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56、珊珊

　　再一次来到Q市，空气中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
　　薛洁与然子京京先到了，入住宾馆，开始安排人员住宿，虽然精简再精简了人马，人数依然不少，司机已经安排好，都是本地的师傅，宾馆的经理也十分帮忙，薛洁再三感谢，经理笑说：“邵老板早就和我们说过了，这是自家集团的项目，做得好，都有我们的功劳，您就不必再客气了。”
　　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到这，薛洁就不好再说套话，又注意到，经理说的是邵老板，而不是小邵总，自古以来，权力交接都是难题，邵奕博似乎已经平稳解决，人心尽收，至少从这家宾馆的管理来看，已经没有任何失序。
　　剧组上下都是一样的待遇，主演们也一样住行政大床房，别墅组的戏先开，彭绎如随后才来，主演与主创在一层，这一层还有一间会议室，其他人在另一层，标准间，余几个空房，以防出现什么龃龉，难以调度，餐标已经固定，也有AB选项。
　　赵狂和丙雯中午就到了，下午陆陆续续来了人，各部门秩序井然，入住也没有抱怨，薛洁紧张的是孟泓俊宫照晴这样已经成名的艺人，会不会引起骚动，终日为之悬心。
　　来得最早的却是凌君，只有一人，也没带助理，行李只有两个箱子，一大一小，像个游客，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宫照晴，陪伴左右的是经纪人——也就是她表姐——之前在剧组已经见过，两个助理推着四个大箱子，宫照晴还说，早知道这酒店的花园这么美，应该把摄影师也带上，拍一套图，只是早上在机场拍了几套，真是亏了。
　　周呈辛傍晚才到，有几个粉丝一直从机场跟来，没有吵出太大的动静，周呈辛在大堂为她们签名，就都劝走了，周呈辛又向薛洁点头哈腰：“没给您添麻烦吧？”
　　薛洁倒是惊异，这年头，还有如此识礼的年轻演员，笑说这倒没有。
　　“只是你红了以后，她们可能就不会这么乖了。”
　　“乖不乖的，她们都很讲道理，只是喜欢我、支持我，我就总想着，她们别给别人添麻烦，也别给自己找麻烦才好。”
　　这是一个理想状态，薛洁也这样想，正想说什么，门口又有车来了，伴着少女们刺耳的尖叫声，薛洁不用看就知道，最大的考验来了。
　　先下来的是西装严整的报表，之后是助理、经纪人，最后是孟泓俊，戴着墨镜，冷着脸，穿纯黑色的卫衣与牛仔裤，薛洁经常觉得，看艺人是无法得知季节的，四季全是差不多的造型，就是酷。少女们拥挤着尖叫着，有的甚至痛哭出声，酒店保安也上前，将少女们拦在门外，薛洁听到有人愤怒地喊：“为什么周呈辛的粉丝可以进去我们就不可以？！”
　　薛洁见孟泓俊的经纪人笑着向她走来，少不得快走几步上前寒暄，突然听到有人尖叫着她的名字，说时迟那时快，已经有什么砸到了额头上，突然间的锐痛让薛洁有点懵，倒是周呈辛机敏，挡到了她的身前，带笑劝慰大家别冲动别扔东西啊，这痛让她立刻蹲下了，发现落在地上的是一只名牌包，万数块钱，材质是真值价啊，只是角太锐了点，薛洁几乎把自己逗笑了，经纪人赶忙来扶起她，孟泓俊却快步从她身边走过了。
　　经理带她去办公室，用应急医药箱里的酒精棉片杀菌，只擦去了一层油皮，未曾见血，却也生疼，薛洁咬着牙，经理结束了处理，笑着谢过。孟泓俊的经纪人这时也进来了，百般抱歉，薛洁说没什么的。
　　“Jerry的check in办好了吗？”
　　“办好了，一切顺利，托了薛姐的福。”
　　保安又进来，问扔东西的那个人已经在保安办公室了，应该怎么处理，孟泓俊的经纪人又说：“这种情况呢，按道理讲，应该送警察局，也算是故意伤人了吧？为了薛姐，怎么出气都不为过，只是希望您不要气坏了身体，不值得，这话是Jerry的意思。”
　　薛洁定睛看了他一会儿，笑说：“还请你也一起去吧，Jerry的粉丝，也许能听进你的劝呢？”
　　进了保安室，坐在沙发那人，果然是珊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早花了，看头发衣服，是悉心打扮过来的，见薛洁进门，竟然冲到她面前，又快又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众人都愣住了，两个保安又上前抓住她胳膊，这一巴掌在薛洁意料之中，手虽然挨了面皮，但是顺势转过头去，听着清脆，其实不疼，只是发热发烫。
　　薛洁笑盈盈回看她：“珊珊，真没想到，咱们面基的场合这么特别啊？”
　　“欧尼……”珊珊泪盈于睫，“我从来没想到，你会对我插刀。”
　　“对不起，那时候我也很幼稚，我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我以为这对你而言也是好事，我没想到这会导致你被人肉、被辱骂，直到我也经历了一样的事情，我想到你，觉都睡不着，原来珊珊是这么过来的，我这是遭报应啊，今天能见到你，我很开心，终于可以当面向你道歉了，原来你的声音是这样的，你真人比自拍看上去更漂亮，只是没想到你还在追Jerry，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吧？”
　　“欧尼……”珊珊泪如雨下，薛洁慢慢走近她，环住她瘦削的肩膀，轻轻拍打，轻声说：“对不起，我真的不应该那么做。”
　　珊珊身后的两个保安已经看呆了，这样大起大落的剧情，发生在两个女人之间，也真够离奇，孟泓俊的经纪人也上前，甜言蜜语说了不少，还要送Jerry的签名照，就算过去了。
　　珊珊的事情结束，薛洁回了房间，经理遣人送了冰袋来，薛洁将浸了水的毛巾包着冰袋，一会儿取下手巾，敷着脸，坐在床上，一时放空，门铃又响了，这次是丙雯，听说了大堂的事情，特别来问要不要紧。
　　“要不然晚上的餐会，你就不去了吧？”
　　“那可不行，你知道了，大家就都知道了，八卦流传得最快，我不出现，更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戏还没开，人心不能分散。”
　　丙雯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再坚持，只是拧着眉头，来回走了几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孟泓俊真就看都没看你，就那么走了？也不管管？”
　　“管？怎么管？管粉丝，还是管我？要是真来帮我，那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也是，但是，再怎么说，你们之前关系也不错，这样显得太无情无义了，对他自己的风评也不好，我要是他的粉丝，我立刻脱粉。”
　　薛洁笑说：“这么理智，怎么做得了粉丝呢？在粉丝眼里，我早就是黑心老女人了，死有余辜，Jerry怎么会搭理我呢？粉丝早就有逻辑自洽的故事了。”
　　“你又懂了？又挨砸又挨打，我看你还挺高兴。”
　　“我是高兴，现世报是福气，现在想，过去我真的做了不少错事。”
　　“你别搁这儿参禅了，这样自己坐着胡思乱想，不如和我去会议室。”
　　薛洁跟着她去，发现已经坐了不少人，赵狂在讲解什么，听得都很认真。
　　“不对啊导演，你在这里，赵狂在那里讲戏，这样不分主次了吧？”
　　“你怎么也死板板的，主次是什么？那种政治斗争，是大制作才配有的，咱们总共才几个人？齐心协力还怕有顾不到的地方，再内耗，那是作死！”
　　丙雯胸襟之开阔豪迈，每每令薛洁刮目相看。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去餐厅那边看看吧，还有当地几个人物，也提供了不小的支持，今晚还要小心应对。”