人送出去,关上门,薛洁走到宫照晴身边,同坐在床上,柔声道:“晴晴,我告诉你一个很少人知道的事情,这个项目,赞助是不用愁的,所以预算的余地很大,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压力,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努力俭省,减去不必要的开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宫照晴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薛洁也不着急,耐心等,等她自己开口问为什么。
待她问了,薛洁仔细将她粘在脖颈上的发丝拨至脑后,轻声说:“以防万一,比如,演员出现什么变动,可以随时换人补拍。”
宫照晴的哽咽声登时没了。
“以前呢,在剧组里,是你照顾我,我都记得,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了,我看着你这么难过,心里也不忍,戏重要,没有人重要,你精神垮了,我对柯老师怎么交代呢?你说是吗?没有什么比你健健康康的更重要了。”
宫照晴从屋里出来,便主动向众人道歉,人已经哭得漂亮脸蛋都肿起来,原定的戏实拍不了了,凌君建议,将她与周呈辛单独在客厅里的一场戏提上来拍,周呈辛也附和,他们两个早已把台词背得烂熟,完全不在话下。孟泓俊也没意见,没他的戏,人也不走,留下来,守着监视屏,认真观摩,宫照晴原本也想留下,薛洁好说歹说劝走了,让她睡足了觉,晚上来碰头会。
宫照晴又欢喜了,现行回宾馆休养,薛洁忽然有了主意,与原作者视频,商议是否可以将女主和新娘最后对话的地点,从办公室改为别墅的客厅,原作者欣然应允,晚间吃饭时,薛洁将这改动对丙雯赵狂说了,他们都觉得这主意不错,戏剧张力更强了,碰头会上,薛洁将刚打印好还发热的修改页发下去,宫照晴与凌君试读了一遍,言语间的对抗感恰到好处,丙雯很是满意,夸奖宫照晴,感情把握得很准确,又加上一句玩笑话。
“可别再哭了,眼睛肿到没法儿看,可有你后悔的时候,大银幕可不怜香惜玉,给你放大成金鱼!”
大家都笑起来,宫照晴娇嗔:“导演也太讨厌了!”
薛洁留心看,她的眼圈又有点红了。
次日的戏走得很顺,宫照晴像是把这期间积压的情绪一次性释放出来,凌君沉稳地接住了她的戏,宫照晴这是第一次在镜头前真正暴露出受伤的样子,不同于任何一个时刻,没有女明星的风光快活,计划成功的茫然和空虚感,令人的确看到了一个好演员的潜质,她再也不是喜怒哀乐都是公式的宫照晴了。
这场戏结束,丙雯没有喊cut,而是喊了一句bravo,鼓起掌来,众人都随之喝彩,这是由衷的,没有丝毫虚假,宫照晴虽然哽咽,却坚持着没有让泪落下,凌君自沙发上缓缓起身,主动拥抱了宫照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宫照晴灿烂地一笑,也回抱她。
“你又成功了。”
孟泓俊不知何时,走到薛洁身边,眼神却不看她,薛洁不置可否,莞尔一笑,心中无比庆幸,也由衷希望,这危机化为转机的好运,能一直持续到杀青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